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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所有人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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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虞师表彰大会,龙文章带着炮灰团站在台下,听唐基和虞啸卿慷慨演讲,先讲死人再讲活人。
当说到红色的时候,龙文章脸色都变了,在烈日下冒的也不知是虚汗还是热汗,焦躁不安,甚至带了些惶恐。
孟烦了以为他又要出幺蛾子,提醒他:“…别做表情,你那是什么鬼表情?”
龙文章盯着他,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不明情绪:“…什么驱除红色?”
孟烦了说的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例行公话,我师两大自强方针啊,第一个卧薪尝胆,第二个抵红制共,不对,抵红制共才是第一个,否则上头凭什么信我们?”
龙文章只是摇了摇头.然后转回头去盯着正在等着掌声渐息的虞啸卿——已经慢慢地安静下来了。
红色,师父是,江云是,还有护他们过江的红色游击队。
接下来就是发勋章,炮灰们每个人都有个大云麾勋章,那算是给所有死鬼的,还有一个忠勇勋章,是给活着的炮灰们。
龙文章侧了身在旁边立正等待着,他很焦虑不安,越来越焦虑不安,看起来他好像要晒爆了一样。
他该怎么办?
终于轮到龙文章授勋章,虞啸卿给他别勋章:“真希望江云能看到今天的你。”
龙文章嘴角上扬,但那笑容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僵硬又难看。
还是别了,江云最讨厌他们国军虚头巴脑的讲话。
接着,龙文章跟虞啸卿说打不过红色的人。
在一旁的孟烦了吓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还在庆幸,虞啸卿不知道龙文章的师父就是红色的人,而且职位还不低。
他真的不想去打红军,因为红军里有自己的师父和妻子,只能恳求虞啸卿解散炮灰团,让他们回各自的家。
虞啸卿好像在怕什么,警告他:“你给我老实点,再挺半小时就结了这盘残棋。”
龙文章不听,非得给他对着干:“师座,放我们回家吧。”
虞啸卿终于严厉了起来:“我看你是晒晕头了。”
气的他立刻回身上台去了。
孟烦了苦着了,哀求他:“求求你,我看你又该喝药了。”
龙文章把那些话说出来之后,反倒平静了不少:“药喝完了。”
孟烦了有气无力道:“我已经失去妹妹了,不能再失去你了。”
他今天说的这些话,句句都是死罪。
龙文章指尖掐进了掌心,苦涩地勾起了嘴角:“孟烦了,你好好活着。”
孟烦了还要说,就被热烈的掌声淹没了。
台上的唐基笑呵呵地邀请龙文章上台讲几句。
孟烦了眉头一皱,这个唐基到底是有意还是无心,明知道龙文章今天不对劲,还要邀请他上台讲话。
他只好叮嘱龙文章背影:“就说感谢栽培。”
他是真希望龙文章只说这句话。
龙文章上了台,讲得每个字都足以把他枪毙。
然后他就提了提气,那一嗓子喊得,恐怕炮灰们爬到祭旗坡上也听得到:“——请师座让我带着红色的军队去荡平日寇吧!”
人群中轰了一下子,台后开始骚动,虞啸卿已经不再铁青了,而是有些慌张,他往台后扫了一眼,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居然能够让他慌张。
龙文章存着求死的心态,跪在虞啸卿面前,声势倒是更壮了:“请让我带着红色的军队在中原与日寇决站吧。”
然后人群从后台炸开,虞啸卿害怕的人挥舞着包胶的铅棍,一下就把龙文章砸趴在地上,他躺下又爬起,爬起又被打躺下,一个人用绳子勒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再也不能发出任何大逆不道的声音。
然后龙文章被关在了禁闭室,虞啸卿和孟烦了他们去看他的时候。
他很平静,甚至还在看书,心情看起来十分的不错。
龙文章看到他们都来了,也就知道自己的时间到了。
他又跟虞啸卿争执了一番之后,问虞啸卿要烟,孟烦了给了他火柴。
他抽出一根火柴,动作幅度很大,擦的一下,一团火焰在他手上燃起,他点着了他的烟,拈着那根火柴等着它成为灰烬。
想的却是“小溪汇流终成河,星火蔓延可燎山”
这是师父和江云,以及所有红色人的信仰,如今也成了他的信仰。
接着他亲眼看着孟烦了和张立宪拿刀逼着虞啸放他走。
可他却一心求死。
孟烦了挣脱了虞啸卿,来到龙文章面前,求他走,他都无动于衷,却还笑着说:“江云吃不惯青稞面,也受不了大西北的风沙,我也舍不得,我还是要带她回金陵。”
“那你就去金陵,求你别死好不好?”
孟烦了焉能看不出龙文章求死的心。
然后龙文章被带到了刑场,他掏出火柴点上了烟,笑着道:“我夫人有肺疾,不能闻见烟味,所以我就很少抽了,今天破例。”
他默默地抽着烟,眼神痴痴地望着前方,仿佛是在看江云,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支烟,他轻轻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眼前缭绕,每一丝的烟雾缭绕,都似江云的心跳。
他轻轻吻了下烟雾,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她浅笑的模样。
孟烦了眼眶泛红,一直盯着将死的龙文章还在思念江云。
其实他想说,你们很快就能团聚了。
他还发现龙文章脖子上带的臭弹不见了。
龙文章把狗肉托付给了孟烦了,问虞啸卿要了支枪,那支枪被便衣下了所有子弹,才给了他。
龙文章面目表情地看了一眼虞啸卿:“师座。”
虞啸卿闷闷地:“什么?”
龙文章喊出了那句:“西进吧,别北上。”
他摸枪的时候就已经把那个空膛给拉开了,现在他直接把一发子弹填进了枪膛里,快得虞啸卿都没看清他往里边塞了个什么玩意,然后他把枪口塞进了自己嘴里,枪口顶住了上颚——枪声喑哑,听上去像一发臭弹,但是他直挺挺地往后栽倒了。
龙文章死了,孟烦了像疯了一样,带着剩余的炮灰们西进杀鬼子。
攻下铜拔后,炮灰团所剩无几的弟兄去给龙文章扶灵。
孟烦了抱着江云的骨灰,轻轻的放在龙文章怀里:“这回你们团聚了。”
团座一直不让江云入土为安,只怕那时候他已经不想活了,想等自己死了跟江云一起入土为安。
张立宪问他:“还有什么要放的?”
孟烦了摇摇头:“盖棺吧。”
我的团长心愿得偿了。
小小的殡葬队抬着棺材自街上走过,它没法不小,因为就剩下了这么多。
阿译挑着招魂幡,在前边领框,狗肉在后边瘸着,它来押枢。
没有吹打,没有喧哗,只是安安静静地把一个过世的人送去入土。
一条腿的不辣也来了唱着《莲花落》给团长送行,最后离开了禅达。
丧门星要带着弟弟的骨质回四川。
阿译被调离了虞师。
张立宪娶了小醉。
孟烦了北上了,然后又投诚成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最后劝降了阿译,阿译却自杀了。
最后中国解放了,孟烦了拿着铺盖悄悄地离开了,在半路遇到了狗肉,然后和狗肉一起回了禅达终老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