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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她有些想家了 远远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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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李昭逐渐看清丈夫的那双眼睛。思索片刻,她才明白,原是从未看清过。
苏初暖从又拿起那只普通锦盒,递给李昭:“姐姐,这是初暖的一份心意,既是道谢,也是道歉。”
“无碍。”李昭对收礼不感兴趣,但出于礼貌,还是当场打开。
是另一只白翡。
这份礼出乎李昭料想:“这是……”
“姐姐别误会,这是我自己买的,而非将军送的。”苏初暖解释道,“当时将军带我去看珠宝首饰,我第一眼便被这只手镯吸引,将军是想为我买的。
“但我想着,一辈子没有什么能够拿出手的东西,就任性一回吧,我便用全部积蓄买了它。”
这一只也干净清秀,冷气氤氲。
“如此,自然十分珍贵,你也真心喜欢。心意我收下,可礼物贵重,我不敢收。”李昭将锦盒盖上,递回去。
“姐姐,这是我真心想送你的。”苏初暖拿起锦盒,再递过去,言辞恳切:“姐姐,我是真心想与你交个朋友。”
李昭望着面前的锦盒,果然不出心中所料,她伸手过去时,萧北驰已经大步流星冲过来,一把将它掀翻。
玉器叮当落地,即刻碎成三截。
李昭手还在半空,眼神却望着萧北驰,他说出她知道的那句话:“萧家夫人为了一个廉价的镯子,三番五次趁我不在,找一小小的弱女子麻烦作甚?你贪慕虚荣,爱财如命,全都给你好了!”
萧北驰又望见李昭面前还有一只盒子,伸手便想抢来一把摔碎,李昭先他一步,把自己的镯子拿起,收好。
“将军,你别怪姐姐,是我……今日是我想把手镯送还的。”苏初暖的心也如那玉璧碎了一次,她蹲下去,刚碰到一截碎玉,洁白脆弱的指腹就被划伤流了血。
“初暖,你太傻,你不知道你面对的是怎么的人。”萧北驰蹲下,心疼捡起那只手,又提醒道:“你太单纯善良,有的人比你想象的更虚伪、歹毒,你千万别上她的当,离她远一点。”
爱人的关切,比起李昭,自然是重重之重。苏初暖放下那截断玉,任凭萧北驰劝说,然后被牵走。
虽萧北驰口中的话听来掺杂诸多误解,但句句都在袒护手上牵着的人。
李昭望着,女子眼中的爱意与乖巧,胜过所有真相事实。
她知道他在护着他,于是萧北驰叮嘱的各种话、各种对李昭的防备,苏初暖全数安静地听着,眼中满是他,然后点头。
李昭低头望向那三截断玉,洁白的玉器被踩踏几遍,满是灰尘。
萧北驰的言行,与李昭预想的,简直一模一样。
目的就是挑拨离间。
李昭心明眼亮地一笑,用手帕隔着,俯身捡了那几节碎玉。
李家女将特权众多,有李氏一族做后盾。贤妾又为陛下所见,体谅其本性良善勇敢,亲口赐婚。她们二者,谁也不能明着欺负,但如果是互相欺负……
可贤妾背后无人无势,无利可图;李家与萧家又一直是卫君明国的忠臣,狼栖虎息。
二人相斗,即使牵连到身后氏族,一向贤良的萧家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反而若萧家先针对李氏,则是他们过在先,恐被天下诟病引发内斗,为什么……
李昭又枉然了,难不成那萧北驰只是纯纯恨自己,要弄回来,圈养在家中折磨……
几日后,有人来送修好的玉镯。
金文镶嵌,断玉重生。李昭打开金色的卡扣,将它轻轻扣在自己左手上。
而后,李昭敲响了门。
苏初暖打开门,便看到李昭手上那只金镶玉的白翡。一眼,她便知道对方领了心意。
“妹妹,我今日来还礼。”李昭温和道。
“姐姐不必客气。”苏初暖道,李昭手上的东西,只是简单用布帕包裹着。
她双手接过去,那裹中之物居然沉重无比,苏初暖差点接不住。
李昭道:“不是贵重东西,也不知道是否合妹妹心意。”
苏初暖对礼物的重量有了心里准备,将礼物拿捏在左手,缠绕在尾部的帕子散落,显出青色的柄。
她一手拿不住,李昭便送过去一手,替她捏着。
礼物上的重量被分担不少,苏初暖开心之余又带着几分羞怯欣喜。
喜的不止是礼,还有情。
李昭道:“打开看看。”
“好。”苏初暖一手生疏地调整几次,才找到顺手的位置握住柄,试了两次纹丝不动,又加上一手,才将那刀刃从鞘中缓缓拉出。
短刀洁白如雪,刀锋刺眼,苏初暖眼神带着期盼,也带着惧怕,慢慢将短刀全部出鞘。
一柄与苏初暖柔弱身躯完全不符的重刀冷器,一枚与李昭英飒正气之势完全不配的软金镶玉,成了二人情谊的开端。
苏初暖欣喜又犹疑的望着那柄青色的环首短刀,又看向李昭,道:“我身弱无力,怕是会浪费姐姐的一份心意。但是,即使我不会使用,我也会好好将它收藏的。”
这份礼,不掺杂任何余外的利益,只是友人之间善意的互赠。
苏初暖把刀收回鞘内,珍惜地将这份礼物抱在怀里,而后钦慕地望着李昭,道:“听闻姐姐也是大榆有名的将军,也同萧将军一样厉害。”
李昭淡然道:“曾经是。”
国事、战场、将士,自然不是寻常百姓口中随意胡说的谈资。况且在什么样的位置上、着什么样的身份,就该克己守礼,肩负该负起的责任,做好本职之事。
苏初暖闻言,眼底的钦羡更盛:“姐姐在战场上,也如同萧将军一样带兵列阵,勇敢杀敌,对不对?”
