《兔子与茱萸》华淑

3、CH.3 宗大博士

　　秋栀退出去，再次确定没东西需要收拾，殷勤地上前：“什么床还要我们宗大博士亲手来铺？让我来。”

　　宗沐转身看她，女人穿着藕粉色的长袖套装睡衣，肩头披着浴巾，露出来的几缕头发挂着水珠，正往地板上滴。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给的错觉，他觉得秋栀整个人都亮了不少。

　　别开眼，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少给我戴高帽子。”

　　“哪有？我这就干活。”

　　她抢过宗沐手里的床单一角，磨磨蹭蹭地抻平，让多余的部分垂在床边。

　　做完这些，她得意地摆摆头，拍拍手摊开，铺好了。

　　男人握拳抵住嘴唇，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真会挑时候，剩最后一步了她来了。

　　“秋哲学家真厉害。”

　　宗沐玩味地说，往后倒退两步，背靠在墙上，“我全收拾好了出来舞这么一下，不知道在神气什么。”

　　“嘁，你也知道我从小娇生惯养的，来了柏林，家里也没个阿姨，这些不就只能你来做。”

　　秋栀舔了舔牙尖，朝他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讽刺她，这么久没见了嘴还是这么贱。

　　两人是大学毕业订的婚，分别收到了研究生的录取通知，那时候秋栀和宗沐只匆忙见了两次面，不怎么熟悉，见宗沐长得斯斯文文的，秋栀没怎么防备，被他两句话套出学校和专业，从此她一干什么事情寻求夸奖，男人就嘴贱地叫她哲学家。

　　气得秋栀回去还哭了一场，发誓下次见面一定怼回去，到处打听关于他的事情，落到两方家长和当事人眼中，以为秋栀动感情了。

　　宗沐还嘴下留情了几次，软软地叫了好久秋栀妹妹。

　　直到那年春节，看着身边对着天空露出星星眼的秋栀，宗沐自告奋勇地点烟花，刚打着火，女孩反应过来，当着一大群同龄人的面冲到他面前大喊：“什么烟花需要我们宗大博士亲手来点？放那我来！”

　　当时整个场子都没了声音，齐齐盯着硕士毕业还没有着落的男人，提前恭喜他成了大博士。

　　宗沐当时无异于被架在火上烤，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他说不出话，也不好意思说话，回了学校就开始发奋学习，找各种能继续留在柏林读博的办法。

　　那时候学习相当痛苦，他本来都打算读完硕士不读了，被架到那了，不读也得读。

　　现在学习更痛苦，不过他已经麻木了。

　　可以说，秋栀到柏林陪读，全是她当年自己作的。

　　结婚亲吻前，两人还在互相“宗大博士”、“秋哲学家”的叫，冷笑的都快打起来了，落到参加婚礼的人眼中，只觉得浓情蜜意。

　　“秋栀，生活是两个人的事情，我可没精力娇惯你，该做的你也得做。”

　　宗沐仰头，后脑勺磕在墙上，有轻微痛感，看着秋栀满屋子跑，他喉结滚动两下，缓缓闭上眼。

　　“吹风机在梳妆台那边。”

　　“哦。”

　　秋栀停下脚步，转变方向。

　　路过他身边带起一阵风，甜腻的香味争先恐后地往他鼻腔里钻。

　　宗沐皱眉睁开眼，地上到处都是水滴，尤其是离他不远处。

　　腕上的手表提醒快十二点，他看了眼吹头发的人，难得有一晚上的时间，脑子里不用装着实验数据和变量。

　　洗完澡出来，秋栀还对着镜子捯饬她那张小脸。

　　走近，那股香味扑面而来，措不及防地吸了一大口，他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手没停顿，拿起吹风机对着自己的头发。

　　晚上头发很难干，他一般不在睡前洗头，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疯，反应过来时整个头已经打湿了，只能过来借她的吹风机吹一下。

　　宗沐垂眼，桌上放的结婚证不知道去哪了。

　　“你把结婚证收起来了？”

　　“嗯。”秋栀没时间张嘴，在镜子前伸长脖子，手指摸索着拉开底下的抽屉，两本一模一样的红本本整齐地躺在一起。

　　“那就放这吧。”

　　放一起就不容易丢了，省得他隔段时间就忘记放在哪，花时间到处找。

　　秋栀一层又一层地往自己脸上叠加护肤品，看得宗沐皱眉。

　　啧，真是不怕麻烦。

　　不知道她还要磨蹭多久，宗沐绕过床，掀开被子，先躺了上去。

　　闭上眼还没有十分钟，他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不想理会，翻了个身继续睡。

　　秋栀从镜子里看见男人上了她的床，不可思议地转头确认，擦面霜的手都停下了。

　　她眨眼，直直看向对面那扇紧闭的门，小心脏悬了起来。

　　莫非宗沐让她睡那个房间？可是东西都在这边呀。

　　床上的人闭着眼，没有要解释的样子。

　　她鼓起勇气，慢慢打开了那扇门。

　　一屋子的衣柜，透过玻璃门，衣服分门别类地挂在里面，她的衣服旁边，几件长出一大截男士衣服醒目。

　　原来是衣帽间。

　　秋栀松了口气，又皱眉，怎么他的衣服和她的挂在一起？真讨厌。

　　还以为宗沐会让她睡这边，照不到阳光的房间，她才不住。

　　回到唯一的一间卧室，秋栀觉得情况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那一间改成衣帽间，意味着两人得睡一个房间，屋里就一张床，宗沐往上一躺占了一半位置。

