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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位置坐高了坐久了   “李昭 ...

  •   “李昭,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愿意喊我夫君?”萧北驰讥讽地笑了,“我连心上人都随便捡了,都随便让她骑到正妻头上来了,我还怕更乱吗?”

      “你没有心,你没有情。”萧北驰说道,“如若你是个正常人,想必早被教成妒妇了吧?我告诉过你,你有能力有手段有计谋,随便怎么做都不会输给一个野丫头。你还听不明白我的意思?”

      李昭听着他的坦白,真的分不清这个人现在到底清醒与否,只觉浑身冰冷,她又问:“既然知道我和她无法和谐共处,既然知道我会与她斗,为何要带她回来?”

      “我就是要你们斗,斗得越厉害越好,伤得越惨越好。”萧北驰道。

      李昭不解:“为什么?”

      “我不要李家压我一头,我不要世家贵族压我一头!”萧北驰手上筋脉狰狞地暴起,他跟着半坐起,不断靠近李昭,似要近到面对面,去掐死那只与他无冤无仇的手。

      手腕已经痛至麻木,整个人也已经不清醒,李昭道:“萧家、李家,乃陛下左膀右臂,世世代代和谐共处。对外同仇敌忾,共御外敌。对内萧贤李孝,共侍明君。何时竟有人心术不正,企图开始内斗了?”

      “左手右手,还分哪只是惯用呢,怎会处处平等。”萧北驰道,“我动不了你,我动不了李家,你也动不了一个荒郊野岭来的野丫头。”

      “难怪将军纳妾,还兴师动众请求陛下赐婚,原是要借陛下旨意束缚我管教手脚。”

      那股寒意已经将李昭彻底冻住,她铁了脸,道:“你不怕萧家因此,得罪李家?”

      “呵。”萧北驰甩弃了那只手,抢过那水汽未干的帕子,无赖地敷在脸颊上,睡回榻上,继续装醉。只是忆起那日这儿被送的一巴掌,也是笑了。

      萧北驰闭上眼,似是无赖:“你觉得,将门忠后萧北驰,会说出这样的话吗?你讲出去,我还当是我的大夫人嫉妒如狂,爱而不得疯了,开始胡言乱语给夫家泼脏水了。”

      是啊,没有人会信。

      他就是仗着无人会信,仗着无人会信把人逼疯了也无人会信。

      “萧北驰!”李昭怒火不止。

      “我的好夫人,终于肯生生夫君的气了?”萧北驰倒笑了,双眸半撑着,竟然亲密地去拉过那只水露露的手,覆在面颊的帕子上。

      那人悠闲平和地闭上双眼,唇尾眼角是藏不住的满意。不顾那手的蓄力挣脱,脸颊与手掌将它困住,似是情深心动地互相摩挲、亲近。

      虽然间隔着帕子,也许是那帕子浸湿隔绝不了任何东西。李昭只感到那张脸实在烫手、恶心,那牵她的手更是令她发指!

      李昭抬头,正巧看到刚刚站定的苏初暖。

      苏初暖愣在原地,来得巧只听到了“我的好夫人”这几句。见到的就是夫妻二人温馨拉扯的这幕,她的将军处处袒护她,却从未这样亲近她。

      而她以为,他的正妻是不这么爱他的,或者,是没有她这么爱的。再或者,他们是不这么相爱的。

      苏初暖觉得自己被欺骗了,两行热泪瞬间落下。

      手上端着的醒酒汤还腾生着热气,那些泪落下时,就已经冰冷刺骨。

      苏初暖无地自容。

      低头时甩下一串更冷的眼泪,她自知自己没有资格大吵大闹的。

      她安静极了,像没有来过,像不存在,转身就要走。

      “无情如你,那你真心爱过她吗?”

      李昭的这句话,让门外的背影又安静停下。

      李昭知道,如是萧北驰还是刚刚那套说辞,对方听了会伤心。

      但是她又不愿意这么单纯无辜的女子,被困在一场假情假意的爱情阴谋里。早点知晓真相,早经历痛苦,也许能够早一点找到真正的人生。

      “你有心、你有情,那我问你:你的心上人真心实意地离开家乡,远道而来,为你而来。”那只似是鸟儿身陷泥沼而濒死挣扎的手,斗不过,便乖巧地软了下来。

      萧北驰将那玩物般的手,贴在唇边,道:“我不在塞外捡,我也会怡景院捡,我也会在穷壤僻巷捡、在路边捡、在家里捡。是人、不是人,关键是我想用来做什么,我的心上人可以是任何物件,甚至不是物件,随便。

      “你若喜欢,我几时也可以封你个‘我的心上人’当当,怎样?”

      一呼一吸,像是滚烫的泔水在满盈的铁锅中被煮开,然后不断喷溅在手上。李昭又问:“你对她,可曾动过一瞬的真心?哪怕只有一刻。”

      萧北驰只是叹息,不知真话假话,道:“我的傻夫人,见人是人,见鬼是鬼。这一辈子,终归要虚伪很多回。”

      “你对得起她对你的真心吗?这是一份情、是一颗心、是一个人,是一个人的全部人生。”李昭是在替她问。

      萧北驰不说话了,手也放开李昭,任人摆布,像是醉了又睡着了。

      李昭再次抬头,苏初暖的背影依旧静静地,停顿片刻就无声无息地走开。

      只是不多时,那碗凉到正好的醒酒汤被端了进来。

      李昭问:“二夫人呢?怎不见她亲自端进来。”

      小云放下醒酒汤,道:“二夫人说自己暂时没有脸面来见夫人与将军。也许是因为哭脏了脸,不好立刻见人。”

      李昭感到不好,又问:“她去哪儿了?”

