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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有缘之人是谁 无名之人, ...

  •   尽收眼底,门外已经彻底,大雨大晴。

      大风大雨当中刮落的枯枝败叶,已经被彻底清扫干净。

      抬头先见草木芃勃,再见天幕湛蓝,终是朝阳灿烂。

      稚声遥遥,志心铿锵。

      无风无雨,无寒无冻。全天地上,好似刚刚完成一场改头换面的痊愈。

      他被那声声扎实震耳的喊声指引,绕过家中回廊,走至那只有一小小身影的内院。

      昨日还娇惯顽劣的卫无咎,眼前正一身捆扎修身自如的素衣,一招一式,一横一踏,在操练手中比他更高的缨枪。

      这是义父带入战场,用他的骨血汗泪洗礼抹光的勋章。

      在孩童手中,同样是千斤沉重。

      他渴望、他奋争、他拥有、他敬畏。

      手中的荣耀与敬畏重重刺向地面,电光火石之间,一节生断的木头飞溅出去。

      小小的卫无咎即使在用迟钝的木头,此刻身上也尽是伤痕与血汗,他毫不犹疑将残陨的兵器立在地上,凌空飞起躲开刺向他的锐器,随即一脚踹开这破木头,探手接住父亲再次扔过来的一柄新的木头缨枪,狠厉决绝地冲向他的义父。

      孩儿舔透嘴角的血迹,手握武器,眼神凌然,道:“义父,再来!”

      卫山河捡起地上一长一短两块木头,扔到一旁,又废掉一支木质的缨枪。

      院子角落处,同样四分五裂的木缨枪,堆成一座山。

      交手转换之间,义父抬脚踢飞卫无咎手中的兵器,木缨枪飞落争入他的手中,他背手藏起这血汗涔涔的木头,忽然将手中的缨枪朝卫无咎抛出去。

      卫无咎眼睛闪过一丝惊喜,双手伸出去,要隆重地接住这兵器。

      可沉重的缨枪落到双手,带着未结束的压迫力量将他向后逼去。

      被缨枪推着后退十来步,卫无咎被重重推倒在地上。

      孩儿之身不堪承受的重量,伴随着倒地四分五裂的剧痛,卫无咎痛出眼泪,但双手仍死死抓住义父的缨枪。

      他的义父没收他的兵器,用他的兵器,挑起他手上的缨枪。

      卫无咎被拽起之后,双手仍牢牢抓着缨枪。

      他太想得到。

      但他没有撒泼打滚耍无赖,没有背着义父狡狭偷取,而是光明正大、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取。

      义父忽然撤了木缨枪,用脚向上一挑。

      那沉重的缨枪瞬间从卫无咎手中脱落,飞向半空,最后也被他接住。

      义父要将他的木头缨枪还到他手里,道:“等哪一天你能接住了,它便是你的。”

      这一柄缨枪也带着同样的力道,卫无咎刚一接过,再次被推倒在地。

      最后这下向后摔倒,是义父在逗他。

      这少儿爷,还没有他义父手中的缨枪重。

      卫无咎也不哭,站起来,对着义父走远的背影,大声说道:“好!”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影,从小影磕磕碰碰地模仿追随大影,慢慢到两个身影逐渐、完全重合,再到这小小身躯能够独当一面,与他义父相抗。

      他被扔过来的铁缨枪一次次砸倒,最后稳稳接住这把缨枪,如同武耍父亲扔过来的任一柄木头缨枪一般,放它在手中游刃有余。

      卫无咎的一招一式,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自然与义父的相似、相同、相佐,相当、相克。

      这样刻苦奋斗的孩子,精神里是钢铁炽烫的坚韧。即使没有卫家身份的加成,即使没有将门大姓,他依旧会成长为坚韧的壮年儿郎。

      他的血性与志气,与出生无关、与家世无关、与名姓无关。

      他自小有这番魄力与坚持,穷尽时间、血泪、心气,去学!去炼!去拼!去实现心中的远大志向。

      若是为报国卫家,若是为功名利禄,那将来的他,大获全胜,结果也是水到渠成。

      是他应得!

      “义父!”这无名之人应声抬眼望去,抬手便接住那柄熟悉的缨枪。

      旋即,是半大的卫无咎挑起木头缨枪,迎头朝他打来。

      似乎是天性,他的双手瞬势将缨枪横在身前,正面抵挡。

      他同卫无咎自然清楚,这自然不是什么天性,而是用时间、血汗、伤痕、锤炼,一次次、一百次、一百次、千万次,累积的厚势。

      两人重演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对练与抗击,不过这次换成了那小的次次相逼。

      不。

      他几招便再次将卫无咎打至下风,由次次追击进攻,变为手忙脚乱的防守。

      这孩儿大器未成,而他,也还没有沦落到残将迟暮之地步......

