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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我们共同的志向 不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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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阵风,吹了两世,可第一听见的,是与上一世重合的噩讯。
“北疆余孽未烬,再次卷土重来。不日,我便进宫面圣。”萧北驰道。
赏光亭外,绿水青荷,水草嫩芽,一片春暖好风光。
日头高悬,却格外阴冷。
李昭听着萧北驰的决定:
“我已经同我父母打点好家中一切。”
李昭思索几道,只觉得前世今生,面前的碧水荷花池,都生长得一模一样,道:
“我家中未收到消息,卫将军那方也不见动作。理应,暂时只有萧家一家......你要何时进宫面圣?”
萧北驰迟疑片刻,也道:“三日后。”
“三日后......”李昭心知肚明,那就只有萧家一家。
她道:“三日后,面圣之人,是真的你,还是......”
萧北驰道:“我。”
李昭脸色一变,低声道:“你不怕,连宫门也进不去。进得去,也出不了那门?”
萧北驰看着李昭,道:“怕。但我必须要去。萧家此次变故,历经这么久,丑闻本就如穿堂过林风,难免早早就会惊动圣上。”
“北驰......”李昭眼中又是那场大火大雨,她难以说出她重生、早就知晓萧家命运与他命运的话来,但她也不忍见他白白重蹈前世的覆辙。
如何做,如何阻止悲剧。李昭不知。
更是那李家同其余将门的命运,有萧家在先,他们的将来,又会是如何惨烈。
让她李昭,死一世,生一世,再回忆起那段没有任何清晰画面的前世时,次次自觉触目惊心、每每噩梦醒来,都大汗淋漓,心有余悸。
望着她那双忧心忡忡的眼睛,萧北驰强撑着,宽慰地笑了笑,道:
“公子曾许我一个恩典。也许,饶蝼蚁一命,对公子而言,该是易如反掌。”
“可是,掌握你生死的......”即使在萧北驰面前,李昭也无法说出圣上与唯一的殿下,心存嫌隙,这样大不敬的话来。
萧北驰也神色严肃起来,道:
“铤而走险,比未知等死,要多一线生机。况且,边疆敌犯,圣令最先,作为大榆将士,本该当仁不让、承担重任。这是我们二人,一生的志向,无论如何,你我都没有退缩的借口。”
萧北驰面对李昭温和下来,道:“昭昭,我别无选择,我也无反悔的余地,只能拼此一搏。”
前世今生,重来一世。
李昭好似又在提前预知地,看着悲剧一步一步重演。
预知,于她而言,是一种痛苦的能力。
这场悲剧,她先是眼睁睁的旁观者。
总有一天,她亦无法置身事外。
他们都知道。
重演......
“你说过,这一世,就是这一世,与前世无关,也与来生无关。”萧北驰说道,“即使重复一次,未必,我们拼命都不能撼动那既定的结果。”
……未必是重演!
上一世与这一世,还有诸多出入。
李昭醍醐灌顶。
前一世,没有出现假的萧北驰,没有出现卫山河,没有出现莫笑。
没有出现,那场缓和圣上与殿下情感血缘的秋猎。
今生今世,她与萧北驰历经了不同前世的种种。
不是重演,是再来一次,是新的一世!