　　床上的被子不大，属于她的那一边没剩多少。

　　她犹豫地爬上床，坐在宗沐背后，伸手晃了晃男人。

　　“宗沐，家里还有被子吗？”

　　男人转过身睁眼，一张抹了不知道多少层化学用品的脸盖在他上方，发丝在发光。

　　他抬手，遮住大半张脸，“没有了。”

　　“想去睡沙发？”他又问。

　　透过指缝，宗沐看见女人挠了下脸。

　　“要睡沙发也是你去睡，我只是觉得被子很小。”

　　半撑着身体起来看了一眼，“哪里小？还是说，跟我睡一个被窝委屈我们盛大小姐了？”

　　秋栀伸手把突然靠过来的人推了回去，皱眉强调：“叫我秋栀！”

　　被推躺下的男人笑着肩膀耸动，抬手盖上被子：“知道了，栀栀妹妹。”

　　“你真讨厌。”

　　秋栀哼了一声，扯过被子就不理他。

　　女人负气的远离自己，宗沐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一会，伸长手臂关灯，往她那边挪了挪。

　　“秋栀，讨厌一个人是不会睡在他旁边的。”

　　“你就是讨厌。”

　　秋栀掰走放在她腰上的手，往床边挪，跟他拉开距离。

　　“那就讨厌着吧。”男人叹息一声。

　　折腾了好一会，秋栀紧挨着床沿，感觉他再来一次自己就会掉下去。

　　宗沐回身摸了一下，已经睡到她这边了，心里哼笑：气性真大。

　　他起身，勾着她的腰把人挪回位置，在她反抗之前开口：“不闹了，睡觉。”

　　察觉手下的身体放松，宗沐把她带到枕头上睡好，自己规规矩矩地躺好。

　　眼睛一闭，大脑立马失去意识。

　　秋栀睡得就没那么快，感受着身边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还有些不习惯。

　　和宗沐结婚后，基本只要两人见面过夜都是睡一张床上的，不是抢枕头就是抢被子，只要睡一起就会爆发这样的争端。

　　人后，男人就跟明天不活了一样，什么话都敢说，气得秋栀又羞又恼，有理也说不清。

　　经常自己败下阵来，被宗沐占尽口头便宜。

　　可以说，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就从来没有过像今晚这样，没有小打小闹的平和场面。

　　秋栀撅嘴皱眉，漆黑的房间里，心里怀疑他会不会是装睡，又或者是在憋什么坏主意，再或者，宗沐转性了？

　　还是说异国他乡的，注意起了个人形象？

　　她把被子往上提了一点，盖住嘴巴和鼻子。

　　注意个人形象是绝对不可能，宗沐这个人在她面前是不要面子的，在外倒是人模狗样。

　　在脑子里分析了半天，比结果先出来的是困意。

　　睡着前，记着不能把自己闷死，她双手抓着被子，压在下巴底下。

　　秋栀的睡相很好，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的睡到了早晨。

　　六点半，宗沐准时醒来，抱着怀里的被子猛吸一口气，香的他差点晕过去。

　　皱着眉头起床，准备拉开窗帘，不经意看见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突然想起他不是一个人住，又轻轻的把拉了一半的窗帘拉回去。

　　站在床边看了三分钟，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转身出了卧室。

　　六点四十五，宗沐准时出门。

　　这个区域，很多人跟他同频。

　　他嘴里叼着餐包，把背着的书包转到前面，从外面的夹层里摸出工牌，边走边戴上。

　　路上的人行色匆匆，眼底都是没睡好形成的红血丝。

　　往日他也是这样的人群中的一员，今天不一样，到现在都没想起昨天实验进行到了哪一步。

　　问题有些棘手，路过席铭实验室时，随意打了个招呼。

　　立马回到自己的办公桌翻看记录，下意识从左边抽屉里摸出一块黑巧，眼睛盯着纸张，一目十行。

　　重头再看一遍的好处，他轻松地找到了昨天的漏洞。

　　坏消息是，这意味着整个实验他们得重新再来一遍，从一周前开始。

　　得知这个消息，整个实验室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嘴里含着的黑巧只剩一点点，宗沐用力闭了几下发酸的眼睛，把手机锁进抽屉，率先穿上实验服，打破这阵萎靡的气氛：“Come on！”

　　从办公桌上抽出几张实验知情同意书，他去了志愿者等待区。

　　实验室开始正常运转。

　　重新开始比实验中后期看不到结果要更有激情，他们的动静吸引了其它人短暂的注意。

　　席铭探出头，确定宗沐去的方向后皱了皱眉。

　　昨天老婆才来，今天就重新开始实验？

　　会不会太躬耕科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