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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终于相认 他们认识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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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说完,他又知道这是死局。
这个局,在不知晓的几天后,萧家不知如何解,他不知如何解,卫家也不知道。
他看出卫山河眼中的话,往回走去,抬手放在卫山河的肩膀上,道:“我过去只是孤身一人,现在仍是孤身一人,未来也是。我一族未有,一姓未有,但此生能与你卫家结缘,我此生无悔。”
“我且在卫府暂避几日,整顿休憩结束,便带着有关我的一切,去这广大的天地觅一处容身之所。”他望着卫山河留下的两行热泪,道:
“卫家不易,你同青陆要好好坚守。我今生,即便流亡天下,从商不从贼,从民不从匪。即便在卫家看不到的地方,也当谨记曾经给无咎的告诫,不负无咎唤我的这声‘义父’。”
卫山河流着泪,牢牢抓住肩膀上的那只手,道:
“死罪,九族......我们不怕,这是卫家,是你的家。要走,要逃,要躲,要斩,我们一家一起,无人畏惧。”
“我本没有家人,也不必有家人。我不是怕连累你们......”他手上的力道忽然剧增,狼口一般衔住卫山河的肩膀,使痛苦入骨,他道:
“我是不忍,我知道你们走到今天不容易,我知道你们志气不减。不要因为我,就不相信你们的内心、不相信你们手中的兵器、不相信你们身边覆面的将军。”
卫山河忍泪、忍痛。
他道:“我希望,你们守住卫家,守住自己,让儿无咎,好好地、正常地长大。”
他字字恳切走心,可听着的卫山河忍不住泪,更忍不住痛:“将军!”
“卫将,我作为你的将军,给你的最后一道命令。”他的手彻底卸掉力量,却被另一只手牢牢碾在原处。
纵使看出卫山河满心的痛苦,看到卫山河满脸的泪水,他还是冷静如战场厮杀的镇静将军,命令道:
“让我走。”
卫山河刚刚松开那只手,却忽然像个无助不舍的孩儿,失去浑身力量,往前倒在兄长的肩膀上,俯面流泪。
他在哭泣,可他再没有阻拦兄长那只手,从他手里离开,然后攥成拳头,却只是克制地轻敲他的后背,了作安慰。
卫山河攥紧拳头,道:“好。但请您,千万不要不辞而别。待临行前,弟弟同卫家全族,简单设宴,为您饯别。”
他放下手,道:“离开之前,我会同你们好好告别。”
一直垂首的卫山河,终于肯抬起脸。
即使一脸涕泪,仍是如当初追随他一般坚毅,如当初腾简左右护卫祖明神一般,正视他,那双眼睛刚勇、骄傲、崇敬、忠武、服从。
下一刻,他跪在他的将军面前,如先前的千千万万次,服从道:“卫将,领命!”
阵阵风过,院落流淌成河的雨水早干,别说那脸面上无从轻重的两行。
“义父!义父!”
卫山河回神,抬起头来,大院里仍然是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早早晨起,日复一日的辛勤对练。
谁也没有变,只是……又是新的一天。
风可以带走很多东西,雨、喜悲、伤势、时光、落叶,只将她的秀发轻轻送回肩上,再往前滑落之际,挡住那颗赤玉。
“小姐,您原谅他了吗?”满春问道。
“原谅谁?”李昭收上的短刀,缓缓在坚韧半干的一根圆木上,哗然地削下又一卷木花。
满春轻轻扫开地上的木屑,同她一起坐在台阶上,拿起一根李昭已经削好的木头缨枪。
缓慢的动作之间,满春已经做了十分的考虑,又接着打磨木缨枪的间隙,再思考了一遍。
“萧将军。”满春说。
李昭的手停住了。
她好像忘记了。
忘记前世百般深爱,今生初醒时的纠隔,忘记寒冬时远方的生死两线,忘记那扶不上墙的奸商。
忘记那枚定情的赤玉。
接连几日大雨。
绣庄闭户几日,听满春讲,也重新在这个大晴天,开了门。
据说这天下第二的绣郎,小小年级,也已经出师。
虽手上绣出的花,充满幼稚与未成熟。
但也许是借了曾经绣郎的势,门厅更盛。
萧北驰也曾来看过她几次,询问她的伤势痊愈否。
李昭没有拒绝同他再见。
她出来时。
一身锦绣端庄的萧家少将军,带来礼品,同父母相谈正欢。
见她,彼此只是克己复礼的招呼,交谈,道别。
世家彬彬有礼的高质公子,同将门贤良温和的端庄小姐,相见一面而已。
那礼仪举止之间,似乎难以生出更进一步的亲密。
爱,恨。她都忘记了。
她只记得那场燎烬萧家一切的野火。
记得斩杀那奸佞贼臣的凶狠。
记得昨前天的大雨。
满春不再追问。
身上的伤,加上这场谎言的揭穿,对她而言,也算不小的打击。
她继续削下一卷木花来,却道:“对一个生死未定的人而言,对一个生死未卜的家而言,一个人谈论对它的原谅与否,没有任何意义。”
“我的原谅与爱恨,在这些人的生死面前,轻如鸿毛。”李昭站起来。
“小姐。”满春跟着她起身,望着认真为孩子们削制兵器的李昭,她的那双眼,虽然不动于衷,却充满无底的痛。
李昭转过身,看着满春,将手中的木缨枪递给她,道:“满春,世事难料,你要勤学苦练,无论哪时哪刻、何处何地,都要手握一定的力量与武器,能够自保、能够救一些人。”
“是,小姐。”满春伸出双手,接过李昭手中的缨枪。
李昭环视半圈这四方春盛的府邸,望见向北同望星,欢喜地跑进来。
向北指着身后,高兴地说:“姑姑,姑姑,小叔叔来啦!”
