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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他不爱任何人 利器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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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器离开那心口上的绣纹时,没有挑断一根丝线,底下皱褶飞速复原。
李昭刚刚收回缨枪,楚央就挡在萧北驰面前。
这段时间几人的小吵小闹,她自然看在眼里,萧应知当年长期驻守边疆。萧府是交到她手里的,家内也并非时时风平浪静,她自然不聋不瞎。
楚央看向李昭,道:“前几天还好好聚在一起吃饭,今天怎么就……一个个的怎就全变了样,如此不顾大局,今后如何放心将萧家交给你们。”
今日李昭居然拿着凶器大庭广众地直抵萧北驰之心脏,也是直抵萧家命脉。
他再蠢再混,没有背国叛家、没有伤天害理。此举于萧父萧母眼中,乃出格。
萧应知也道:“昭昭,北驰,你们是一家之主。我们萧、李两家都是忠将良臣,敬重的是忠君报国,作陛下的左膀右臂。为私心大庭广众这般胡闹,传出去,你们要陛下如何看待我们两家、要外人如何假想?
“你们的耳朵应听家事国事天下事,而非软言闲语。身不修,家不治,何以佐君平天下,要你们的士兵如何看待他们的阵前将军,要我们父母如何看待你们儿女?”
“你最让我失望。”楚央今天脸色难看,明显生气:
“昭昭,我今天第一训的人,是你。你一为萧家女家长,二为萧李两家女将星,更应谨慎言行,身先力行,知晓厉害,万万不能被私人情绪蒙蔽理智,切勿因小失大。”
李昭低头:“是,母亲,昭昭知错。”
楚央由三人之间让开,又望向已经端正立于萧北驰身侧的苏初暖:
“初暖,你孤苦无依。昭昭为贤为长,虽你先进萧家门,但仍代表萧家为你备置彩礼,行能行之礼节,已是尽心尽力。
“即使比不上王权贵族,可也已经富贵充足,能保你一生温暖、退亦有路,要懂知足珍惜、知感恩与尊重。”
苏初暖诧异,她原以为这些东西都是萧北驰特意给她的……
随后只是拘谨的站好,放下偷偷攀附将军手腕的那只手,广袖落下,遮住那些首饰。
“你们二人性子相反,一烈一柔,本该相佐相成。无论是否志同道合,但相处间的分寸与尊重还是要有。”楚央道。
最后,萧母看向萧家血脉,道:“北驰,婚姻人生之事,娘只提醒你:你永远是萧家人,你是萧北驰。
“你自幼良善正直,勤苦肯干,父亲母亲都记在心里。行万事,我们都是你的父母,萧家是你的后盾,但不可行不仁不义之事。你们都是萧家儿女,伤感情的事,我们做父母的,是最不愿意看到的。”
“吃饭。”楚央语气又恢复往日的和顺,没有要求也没有命令,说完便转身同萧应知一起走了。
李昭将缨枪交给一旁的家仆,嘱其放好,随即跟到楚央身后,当好孝贤的萧家儿媳。
今天这顿饭,没有勾心斗角,三人窝窝囊囊各在自己的位置上,却也是一片大家庭的温顺、和睦。
年轻气盛的萧氏夫妻,依旧同枕异梦。
李昭侧身,枕着手臂阖上眼......
恍惚间,她又坐在那顶繁华的万工花轿中,四平八稳,寥寥无声。
前方膘健强壮的红鬃骏马,与那神仪明秀、清洁自守的男儿一同,领着她,回家。
那人幸福生动地笑着,灿烂回首。
李昭怔怔地盯着他的脸。
是莫笑!
十里红妆的嫁娶,渐渐变为猩.红.痛苦的灾难,今生缓缓退回前世......
“......”李昭大汗淋漓地惊醒,身边是丈夫安稳的呼吸。
她紧紧攥着手又松开,然后缓缓支撑麻木无力的躯壳,倚着床头靠坐起来。
李昭一遍又一遍的寻着呼吸,一只手牢牢攥住身前的衣襟,把自己的心脏拉回正常的跳动幅度。
噩梦。恶毒,太恶毒了,这个梦太恶毒了!