      为何没了他人名讳,就权当一并归还的还有昔日的辉煌,权当要归还一切。

      这一切是他,主宰这一切、这真我、这辉煌的一直是他。

      区区一个名讳......

      只是一个名讳。

      无名如何?

      虽借着他人的名讳生辉,但如今的自我,非他萧氏!

      靠的是他自己的血汗、伤痕、一次次半死而生。

      即便没有这场错运,他也未尝不是当今的他。

      无名如何,自我千万,未来千万!

      区区一个名讳而已,王侯将相,乃尽数天生否?

      无名如何!

      “无名!”龙游遒劲的墨尾在纸上洋洋洒洒,挥墨而下,却又戛然停止。

      那传送着提笔者理想志向,与满腔将门血性的墨笔,停在“无名”之后的第一笔,缓慢地,在纸上渲染出一团复杂的犹豫。

      卫无咎望着纸面上,豪放洒脱的“无名”二字,仿佛嵌满他的前半生,他又望向忽然停笔的无名将军,心脏也随那写不出的第一笔,瑟缩着停在那里。

      那团沁入纸背的黑墨,边缘似是长出密密麻麻的触手,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隐匿地向四面八方,开始蚕食着,铺开着。

      最后,他冷静地把那只墨笔,轻轻搁置放回身旁被端着的砚台上。

      最终,还是年幼的孩子问出那句话:“义父,还没有写完。”

      义父说道:“剩下的二字,待以后,有缘之人再来继续题写吧。”

      卫无咎看看那笔墨未干的狼毫,又看向他的义父,再次问:“义父,有缘之人是谁?”

      义父慎重思考后,道:“也许是义父、也许是无咎的父亲、无咎的母亲、也许是无咎自己,也许是外人......也许是我们还不知道名字的人。”

      卫无咎听懂的点头,安静地去将笔墨收好。

      只是卫山河,看着他,多次欲言又止。

      他道:“这么多年以来,累积不少钱财田产,也算百姓当中富贵的一批。不出意外,也能富裕满足渡过今生。过两天我再看看能否再行些生意活计之类的,继续继续,日子不会难过。”

      卫山河望着平静如斯的他,好似在望着他,被一阵黑海平静的淹没。

      卫山河了解他,这不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看到卫山河流露的担忧,他对卫山河笑:“生意活计,我自然也是掌柜,不会太辛苦。”

      他好似已经慢慢打起精神,看着门外天光大好,走出门去,决定开始另一番,不同往日的人生。

      “将军......”卫山河叫住他。

      他止住脚步,心中明知道卫山河的说辞,但还是止住脚步回身,待卫山河将话说完。

      “将军,有很多人都在等你。”卫山河的身后,站着数不清的,如他一般等待的人。

      他在认真听完,也认真道:“你们都别等了,你们会有新的将帅。你们要等待与服从的,从来不是我,是你们的将领。”

      卫山河不愿,心剖心地追问:“若我们将来的将领是李昭,如何?”

      “服从。”他道。

      卫山河忍了再忍,还是眼角眦裂,泪眼零星,决绝地说出那个最禁忌的名字:“萧北驰!若是萧北驰,怎么办?”

      “你要我们如何面对这新的萧北驰,如何面对这新的祖明将军?”卫山河痛心叩问道。

      他倒没有被这个名字打击,依旧放下一切一般,道:“祖明面本就是萧北驰所有,你们对战场上的他也并非完全陌生。他也曾作为将帅,带你们征战沙场。之前如何,当下就如何,以后就如何。”

      “那是所有人都将他当成了你!”卫山河道,“只有几人知道祖明面具之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可是......即使您已经将事实揭开,即使没有那个将门贵家的名讳,还有许多兄弟姊妹愿意违抗那将门贵族,来等待您,追随您。”

      “我知道。”他还是平静,却是诚恳告诫道:“只要这名将帅非伤国伤民,非伤天害理,非奸佞无能,服从他,是你们的天性。既然踏上这条无悔的路,千万程艰险,数数万重担,你们心里也清楚,不要因为一些小风小浪,就放弃这一路的不易。因为一个无名之人,断了人生,实在不值得。”

      最后,他道:“我不会让自己过得辛苦,你们放心。同袍一场,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因为这件事,而让心中的理想信念有所溃散。”

      “可......我们愿意看到你这样吗!”卫山河已经竭力词穷,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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