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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这点逢场做戏的爱 濒死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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濒死之时,挣扎之时,人会不受控制放弃一切伪装。
甚至搬出那道陛下的旨意:“我是陛下亲自封赏的萧家夫人,虽为侧室,我也有军功。你要动我,你去问问将军肯不肯,去问问萧家肯不肯,去问问陛下肯不肯?”
李昭把她扔在脚边,望着前边,安静等她发疯完,等她冷静,等她思考。
“李昭,你若要害我,将军一定会为我报仇的!”苏初暖双手撑着粗劣的地面,往后退得远远的,慌乱下捏到身边的那把刀。
她寻到救命稻草似的,扔掉刀鞘,双手奋力举起那把重刀,颤抖的刀尖对准欺负她的那人:“我是将军带回来的,你欺负不了我,你别过来!”
“我拜见过陛下,我有军功。我也是萧家夫人,我身后是萧家,你伤害不了我。即使我手无缚鸡之力,但是很多人都伤害不了我、你们都没有资格伤我。”苏初暖重复着李昭刚刚细数出来的,属于她的权力。
话虽狠,刀虽利。但冷风一吹,她整个人就跟着偏了偏,手抖得更厉害。
李昭这时却置若罔闻,逆着风,一动不动。
待苏初暖冷静下来写,她才道:“请睁开你的眼看看,萧家夫人。”
苏初暖愤恨地持刀盯着她,眼睛又瞪大了些,却颓废凌乱得像只定在街角巷落里的,嘴凶牙利的流浪犬。
她们两人的战争,今天、这次,才是真正的撕破脸,针锋相对。
许久,苏初暖才明白过来,李昭要她看的不是李昭,而是……
苏初暖攥着刀,顺着李昭望的方向看去。
俯瞰下去,那一面是城市,是百姓。这里没有高大巍峨的照壁高墙遮挡,茅草土砖、木架篱庐,站得高一点儿,就能把那些家里家外看个透。
离开团团围围的富贵圈,补丁粗衣的百姓在耕作、在织布、在置摊、在劳动、在流落街头、在食不果腹……
正直壮年却佝偻身躯的夫妻,蜗住在塌陷一角的茅草房里,土坯院墙脱落。
妻子挑拣着烂菜中的烂菜,脚边是瘦弱小小的孩童。丈夫搀扶比他更老的父亲,又牵起拄拐失明的母亲,走到茅草屋顶下。
丈夫朝妻子大声骂了句,妻子看了眼天上的乌云,连忙收拾起院里的东西。丈夫则翻出陶盆罐子,放到屋顶下。
苏初暖只觉这一幕幕眼熟无比:
“我以前……我以前生活得要比这样苦的,连个家也没有、连个稳定住处也没有……”
豆大的雨点接二连三砸落下来。
街道上采物的富家主仆,被及时用雨伞接回车内,一尘不染的往家里赶。
商贩气急败坏的指着天臭骂几句,又无可奈何淋着雨,赶紧把摊子上的物品收拾好。
不一会儿,商品潮透,人也湿透失望透。但没有其他办法,也只能脱下外衣护住吃饭的伙计,拉着箱械,慢吞吞的在雨里赶路。
偏僻的街巷,乞讨的残者无处可躲,抱起面前的破碗,用身体护住好心人奢施的半块冷馒头,就这样蜷缩起来,在大雨中避大雨。
稀稀落落的几株金灯,原本承托着庄户人家的丰收愿景,这下连同田地里那些半熟的作物,也被天灾砸得稀巴烂。
雨很大,眼前很快灰蒙蒙的一大片,那些雨砸到身上像石子一样。
“下雨了,他们在做什么……”苏初暖喃喃问道。
李昭答:“生活,拼命的活。”
有人比她们羸弱,有人比她们强壮;有人比她们辛苦,有人比她们勤劳,但生活却差得不是十万八千里。
“你伤了心,可还有吃不尽的食物与用不完的财产。你伤了情,可还有穿不完的锦绣华裳。你现在混乱不堪,可一回家,洗干净脸,擦干净泪,你还是受人尊重的萧家夫人。”
李昭的话被大雨滂沱的声音掩盖不少,但雨中的人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她继续道:“我不是要你时刻居安思危,不是要你一生都牢记贫穷苦难。只是多看看自己有的东西,不要忘记来时路,切莫一时冲动……”
苏初暖只记得她被这场大雨打倒前,看到雨中两人缓缓朝她走来,一人是撑伞的家童,为萧北驰撑伞。
“李昭,你果真不安好心!”萧北驰来的第一件事,是指着李昭的鼻子痛骂。
“你的妒心实在可怕。”萧北驰指向涨潮的河面,又愤恨的把那只手放下,“如果我往来一步,真不知你还敢做出什么事来。初暖一个人,大门不敢出二门不敢迈,怎么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
迟来的丫环撑起雨伞,撑到李昭头顶。
小云急匆匆撑着伞跪倒在苏初暖身边,身上摇摇昏睡的人,一觉不醒。
李昭半侧过身,对小云道:“二夫人身子柔弱,淋场雨怕是又要生病一场,赶紧扶她回去。”
“用不着你假惺惺,你等着吧。”不等下人动手,萧北驰闯开李昭,又推开丫环,把苏初暖抱了起来。
李昭提醒道:“给二夫人撑伞。”
小云快步跟上去,举着伞,堪堪撑在他们二人身上。
李昭拾起那把短刀,她还是回了萧家,东西也归原位。
苏初暖发烧昏睡了两天才醒,醒来时看到的第一人,自然是萧北驰。
接着是楚央。
萧北驰特意把楚央叫到苏初暖面前,让她听李昭的罪状。
萧北驰温言温语,眼睛里尽是柔情鼓励:“初暖,这里这样我们和母亲三人,你自可放心。将李昭那日是如何对你的,好好给母亲讲讲,母亲会为你做主。”
他扶着苏初暖半坐半卧地靠在榻上,道:“那日大雨,萧家上下都知道你淋不得雨,要好好呵护着,李昭是如何将你赶出去的。”
苏初暖对上那双她深爱极了的双眸,笑了,道:“将军心急误会了,那日我出去为你寻醒酒药。但人生地不熟走错了路,是姐姐找到的我,她教我谨记生命的不易,要我好好生活、好好珍惜现在。”
萧北驰的柔情暗淡下来,道:“是不是她威胁你了?让你不敢对我们说真话?”