李昭道:“曾经是。”
这个问题,李昭不想继续深入下去。她把话题岔开,说道:“这短刀开过刃,也是冷器。平日里没有使用契机,只当送你做个收藏品。好生保存,莫要伤到人、伤到自己。”
“是,姐姐。”苏初暖点点头,将礼物抱得更紧。
与苏初暖走近的这几天,李昭不常舞枪,一是她不习惯在外人面前摆弄太多能力技巧,也许是曾经为臣为将的习惯,将自己保密。
二是她自小都是与父兄在操练场、在马背长枪当中成长。难得与一般女子成为朋友,多谈及一些闺友杂事。
再者,重来一世,真心待她良善之人,她也愿真诚相待。
这几日,苏初暖常常与她一起在院中赏花饮茶。几天相处下来,李昭觉着苏初暖本性不坏,只是常常会委屈于情感,同为女眷,她也对这弱女子产生一些怜惜。
李昭不愿意花费心思去拆穿萧北驰对这位女子爱还是不爱。苏初暖需要攀附萧北驰生存下去,即使是萧北驰假装出来的爱,她也会欣然全收下。
苏初暖从小云和家仆口中,摸出许多李昭的辉煌过去,她对萧李氏的仰慕溢于言表。
“姐姐,只是我有一件事不明白。”苏初暖为李昭蓄了一杯茶。
“什么事?”李昭问。
“从记事起,我就在大榆边境长大。那里的人生长在同一片天地下,饮食习惯相似,说话声音相似,人也长得相似。”
苏初暖思考片刻,问道:“可是,高大的城墙,带刺的铁网,横着将本是一体的草原大漠切断,这是为何?”
李昭想想,说:“边界内是大榆,界外是北疆。边境气候地理相似,生活的人为适应环境,自然会有些累似的生存方式。但两国尊严,不可互犯。”
回想起那些冰冷的城墙铁网,苏初暖攥了攥拳,说道:“远远望去,城墙上还有诸多冷血的将士看守。”
“冷血……”李昭忽而望向苏初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接着是寒。
但苏初暖并未意识到李昭脸色改变,依旧单纯的描述她所见到的:
“我小时候生活清苦,常常吃不饱饭,穿不暖。对面会有慈爱的阿嬷将食物丢进来,她们没有做坏事,分明很好。但为什么,那些将士却要将他们拦在城墙外。每每他们想要靠近一步,等到的却是……我想想,就感到不忍心。”
“各处都有良善可怜之人。”李昭只感到心寒彻骨,她望向苏初暖。
苏初暖道:“越往北,生存更恶劣。大家一起生活,不好吗?”
如果这样未受过特殊教育之人,生来就是这样的念头,就都这样认为,那很可怕。
李昭喃喃:“你不像……”
苏初暖一怔,问:“不像什么?”
李昭道:“不像大榆边境出生之人。”
“我……”苏初暖攥紧手,不过李昭只是失神地望向前方,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危险的审视剖析她。
“如果,城墙上的铁骑,是你爱慕的萧将军。你还觉得他冷血残忍吗?”李昭看着百花簇拥的院子,这一刻,那些花团锦簇与绿意盎然,都失去了颜色。
苏初暖道:“将军守护的是国、是家、是百姓,自然是勇敢正义,而非残忍。”
“你随将军将士一同入京,途中救治过无数伤病英雄,你觉得……他们还冷血吗?”
李昭不知道在问谁。
“姐姐……我……”苏初暖自此意识到说错话,慌张起来,连忙解释道:
“我自小流离失所,像柄枯叶,飘到哪儿就是哪儿,也得到诸多陌生人帮助。被学医救世的师父捡来,师父不久也病逝。我更是无人管,无人教,自己无法明辨是非,眼不分明,还请姐姐原谅。”
一旁的萧北驰远远望见,苏初暖惊恐紧张地站起,焦急到似乎要给李昭跪下求饶。
而李昭冷冷静静的,无情得可怕:
“这些事,只可我们在家中提及这一次,千万不能被旁人听去,曲解添意。会寒了将门兵家的心,也会污了萧家的名誉。将门之家眷,更不能这样想,更不能这样讲。以前不明白,现在明了,要改。”
李昭已经竭力地让自己温和。
“母亲,她又在欺负人。初暖自然比不上她李昭大家闺秀、将门虎女懂事知礼。这也不能怪初暖。”
萧北驰穿过楚央身侧,跑过去,在李昭的注视下,把苏初暖牵到自己身边护着。
萧北驰对坐着的李昭就是斥责:“你费尽心机假意接近初暖,刚刚母亲还在和我夸你懂事大度,你背着我们想做什么?”
对方像根木头,不惧不怒,慢悠悠地站起来,对着晚来的母亲行礼。
李昭也意识到自己恐是吓到苏初暖,只淡然望她一眼,微微一笑:“如此,想必我们都被守护得很好。”
苏初暖低声道:“姐姐,对不起。”
李昭再道:“不怪你。”
楚央看出李昭有些神伤,牵起她的手,还是冰凉:“昭昭,可是哪里不适?同母亲讲就是。”
李昭只道:“母亲,我有些想家了。”
她望向萧家背后的天幕,那片远远的天,一片赤血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