“也许,真的会有一线生机。”李昭伸出手,温和地抚摸那半边脸颊,眼中燃起希望:
“这是新的一世,万般皆有可能。虽然凶险可怕,但并非死路一条。你要小心,你要坚强,我会一直同你站在一起。”
萧北驰覆住脸上的手,留恋地歪着脸,对她道:“谨记心上人教诲。”
此后,两人再没有提起这些隐患,只是心平气和地,望着这着清新的一方天地。
夜尽前,李昭同满春,将萧北驰送至李家门前。
“再会。”萧北驰克己复礼,如往常一般道别,好似将来不会发生什么恶事。
李昭也回应:“萧公子,再会。”
李昭一直站在原处,待眼中再看不到那人的车马。
此次一别,萧北驰再未来到李府。
朝服重整,一只斑驳有力的手,轻轻将上头的褶皱抚平。
居然畅通无阻地进入宫内,萧北驰意料之极。
他站在午门之外,恭敬地向鸿胪寺呈明此行来意:“罪臣萧北驰,求见圣上。
引路官对他自称萧北驰并无意外,甚至眼睛都未扫视他腰间上的一枚带“简”字的玉佩,只道原地稍等,离开二瞬之后,很快便回来将其引进。
穿过几座雕梁画栋与高耸威武的城墙,萧北驰跟着引路官到达万物盛放的花园。
园内数百种花草有序有天然地生存着,生机无比,萧北驰肖想微微抬头望去,不见深处,茂盛繁荣得更像一片无边草原。若在高一些处赏望,好似天上神仙,俯视地上刍狗万物。
他随即又沉下眼眸,望着眼前好似走也走不完的路,一直走、一直走。心中暗自平定不住一股慌乱,又跟着上了几段台阶,才正襟制服地在殿门外远远候着。
引路官先行走进那大殿之中,再超过几瞬,才慢慢退出来,将萧北驰请进去。
萧北驰走进那大殿之中,又好似依旧身处那伟大宏美的花园之上。
殿内清新明亮,细致雕磨编织的门窗墙壁,乃至那高高的屋顶,都几近能完整望见之外的花草生命,和那平日需要仰首才看得见的明艳的蓝天,乃赏春绝佳。
只挡住二四的春风。
萧北驰刚刚跪下,才说出一口“罪臣”,刘宏便厉声开口,不是对他,而是对那引路官:“朕让你带萧北驰进来,你带一生面孔来作甚?这人是谁?他是谁?”
引路官周身剧震,慌忙跪下来:“陛下恕罪,臣......”
“遵命行事”二字,是他万万不敢说的。
萧北驰想开口,但此时遇到圣上怒火,谁也不敢开口。
引路官战战兢兢,偷偷微微转过头,似乎是在乞求谁的求情。
萧北驰眼神转过去,才发现一旁早早跪着两人。
临时召见的卫山河,还有早早替人求过情的刘简。
与殿下眼神交汇之时,萧北驰心中满是感激,但在此时此刻,他不敢轻易流露出任何显眼的情绪。
也许,幸运之在今日是极其美好的春天。
如此盛景,一人再大的怒气,也能平息下三分。
极致和美的春日之间,萧北驰深深叩首,道:“回禀陛下,罪臣:萧北驰。”
刘简也开口道:“父亲,萧将军战功显赫,一片赤诚。此时又是非常时期,大榆需要萧将军这样的勇士,大榆百姓也需要萧将军这样的勇士,还望父亲宽容大量。”
萧北驰在刘简的话语之间,微微直起半身,却在刘宏的眼神过来时,又低得更低。
刘宏终于对他开口:“你说你是萧北驰,那之前朕见过无数次的、封赏过无数次的那个萧北驰又是谁?你同他一起站出去,殿内群臣、千万将士、天下百姓,认的是哪个萧北驰?”
“从前的萧北驰,有脸面、有军功,而你今日来朕面前,满口胡言,说你才是萧北驰。连同我通吃同住的亲生儿子,也道千次万次,你才是萧北驰。你再讲一遍,你到底是谁?”
刘宏强压一阵怒火,高高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怒视着他。
萧北驰跪着、伏身,道:“回禀陛下,罪臣:萧北驰。”
话音刚落,一盏香气温柔清新,却滚热无比的茶盏,正正地朝讲话人甩过去。
满盏的茶水,从萧北驰的臂膀,沿着整条胳膊,一路蔓延至撑在地上十指。
烫到哪里,便是疼到哪里。
“你敢说你是,好啊,你的命有多长,你就骗朕多长!骗天下多长!”
那已经窜到地上的茶水热气,仍旧带着十分的恶煞与威力,直直地冲着一动不敢动的萧北驰,扑面而去。
好在,萧北驰猜测,应是有人进来,贴耳密语地朝圣上禀告要事,将刘宏的注意力暂时分散。
禀报之人安静退下。
殿外准许靠近的身影,慢慢走上前来,带着春日美好里唯一的阴影,一步一步、一寸一寸,将跪着的萧北驰缓缓吞噬。
那阵滚烫已经嵌入骨肉,此刻又处在影里,萧北驰只感又痛又阴冷。
刘宏又望向地上的罪人,道:“萧北驰是为大榆忠臣、朕的忠臣、百姓忠臣,你讲你是朕的大忠臣。那卫山河,你给朕的大忠臣,你的好大帅,好好讲一讲,当下有多非常!”
