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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都只该服我助我 也许我不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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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服让这三万零二人,去面对敌方养精蓄锐的十一万。
不服为了立一个姓氏名讳,让这三万零二人,去面对不清不明的战争,去白白送死。
不服为了一个他、为了一个名姓,让这么多人失去性命。
不服因为一人之言、一口之怒,令磨难危险迁移至这么多人。
刘宏示意下,萧北驰望着那人缓缓走近自己。
她来。
好似又身处那冰冷明亮的大河旁,在那么多凡人鬼魅,均对他刺骨审判、咒骂索命之时,那人给了一个,让他安稳依靠的不冻港。
“昭昭。”一无所有,没有萧北驰前半生的他,感到有了不少底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庆幸之意。
李昭没有告诉他,她也会来。
李昭却径自走过他,跪拜在圣上面前,未曾眼斜,道:“禀圣上,令他挂帅,臣!不服!”
萧北驰瞬时觉得浑身僵住。
卫山河也意外之至,望着进来的李昭。
他心中猜测,但因知晓两人私下交好,又是不相信:李昭,也许会说出包括他在内,许多人想要讲出的话,许多人想要讲出的不服气。
刘宏有些意外,问道:“李昭,你有何不服?”
李昭字字句句,道:
“他新生归来,锋芒未露,无人归顺信任,军心不稳,将士不服。他功无勋章,民心不向,百姓不服。同我,他谋略不当、武力不极、胆量不甘,能力不如,臣不服!”
“即便何时何刻之萧家哪位将军,以何种评价条件同臣相论,”李昭跪道,眼中、身周、口中都是按捺的臣子野心:“都只该服我、助我!”
“臣在此请愿,求陛下降下重任,命臣挂帅,一举向北,彻除敌人!不胜不归”李昭道。
“刚刚的话,你也都听到了。”刘宏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愿意给他这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了?”
李昭道:“大道当前,当以国任为重,宁死不悔。蝇蚊之益,何足挂齿?”
卫山河望着李昭,她当下铁面冷血得,好似那与她交好之人,无足轻重。
但萧北驰转念一想,只有如此,这场战,才可能多一笔胜处。
这也,才是真正的李昭本色。
刘宏迎着一阵被削弱的春风,笑了又笑,道:
“我大榆将士子民,就该如此血性当担,就该能者为上。如此甚好,那李昭,朕便命你挂帅,再给你同卫山河,各自再加一万人。
“你与为山河,若是将北疆王首级提至朕面前,朕必定要大大封赏!到时候,你们有任何要求,朕统统都会为你们实现!”
“臣等,一定不辱圣命。”李昭同卫山河,拜谢。
刘宏转头又看向另一人,道:“如此安排,你服不服气?”
萧北驰道:“回陛下:臣服气。”
刘宏又道:“朕给你的保证,也不会食言。能否将功补过,全凭你的本事。李昭和卫山河,乃大榆难得的贤臣良将,朕不许他们两个有丝毫闪失,否则拿你是问!”
萧北驰道:“臣谨记。”
殿外百花盛放,春风骤起,清新满溢的花香之间,最后掺杂进几缕特别花草熟透的甘醇,真真是美好的一天春日。
只是辞别的几人,均是无心赏花,各怀心事。
春日花开,百般芳香,只是这样好景,在一些人眼中,忽然变得极不够应景。
萧北驰拜谢刘简之后,追上李昭。
李昭已经一脚跨上马车,预知似的停下,然后回头。
萧北驰就站在不远处,两行目视之间,李昭没有听到他的话。
她也没有,没有任何要对他说的话。
这一趟,他们彼此的目的,都不因为彼此。
也许……李昭停住了脚步,她回头,满面慎重,对他道:“萧北驰……”
“在。”萧北驰答道,他的那双眼睛,真的万分渴望她说些什么。
好似“你一无所有,却至少还有我”,或是“我会为你挡住一切风雨,你可以尽情地、痛心地哭泣”。
直到他看到她空荡荡的脖颈。
“如果我们二人之间有前世……”李昭在他眼中,温和地开口:“我今生,也许不会像前世一样深爱你。”
她对他的爱,无论他身为莫笑,无论他身为萧北驰,都比不上前世。
谈起对他的爱,她比不上前世的李昭。
萧北驰没有痛心疾首,他也温和地听着这应该十分残忍的话。
不过,他似乎不太痛苦。就像李昭不太爱他一样。
只是心口那道伤疤,似是没有好全,开始隐隐作痛。
“李昭,我知道,无数次,你的选择都会如此。”他却柔和的迎着小春风,浅笑道:
“若是我们有前世,我今生,会比前世更加深爱你。昭昭,会比前世更自由、更坚韧。”
如今春暖雪融,但当初那场几乎要人命的大雪,均听过他们各自的誓言。
今天来,李昭不是为他。是明知这场战役的悲剧,决心来改写一众将门的结局。
李昭没有因他而后退,也不再讲话,转而回身,走进马车。
车辙缓缓滚过,正欲加起速度。转而是这场适时的春风,将帘幕高高掀起,又叮嘱那即将错过的二人纷纷转头。
他们望向彼此,目光交汇之际,萧北驰对李昭微微点头。
她的眼睛在说:她不强求他,同她走一样的道。
他的那双眼睛,却在对她忏悔:前世他不够爱她,今生,他会将前世欠下的爱,一并给出去。
仅仅一眼。
够了。
春风转瞬而过。
满春听着外头越来越快的马蹄声,问李昭:“小姐,你同萧家将军之后……”
李昭短暂思索,而后道:“我想,我总该要做一些事。但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便自己心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种时刻之下,李氏子弟该做什么,李昭清楚。
满春探出手去,将春风掀起的帘幕一角,压下来,再对李昭道:“小姐,这一趟回来……”
“他就是天下百姓都要承认的萧北驰!他就是皇帝陛下要承认的萧北驰!这趟若回得来,他就是名正言顺的萧北驰!陛下在帮他,天下在帮他,全都在帮他!”
