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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你有这么多 就在这里, ...

  •   问青陆愣住了,随后她摸摸卫山河的面,叮嘱道:

      “你我心中都明白,即使如此,也无法让兄长回到过去的模样,兄长未必,还愿意成为萧北驰。”

      “若是当初的兄长,一定也不许你这般用性命、用军令去这般去徇私,尤其还是为了他。你这趟去,是抗敌救国,不是斗气枉私。”

      卫山河抚着脸颊上那只手,道:“陛下承诺过,若是我能够将北疆王首级带回来……从李昭与那人手里抢过来,再带回来,陛下就会满足我的任何要求。”

      卫山河知道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但他心中还是抓紧那丝机会:

      “若是我能如此,我便借此,为咱兄长正名。我要天下承认他,承认他本就不是萧北驰,承认他就是光明正大的他,承认谁也害不得、欺不得、轻视不得他。”

      问青陆也喃喃,道:“如此真好,可谈何容易?你千万不要冒险,你千万不能犯错。”

      “即使你们三人要争一个功劳,即使这个机会对你而言,比过性命。可走出门去,走上战场,你们是同袍、你们是一心。你们不是敌人,不是对手……”

      “是啊,即便猜疑嫉恨如此。可我们本是同袍,并肩作战。我要如何,要如何在战场上,在同袍前,与他们斗……”问青陆的话,让卫山河冷静理智许多。

      他的一滴眼泪滑落。

      第二滴被问青陆拭去,她道:“若是兄长真的愿意放下过去,决定要开始另一种人生。我们也不必,不必因为替他感到惋惜,而一直将他圈在过去里,不让他往前走。”

      “兄长要往前,我们替他感到高兴,然后真心真意,为他饯别。”

      卫山河的眼泪已经擦不尽,他道:“我只是,我只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他不应该是这样,他的志向不是这样,我了解他,我知道他是怎样的人,我真的了解他……”

      “人是会变的,我们只能接受这种超过我们预知的改变。你怎么敢保证,经历这么多,没有人改变?经历如此大的变故,难道,难道我们必须要看到:

      “兄长像之前一样,听闻消息,便毫不犹豫的披甲执枪,冲在最前阵?权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才是最好的结果?

      “即便他心中如此想,但此时此刻的他,处处受限,甚至联系着整个卫家,联系着他身后无数的人。

      “他不是冷漠,他是深思熟虑,不是违心背道,是身不由己。但若是兄长真心如此,我们又怎能令他去做.....他不再愿意做的事,我们又怎么再将他推入更难的地步。”

      “我们的无咎,现在人人都认为,他长大之后,一定是像他的义父、像他的父亲一样,是勇猛的将人。

      “但是……也许,无咎成长的某一个坎坷、某一次触动、某一个时机,他忽然性情大变,去喜欢琴棋书画,去喜欢园林刺绣……我们做父母的,难道也一定逼着他,再去成为他义父,再去成为你。

      “就因为在我们心中,他本就该一成不变,本就该成长为你!”

      “我不知他的父亲如何想。但若我儿,不伤天害理、不欺辱弱小、不违背正义。他若快乐,就算他将成为世俗眼中的废人、闲人,我都支持他、养育他、教导他、保护他。”

      问青陆与丈夫近在咫尺,语气多了责备,她在质问她无能的丈夫。

      “兄长教你这么多次,你全忘记了?你心中还是只有你自己:你只顾你的不忍,你只顾你的责任,你只顾你的不服,你只顾你的痛楚。”一双质问的眼睛流着泪,在凝着另一双流泪的眼。

      卫山河险些不敢正视那双眼,不敢正视那双眼中面目全非的自己,他狡辩道:

      “我……我没有忘。我只是不忍心,我只是舍不得,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从一种模样,变为另一种模样……”

      “我们都不忍,我们都舍不得。”问青陆斥道:“我们都知道兄长决心要走,我们都知道他痛苦。”

      “兄长一次又一次的提醒你,你不再是当初一身自由轻松的光身汉,你身后还有妻子孩子,还有卫家。”

      “兄长知道我们伤心,知晓在短暂痛苦之后,借助手中的累积另寻出路。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许诺,一定等到你亲自饯别。次次在你面前描绘他未来出路,不愿成为威胁我们的隐患,他不为你?”

      “无咎舍不得义父,他会珍惜和义父相处的每一刻时光,会在义父伤心无聊时逗他玩闹,会同他一起考虑将来生计。会记住义父的教导叮嘱,不松懈每日勤学苦练。子比父强!”