卫山河犹豫,因为这两个身份,他都不愿意认,但圣上的命令,他不敢不答。
他道:“回禀陛下,当下北疆余孽不断壮大,不断侵蚀大榆疆土,已经占领北疆两大镇,蛮族作威作福,百姓名不聊生。只因当初,未彻底清除北疆余孽,才造此大患。”
“你听到没有?”刘宏质问他的大忠臣,“你说你是朕的臣,玩忽职守,令国土遗失,令百姓痛苦。朕因此斩你,服不服?”
萧北驰领罪,道:“回陛下,罪臣萧北驰:服。”
刘宏又问:“你说你是朕的民,如今,萧北驰生二十四载,你生二十四载,也欺国、欺君、欺民二十四载,朕因此再斩你千次万次,你服不服?”
萧北驰道:“回陛下,罪臣萧北驰:服。”
当场之人,只有刘简敢跪着,替萧北驰说情:“禀父皇,蛮疆有邪术,能伤人无影于千里之外,想必,也能救人于千里之外。
“此事,近期儿臣才有所耳闻,蛮族奸诈狡黠之极,不全是萧将军的过错。还请父皇开恩,再给萧将军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先前萧将军战功显赫,无数次为国为民拼杀在先,不能因一时过错,就无视萧将军先前的血汗付出啊。”
“先前?”刘宏反问道,“先前的血汗、战功,都是属于谁的?如今他跪在朕面前,当初的脸面无存,朕与他信任无存,百姓与他相顾陌生,他有什么筹码来将功补过?”
除了那枚玉璧,其余一无所有。
连名讳也不被圣上承认,他有何筹码。
刘简又道:“父皇,如此特殊时期,大榆正是用人之时,还望父皇,替儿臣,给萧将军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若萧将军有辱圣命,儿臣愿同萧将军,一同受罚。”
“殿下。”萧北驰震惊于刘简的性情之至。
刘宏也有所意外,望着这曾经文弱胆怯的孩儿,问:“你何时有这般大的胆子?”
在他眼中,这怯弱如猫鼠的孩子,正缓缓地,如同一只幼虎般成长着。
可他眼中不是欣慰,沉默半晌,他对这唯一的皇子道:“好。”
刘宏看向地下跪着的人,道:“朕给你一个机会。”
萧北驰拜谢:“谢陛下。”
刘宏道:“如今蛮疆霍乱,民不聊生。朕给你三万人,再给你一个卫山河。朕:一要国土尽数复疆,百姓脱离苦海。二要:北疆之王新鲜首级,带到时,血肉未腐、陨相可辨。”
刘宏继续道:“若你功成归来,朕便下旨:亲赐你萧氏名讳,让你堂堂正正地,在朕面前、在天下百姓面前,成为萧北驰!”
刘宏没有继续说未完成之惩罚,只是望了萧北驰一眼,又望向刘简,随后便不再说。
“陛下......”卫山河开口,又很快止语。
刘宏望向他,问:“如何?谁人还有意见,谁人还不服?”
卫山河也只能咽下全部,道:“臣领旨。”
他不是害怕,他只是满腔不敢明说的不服气。
蛮疆再乱,情况未明,区区三万。
让这样的人,领着这样的队伍,去打一场一切未知的战......
萧北驰也心知肚明,他没有任何筹码,也没有任何理由再讲一句话,道:“臣,领旨。”
“好。”刘宏道,压抑阴冷的寒风,终于被满园满眼的好风光,化作清香温暖的春风,高高吹起一国之主的广袖,他如先前一般慷慨动员,气势高昂道:“好!朕此次,便命你挂帅!”
“不服!”
萧北驰身后,一道声音响起。
尘埃暂且终于落地之时,又霎时搅起一阵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