      “洗完脸,用手帕包着什么东西就出门去了。奴婢不敢多问,可能是外出为将军找醒酒药去了。”小云道。

      李昭站起来,转身就出门,最后问了句:“她带了什么东西?”

      小云追不上李昭的脚步,李昭只远远听见一句:“看上去,好像是夫人曾经送的那件礼物,我端药过来,二夫人刚好出大门,往东去了。”

      李昭顾不得解释,直直往小云说的方向跑去。

      柳河穿城而过,经过怡景院会远远看见。虽不是太远,但人家稀少,正逢一处落峰急弯,河流湍急。

      河流湍急,苏初暖站在岸边一块干净平整的石头上。

      她望着水里的自己,那个自己身后慢慢走来另一人。

      李昭道:“你是萧家夫人,只要还是萧家人。受萧家庇佑,这一生吃穿不愁,也不会受人欺负。你入萧府,是陛下的旨意,即使没有爱,也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你。”

      “他人伤不起我,可是我却会伤透心,我要的不是这样。”苏初暖望着水里的两人,泪水又流进那急急涌走的浪里。她的眼泪卑微得一离开眼眶,就掉到浪涛风流里,看也看不见。

      “初暖,我们是家人。”李昭道,“家里除了夫妻之情,还有父子母女亲情、还有朋友姐妹情谊、主仆之情。为了一种,生命一去,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是,爱情不易,但亲情、友情……哪种真挚感情又是容易得到的?不值得珍惜的?”

      大风刮身而过,上苍残酷地一卷而走她手心里的那方帕子,她藏起来的那把环首短刀,已经没有任何阻挡,单薄的衣裳列列做响。

      苏初暖含泪笑了:“若我像你一样,也是人人膜拜的忠门女将,或许我不需要这份感情,也可以生活。”

      “我也是人,我也需要爱,我也会伤心。”李昭柔和地说道,“我去了战场,我也只是杀戮刀剑下的一叶扁舟、微不足道。”

      苏初暖的手攥紧,像在问自己,又像问别人:“我这样的人,该如何活得下去?有什么意义?”

      苏初暖转身,却吃力地拿起刀,卸了刀鞘,抵在自己的咽喉。她望着李昭,道:“我有何脸面活在这世上,有何脸面活在萧家?活在你们面前。”

      “我不爱他。”李昭缓缓朝她走过去。

      “你也不了解他。”李昭的手没有去取扼住对方性命的刀,而是轻抚上她的脸,为她擦拭一半的泪。

      李昭看着她的那双泪眼,道:“我送你这柄短刀,是希望你能够爱护自己,保护自己,而不是随意轻贱自己与他人的性命。”

      “我……”苏初暖不知如何作答。

      她只感到李昭的眼神又变了,又变回那位淑良正直的大夫人样。

      苏初暖哭了许久,她一半的眼泪已经足够浸湿李昭的手,她只会说:“我比不上你,如今落到这步田地是我活该,我今天就该死!”

      “我想,你是萧家二夫人的位置坐高了、坐久了,忘记生活和生命的真实了。”李昭的话忽然变得像她的手一样冷。

      苏初暖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李昭的一巴掌掴倒在地。

      那把雪亮的刀也脱手而出,带着一片血迹哐当甩出一尺。

      手上传来刺痛,苏初暖半支起身,正要收手去查看时,那只手被李昭一脚踩回地上。

      苏初暖受不住,迫于李昭的威慑和手上的疼痛,不得不仰躺回去,侧过脸痛苦着、狼狈着、哭着看着食指上那一寸的伤口在不断出血。

      献血顺着指节流下,蔓延至手心,又流到地上。很快,她就脸色苍白,手指无力又失控的微微颤抖。

      “痛不痛?”李昭居高临下的问。

      苏初暖濒死般地,无力的点头,她求生般侧滚过身,用另一只手去推开李昭的脚。

      可是任凭她使出全力力气,那只踩在她手腕上的脚依旧纹丝不动。

      “要你性命的口子要比它大十倍、深二十倍。死时的痛苦要比它痛万倍,你可受得住?”李昭问道。

      苏初暖推她的手忽然停下,整个人都茫然了。

      许久,她才开口,脆弱不堪地求饶:“夫人,求求你,放过我吧……”

      李昭没有出声,把脚放了下来。

      随后,她又被李昭生拽起来。

      苏初暖惊呼:“李昭,你要对我做什么?”

      刀与刀鞘被扔到她怀里时,她吓了一大跳,但随即又把刀紧紧攥在手里。

      李昭拖着她往柳河的上游去。

      苏初暖不知道这个人要对她做什么,只觉得她比自己自愿站在河边,等待的那地府索命之人更令她害怕。

      她一路求饶,甚至情急之下搬出萧北驰:“将军,将军会来救我的,将军一定会来救我的。将军是不会放过你的,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苏初暖看李昭的眼神由恐慌变成害怕,变成怨恨,变成威胁,变成恨之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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