      卫山河望着妻子眼中的自己,低声道:“可是,可是他们也有私心……”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那张懦弱变形的脸,几乎心虚得瑟缩,他已经微微发颤。

      可问青陆却没有再责怪他,妻子温柔似水,像广袤无垠的芃盛草海,将他温和抱住:

      “只有你是我的丈夫,只有你是我们兄长教出来的卫山河,只有你是无咎的父亲,所以你不能……”

      “因为你是卫山河,你的本性不是如此,你不应该变得不是你。兄长已经这样,对不起,我不能看着你,步兄长的后尘……”

      人都有私心,利自己的私心。

      “我会照顾好兄长与无咎,备好饯别宴席。”问青陆道,“我待夫君,一如既往,张驰凯旋。”

      “……好。”卫山河将自己清醒而理智地,从那暖溢体贴的温柔乡中暂离,“我也一如既往,恪守本心,期盼归来。”

      白日还是当空晴阳高照,这下忽然阴冷下来,墨青的云团堆积在落日山头。

      天是阴晴不定,人也善变。

      卫山河抱了两把伞,一把递给要同卫无咎的出门的他。

      另一把伞撑在他自己的上头,他道:“李昭来信,北疆异动,出征之前,李、萧、卫三大家,还需仔细商议,早做准备。兄长。”

      他撑开伞,又俯下身,将孩子抱在臂弯。

      伞面倾斜过去,挡在无咎的头顶,他只是极淡的微微颔首。

      只是作为卫山河告知的回应,没有任何意义。

      卫山河不再强求他对此表现出焦急、愤怒、忧虑、关切,也不再去审视剖析他的微毫动作、细小情绪。

      他只是顺便送一把伞,顺便道下别。

      卫山河加快脚步,踏进去往李家的马车。

      他将伞倾斜下来,圆圆的伞面挡住开始匆忙离开的车马,挡住开始喧嚣的云雨,挡住曾经他会毫不犹豫大步奔向的那个世界。

      无咎除了伞,什么也看不见。

      他谁人也不是,只是无咎的义父。

      摒弃一切杂念,在几乎不知晓敌军近况前,李、萧、卫三家,聚在一起,共同商讨对策,全力打探合集各方信息,只为全力一战。

      李昭道:“据我长兄带回的消息,北疆对外所见,至少七八万人.......暗处,不知道还有多少。若是没有充足的底气,蛮夷不会如此狂妄自大。

      “此行,有些不易,诸位,请做好心中准备......但乾坤未定,一切还未开始,大榆也未曾败绩,我方绝不能因此丧了士气!”

      雷雨交加间,黑云摧城的阴冷,盖住一切情绪。

      伞面缓缓抬起,卫无咎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沃野,在大雨的滋养之下,蓬勃富饶,一片明亮。

      库房当中充足的钱财物资,三家染坊四家布庄,富饶肥沃的山野田园......无咎眼睛亮亮的,他坐在义父的臂弯,两只胳膊高高扬起来,怎么也抱不全这些属于义父的东西。

      “义父义父!你有这么多!”连孩子都知道,拥有这些东西,肯定会生活得很好。

      他望着那风雨中的绿林沃田,那繁盛自由的草木之中,似乎有一双眼睛在远远望着他,不过转瞬即逝。

      此后眼前便是一片欣欣向荣,遥想日后,定是丰收万顷:“嗯,义父很富有,不会受苦,义父会生活得很好。”

      置身在这场微微发狂的春雨润泽中,他真心想重新开始。

      他想,过去之好坏,都随这场雨一起沁入这片大地,滋养这些万物生灵的远大丰收吧。

      “或者,这才是义父人生的开始。”他望着天地间滋养万物粮食的风雨,心满意足地说道,周身是轻松与新鲜。

      无咎不太懂,问道:“为什么?义父同父亲打了那么多次战,受过那么多伤,得过那么多功勋,为什么义父的人生才开始?”

      他的声音如同伞外的雨,一样轻松温和:“义父不要了。”

      无咎靠向义父的肩膀,问:“不要什么?”

      “不要功勋、不要名誉,过去的所有不应该是义父的东西,义父都不要了。”他说着,无咎静静挨着义父的肩膀心腔,听着他的真心实意:

      “义父只要卫家,只要这些属于义父的资产,义父要珍惜眼下的一切,重新开始。”

      无咎开心的笑起来,这么久,他终于感受到义父,又从从前一般生机了。

      无咎问:“义父,那你要去哪里?”

      卫无咎始终是不舍义父去远远的地方,去那个他们也许永远见不到面的地方。

      这样广大茂盛的天地啊,他望着眼前蓬勃的山林田园,他从未感到天地这般宽容广阔。

      这场雨,与那段真伪交织人生带给他的回忆,更真。

      他道:“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在这里重新开始。”

      他不再计划去遥远未知的某处,而是就在这里。

      他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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