苏初暖摇头:“我有将军,我有萧家,我有陛下的旨意,没人会威胁我。”
“没有误会就是好事。”楚央微微一笑,道:“萧家的儿女,每一个都不容外人欺骗欺负,没有误会就好。初暖你好好休息,以后还是少淋雨妥当。”
“初暖谢谢老夫人。”苏初暖望着萧北驰,她察觉得到对方对她是有一丝失望的,这份感情里,她感到炽热,炽热当中又有一份似有若无的疏离。
好似一件新鲜物品在人的手中,有物尽其用之时就爱不释手,不用不理想时就搁置在一旁,情感渐渐淡忘。
但是,她无怨无悔的笑了。
李昭来看望时,她感激的抱住李昭,道:“多谢,这份救命恩情,我永生不忘。”
“你没事就好。”李昭只道。
可是。
苏初暖双眼茫茫的望向紧随身后进来,又即刻转身出去的人,眼中的情感依旧深切赤诚。
李昭回头,萧北驰的背影已经远去。
“也许,这点逢场作戏的爱,也够我振作一辈子呢。”苏初暖自欺欺人的低声说道。
大雨骤来也骤歇,三日时间。
雨水已干,落叶也扫,像那场大雨没有来过一样。这样的大雨,年年有。
只是大雨后便正值入秋。
陛下派使者至各地贵族大家,降下秋猎旨意。择吉日于北山围场搭建行营、看城。届时祭告祖先,拜会天地,奉天行事;天子行营,百兽率舞,盛世秋弥。
萧家少将同李家少将,即随皇帝队伍,由京师一路至围场。
北山猎场位于北疆以西南,对望边疆九镇之最难守的,大疆郡。也是北方难得的草木丰饶之处。
接拢北疆,大榆秋猎队伍威严肃穆,文武百官一齐,与远在天边的戍边战士遥遥相望、心心相印。待浩浩汤汤大行营时,盛况如同再次向北出征。
光光准备阶段,北疆蛮族已经默默退后防御数十里。
念及萧家北征有功,阵前大将萧北驰大功凯旋,又不争军功,重情于苏氏,特使苏氏也可随同观礼。
陛下旨意,既是邀请,更是不可违抗的命令。
苏初暖难为道:“可是打猎这么可怕的场面……”
李昭道:“到时也会有各家家眷孩子到场,只是远远的观望。”
苏初暖道:“我不懂礼仪,怕犯错。我到时一动不动,敢看就睁眼,不敢看就闭眼,可不可以?”
李昭笑了:“不怕,我也一样,到时一动不动,敢看就睁眼,不敢看就闭眼。”
听到李昭会在身边,苏初暖感到心安半截。
“秋狝事关重大,还是小心谨慎为好,要万事平安与顺利。”楚央看了看萧北驰,由看向李昭,“我会为你们备好戎装与礼服。”
礼服刺绣事宜,萧家自然还是找到莫笑。
“我也要去!”莫笑对萧家二夫人大声说道。
李昭远远就听见。
“陛下也邀请绣郎先生了?”苏初暖问。
莫笑好生解释:“二夫人,是这样。陛下秋猎,是举国上下的盛世,我们这些小百姓,沾了光。跟在队伍最后边、围在队伍最外边,做些小买卖,也能糊口饱腹数月了。”
苏初暖又问:“绣郎先生要去卖什么?”
莫笑道:“卖些消遣的东西,香囊荷包之类的,顺便亮亮绣庄手艺。如果能找到些心仪大户,那就是幸运中的幸运了。”
李昭心想,也是,这样泥鳅般钻来乱窜的奸商痞子,自然不会放过这种也许能大赚一笔的机会。
倒也与自己无关。李昭刚刚回头,就看到早早安静站在身后的萧北驰。
李昭面不改色的向他面对面走去,然后视而不见。
擦肩而过那瞬间,萧北驰冷冷道:“夫人,可是想同夫君一样,挑个喜欢的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