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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预言成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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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栏山上的虞啸卿麻木地听着南天门上的炮火声,他知道对面打的有多厉害。
可唐基给他说的话,诱惑力太大了,他抵抗不了,就只剩下顺从了。
突然脑海就闪过一句话:“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勇,亦是愚:明其不可违而顺之,是智,亦是懦。”
这是江云说的,她还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都没有做到,到最后还是成了自己最不耻的那类人。
唐基悄无声息的来到他身边:“龙文章的夫人江大夫死了。”
虞啸卿心里一惊,瞳孔猛地收缩,便感到有只手在使劲捏住他的心脏,脸瞬间白了:“死了,怎么死的?”
唐基叹口气:“她师父是赤色份子,不知是谁把昆明的报纸放到了回雁堂门口,被她看到,她去了昆明,就再也没回来了,如今回来的是师徒俩的骨灰。”
昆明的报纸?
虞啸卿心里打了个寒噤,带着审视的眸光瞅着唐基:“是不是你放的?”
唐基既然能操控虞师,既有可能借刀杀人。
唐基笑了一声:“我还没到去陷害一个小姑娘,再说我也不知道她师父是赤色份子。”
他说的无比认真,虞啸卿也没有多想,眼神担忧地看向南天门:“如果让他知道了,不知他会怎样做?”
江云可是龙文章的眼珠子,如今自己在南天门上浴血奋战,可自己的妻子却死的不明不白。
只怕又是那些人干的好事吧,至于吗,非要去陷害一个与世无争的小姑娘。
唐基连忙挥手:“千万不要告诉他,让他安心的打仗。”
虞啸卿冷笑一声:“是让他安心做棋子吧。”
“你要这样想也可以。”
唐基现在这会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反正龙文章已经在南天门上了,他就是想下也下不来了。
“我去回雁堂看看。”
唐基立马拦住虞啸卿:“人都死了只剩一捧灰,有什么可看的,我知道你喜欢她,可她不喜欢你,你就不要作践自己了。”
虞啸卿停下了脚步,斟酌了一番,就来到通讯器材旁边:“龙团座,你那边可好?”
这话问的虞啸卿都想扇自己一巴掌可他还是问出来,终于他从热血青年变成了权衡利弊的政客。
龙文章冷漠地回答着虞啸卿的问话:“是,师座。”
过了好一会,虞啸卿没有说话也没有挂断,龙文章提醒道:“师座,还有事吗?”
那头传来有点磕巴的声音:“没,没有了。”
龙文章总觉得虞啸卿有点欲言又止,可他不说自己也不明白。
龙文章回头瞧着那门后来被蛇屁股挪过来挪过去的九二步炮,后来它就一直停在炮眼边了,对着正斜面——它还在随时准备为进攻的虞师提供支援。
龙文章大声喊着:“把它调过来。”
他指了指他们永远洞开的大门:“对那边。”
孟烦了和他一起看着炮口转向,这门炮现在起只为他们的生存服务了
孟烦了心知肚明:“我们没人要了。”
龙文章冷着脸:“我们没牵挂了,我们要无拘无束地为自己活着了。”
那只是同一状态的两种说法,孟烦了只能苦笑。
就这样,虞啸卿眼睁睁看着让龙文章他们守了三十八天的树堡,才迎来了梦寐以求的攻坚战。
龙文章他们早就不在乎了,只求速死。
当国军的人冲进树堡时,立刻就跪了下来,然后给他们喂食,喝水。
龙文章他们才有力气走出了树堡,看着硝烟渐渐散去的天空非常的亮丽。
对面的虞啸卿已经搭好了浮桥,希望龙文章能第一个过去。
可他全然跟听不见似的,颠颠的往树堡里走,一边卸掉身上的挂件,孟烦了他们都一一照做。
龙文章捡起一个背包,倒光里面的零碎,然后去了那个放了一箱乒乓球的房间,大把大把地往包里装着乒乓球。
迷龙一边放一边嘀咕:“这是干啥?”
孟烦了他们也不知道,只管放。
龙文章他们终于走出这尊困了他们足足三十八的树堡,可在来之前这世界告诉他们,只需要四个小时。
不辣冲他们大喊:“带上我,带上我。”
但他已经被安置在了担架上。
对不起,不辣,我们带不动你。
他们步履蹒跚地来到江边,龙文章看着东岸桥头齐聚的人群,希望能看到自己想看到人儿,可没有,除了虞啸卿,就是他的兵。
龙文章心如死灰地歪了一下,像死人一样倒进了江里,背上的乒乓球让他浮了起来,然后把脑袋伸出江面,吃力地划动着双手向对岸游去。
孟烦了他们都一一照做,好像龙文章要带他们去死,他们也会义无反顾的奔赴。
江云说的每句话龙文章都记在心里,他专挑水流最缓也是双方曾经防守最严密的一段。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横渡怒江。
龙文章第一个爬上滩,站起来,又摔倒、再能够起身的时候他跪着,他又在给南天门磕头。
孟烦了他们也跟着,舍去不辣后他们又只剩十一个了——这还得加上张立宪才算——加上他吧,张立宪没去管他的师座,他也在给南天门磕头,而且磕得比谁都狠。
虞啸卿在他们身后沉默着,后来当龙文章他们再度爬起身来时他给炮灰们敬礼,于是带得一整班子都要劳动双手给他们敬礼——谁在乎你的礼啊?
如果连你背后地东西都不再让我们有丝毫尊敬。
龙文章跟没瞧见一样从他们中间走过,而虞啸卿的手有点发抖,他今天特意佩着死啦死啦送他的那支南部,而他现在看起来想用那支他很讨厌的那支自杀。
“江云,她……”
龙文章蓦的转过身,那犀利的眼神,为那狭长优美的黑眸染上一层薄薄的寒冷冰雾。
吓的虞啸卿本能后退一步,龙文章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江云怎么了?“
虞啸卿不敢看他眼神,只能躲闪着:她死了,她师父也死了。”
紧接他衣领上又多出一只手,是孟烦了的手,赤红着眸子吼着:“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她也不会死。”
“什么时候死的?”
龙文章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笼罩全身,让那俊美无俦的脸上冷若冰霜,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冻结。
身后的众人都眼睛赤红地盯着虞啸卿,仿佛要吃了他。
“一个月前。”
虞啸卿还是低着头说。
龙文章狭长的眼眸猛地睁开,眼神凌厉如刀锋,满溢的都是阴鸷杀气,薄唇紧抿,冷酷到了极致。
那个梦是真的,她和师父就是来跟他告别的。
“一尸两命,只有骨灰回来。”
虞啸卿又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往水里扔了一块巨石,溅起了庞大的水花。
龙文章瞪着一双眼,嘴唇微微颤抖着,额头上的水珠打湿了发,看上去像是被波了。
他的眼泪直淌下来,嘴部动了一下,仿佛想笑,可是动弹不得,脸上像冻上了一层冰壳子:“一尸两命,母子俱亡,回来的是骨灰。”
“母子俱亡。”
这时慈航大师清晰的话也在他耳边响起。
她终究还是走了,连她的遗体都见不到,只有骨灰,预言成真了。
龙文章的手指止不住的颤抖,踉踉跄跄转身,跌跌撞撞往前奔,泪水在眼眶打转扑面而来的破碎和绝望,令炮灰们感到室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