李昭不惊讶。
她同前几次一般,吩咐满春,道:“满春,你先让萧将军暂在中厅等候,备着上好茶水招待,待我暂作梳洗,再去见客。”
满春微微欠身,要答。
“那莫笑郎怕只喝得惯边郊野岭的次等茶。”
李昭抬头望着他。
等不及通报,李昭便见那人无理地跟着两个闯进来。
不过,是莫笑。
那一身庄严秀丽的疏野羌绣华服,像那枚赤玉一样神圣。
满春看着萧北驰这身绣郎装扮,心里正生起气来,先前次次见他,都是那身严肃高贵的世子装扮,如今终于又敢穿上这身花衣裳,来招摇过市,来讨骂。
满春气势汹汹地往前两步,挡在李昭面前,先行礼问好:“见过萧将军。”
莫笑道:“不必拘礼。”
“是!”满春端庄回答完毕,果真听话地不拘礼来,双手支腰,声音也变得阴阳刁钻,道:“我家小姐说,要萧将军先去中厅静候。”
莫笑不听,道:“莫笑可以不听。”
满春手一挥,道:“将军这边请。”
“不请。”莫笑道,“我有话要对你家小姐讲,也想让你家小姐再见一见莫笑,若今日不讲、今日不见,怕以后再没有机会。”
“如何没有机会?”满春狐疑,问。
莫笑道:“恐怕我同你家小姐,将生死相隔。”
满春一愣,骂道:“生什么死什么,你胡说八道!”
满春这一通隔在两人之间的刁难,让李昭完成接受的过程,她轻声道:“满春,你带向北他们到一旁玩耍去吧,若我不能招架,再唤你帮帮我。”
满春收起浑身的尖酸刻薄,安分地接下吩咐:“是,小姐。”
满春牵走两个孩子,将这里留给两人。
莫笑望着她,然后诚恳地、深深朝她行了大礼,道:
“我此次来,第一件事,先为谢你。多谢昭昭,三番五次提醒教导与相助,让我知晓人生难以重来,不该虚度过日,让我认清自己寻求心悦的是何种人生。”
“此前我犯过错,从此开始弥补重来。此前我荒度人生,从此认真勤勉,承担起自己的信念与责任。做我想做,担我应当,爱我所爱。”
莫笑起身,望着她的那双眼,道:“第二,是诉说:我爱你。即使我至今,也无法准确地向任何人证明:我到底是谁,又到底不是谁。”
“也许你更不讨厌的,是那个曾与你招惹欢闹、生死相伴过的草包绣郎。也许,你更恨的,也是那个生死之际仍在欺骗你的恶人绣郎。可无论我是谁,骗过多少人,在情上,我不骗你,我心里一直有你。”
“我今日特意扮成这样,冒昧闯入,只是怕以后,再没有机会向你说这些话。若你也烦恼这个人到底是谁,那就此时当刻,我们都当他还是那个无理吵闹、烂泥一般的,能让你笑一下、或者气愤一场的莫笑绣郎吧。”
再克制重逢的大爱,只化为他给出去的那只,她可以选择、也可以不选择的手。
李昭听他讲完,望清他的模样,忽然奔向他,抱住他,久违地喊出他的名字:“北驰。”
萧北驰,他就是萧北驰。
是那个她记了两世,杀过两世,更爱过两世的萧北驰。
“是......”萧北驰牢牢地拥住她,“是我。”
历经这么久,相识这么久,他们终于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