那枚拳头,一次又一次地落在渗血的石桌上。
卫山河带着满腔的愤懑与牢骚回来,一锤一锤,均钉在他面前的石桌上。
“若回不来,就是全部人马,都为他一个人陪葬!”
怒火给的免痛渐渐褪去,卫山河的那只手,已经微微颤抖,他有些撑不住,手指散开支撑在桌上,指节被挤压得泛白,但顷刻又回握成拳,重重砸在他面前:
“谁都在帮他,老天都在帮他!连李昭都在帮他!连李昭……是啊,李昭是应该帮他,李昭才最应该帮他。”
卫山河毫无顾忌,接近丧失理智。
卫无咎躲在义父背后,幸好义父没有像父亲一样发疯。
义父就平静地坐在那儿,像一座与人间天上均无关的山,望着那一片片狂怒与纷争,置身事外。
无论风雨多大多狂多疯,而他卫无咎就安全地倚靠在他的身侧,抱着他的一只臂膊,什么也不怕。
卫无咎倚着义父,对那疯狗一般的人连连喊道:“爹爹……爹!”
卫无咎的理智才迅速被拉扯回来。
卫无咎问:“爹爹,为什么您今日要生这么大的气?是不愿意出征吗?”
“当然不是,我……”卫山河冷怔住,随后合拢了怒气,看着一动不动的他,慢慢冷却的怒气,一下子不受控制地寒下去。
论在之前,对面的那人,怒火和混合士气,理应比他卫山河蹦得更高,怒得更狂,那句不服,他想方设法也会从他嘴里喊出来。
可是……无动于衷,他无动于衷。
剔除一个人的人格与灵魂,将他变为一根木头,虽然不易,但做得到。
可要让一根真的木头,生出血肉灵魂,生出当初的血性气魄,卫山河无法。
他无力地瘫坐下来,望着躲在义父身侧的孩子,犹豫再犹豫,道:
“无咎,爹不是害怕,爹也不会退缩。爹只是想像你一样……”
卫山河望向他曾跟随无数次的将军,此刻对这份迫在眉睫的国危家乱,那双眼睛,已经没有一丝出息。
对那份唯我独挡、管他权贵名号、管他王侯将相之种,他皆一一可踏其往上的血性,将血泪錾刻国之脊梁的人性,已经荡然无存。
卫山河整个人都颤抖着,却也只是低声说:“同义父并肩作战,像从前一样。”
好似,跟个寻不着依靠的孩子一样。
“我不是怕,我只是……在替义父感到不值得。”卫山河喃喃道。
卫无咎看向义父,眼中多了九分不舍,他猜测,父亲一定跟自己一样,舍不得义父离开。
即使义父离开这里,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他依旧能依靠自己的财富累积,过上比在卫家更富有、更优渥的生活。
还是,卫无咎还是舍不得。
他恳求似的望着义父,询问道:“义父义父,爹爹又要出征。无咎和爹娘,都想一起送送你,义父可不可以,等无咎父亲回来之后,再离开。无咎和爹娘,要一起为义父送别。”
他不作思考,也没有犹豫,答应孩子,道:“好,义父答应无咎。”
他好似真的动了恻隐之心,望向卫山河,保证道:“我会等你回来,送我。”
“谁要这种结果!谁想要这种保证!我要你去萧家抢回你的祖明面,拿回你的祖明缨,去叩拜在陛下和天下百姓面前,说你才是真的祖明战神,你才是应该挂帅当将、去驰援绞杀敌人的萧北驰!”
“你才是萧北驰,你才配当萧北驰!去啊,去向天下喊出你的不服!喊出你的志向!喊出你的命运!我陪你一起去!”
卫山河内心无尽翻涌,但最后也只是攥紧拳头,冷静地说出一声:“多谢,将军……”
冷风刮过一阵又一阵,问青陆给卫山河清洗包扎完伤口,茶冷了两盏,他们始终没有听到将军回答一句。
直到卫无咎闲得无聊,将义父拉出去,要去闲走散心。
继他的背影消失之后,只剩洁白照壁。
卫山河望向那板,一直为他等候的无字萧墙,整个人无比平静,心中却有三个字深深刻下十万里。
天下至尊,一言九鼎。
卫山河咬紧牙关,牢牢攥住拳头,死死记住那句圣上许诺上,人人所闻所知的,“统统都会实现”。
刚刚捆扎好的伤口,又渗透出一汩鲜血来。
“青陆。”卫山河唤回妻子。
已经起身走开两步的问青陆,第一望向他的双眼,又望向裂开的伤口,一脸忧心地回去,重新替他清洗包扎。
卫山河却牵住问青陆的手,他道:“既然那么多人,肯为那人去正一个‘萧北驰’的名,我卫山河也可以,可以为我们兄长正一个‘萧北驰’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