绝对不可能。
今天只是想借机教训一下那绣郎的死性不改,并没有其他意思。她想不透那绣郎的形象居然会被她带入梦里。
李昭缓缓转头,夜色下,朦朦胧胧看着丈夫的脸、萧北驰的脸。
她感到这段时日,许是被婚姻的痛苦折磨得昏头,居然会生出这样出轨的念头来。
可是,她很快清醒。
于她李昭而言,婚姻不止有爱、有心动、有情感,还有责任、有忠诚。
萧家、李家缔结的婚约,更余了许多家族利益掺杂。
虽然如此,但她也不愿意由此互相折磨,总归有折中之法。没有就去想,就去再折。
李昭转回头,她告诉自己:若要走,她自会干干脆脆、光明正大,绝不像萧北驰这样拖泥带水,不三不四,最终被对方以武器相抵,惹急了还恐怕浪费性命......
恐怕浪费性命......李昭清醒当中惊醒,突然又看向萧北驰的脸。
那张脸在暗夜的掩盖下,虽只是寻常平静。可是李昭似乎仍看到他藏住的——就像萧北驰这张俊俏安全的脸,反而藏住了祖明凶兽的暴戾恶煞,层层峦峦狼子野心。
是啊。
祖明面。
她才意识到,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好好地看过萧北驰这张脸。
李昭神色认真起来,心咚咚咚地回响。
她是将军。懂得战场上人见人惧的祖明战神,怎会是一个贪.色昏庸的混账,怎堪在新婚日的声势浩大后,却做一个尽被外人诟病的丈夫。
在战场、在国事上,萧北驰是真正的枭雄将军,这点毋庸置疑,她李昭也不会怀疑他的能力与忠心。可身为正统将军,人格万万不可能这番割裂。
她是女子。看得到他对苏初暖的处处偏袒与呵护,甚至几时因妻子身份暗生醋意。但,却感受不到萧北驰这方的——两情相悦的真心与爱。
李昭杂乱的记忆开始拼凑,她想起了。
而且,每每与苏初暖矛盾恶化,都是因为他的偏袒,因为他的出现。
他要做什么?萧北驰要做什么?处处疑惑开始困住李昭。
从假情假意上门求娶,到婚后断崖冷落,再到带回第三者处处针对,最终......
李昭紧紧盯着枕边丈夫的脸,在种种疑虑当中抽丝剥茧,挑出一个令她后脊盗寒的——
“谁!”李昭心中暗呼,思路忽然崩断。她警惕地望向门口,那刚刚似乎闪过一瞬什么的门外,其实什么也没有。
李昭意识到自己有些紧张了。
“萧北驰啊萧北驰,你到底是怎样伟大的人物,让我前世死不瞑目。”李昭暗暗想,随后缓缓躺下,又背过身......
次日,李昭被一阵敲门声叫醒。
萧北驰已经不见,她正猜测来人,外头的人倒是先开口:“姐姐,你醒了吗?”
李昭睁眼,即使房间内,也已经天明大亮。
辨认清楚声音并非平日里服侍的丫鬟,而是苏初暖,李昭瞬间惊醒,警惕但平静地问:“何事?”
苏初暖道:“初暖想着已到萧府数日,未曾认真拜见过少夫人。初暖的人生大事与日常杂事,也多亏少夫人关照,今日特来拜见。初暖想来道声谢谢,也想与姐姐,谈谈心。”
李昭听出她声音里的慌张与犹豫,问:“将军呢?”
苏初暖没有任何防备:“将军今日有事,早早就出门去了。今天不是将军要我来的,如果少夫人不方便,妹妹也不强求。”
这下换李昭犹豫了。
她心中总想,这一双人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等着她。
“我今天晚起了,还未梳洗,妹妹且到后院亭内稍等。”李昭道。
“好。”苏初暖回道。
听见她脚步轻巧离开,李昭才深深闭眼,松一口气。
李昭随后赶往观光亭。
还未走近,李昭见亭内的人偶尔左右顾盼,看到她来,苏初暖早早站起预备迎接。
李昭想起那日,她也是同样谦卑得体,但最终那壶壶杯杯的热茶,全淋到自己裙脚上。
后院虽人少,但常常有下人走过,李昭选在这里,但也不敢随便掉以轻心。
与她相处,似乎比正面顽固敌军要恼人得多。
“妹妹,久等。”李昭笑着走进那方重檐亭。
苏初暖回之一笑,随后为李昭倒茶。
坐下后,苏初暖拿出两枚锦盒,先递过那枚装束华丽的。
李昭接过,放置在面前石板桌上,双手打开,是一枚雪白玉镯。
“姐姐,这是你的,我原打算昨天晚上去还的,但又怕打扰你与将军,故现在才还。”苏初暖道。
“你还记得?”李昭看着那枚镯子,不触摸都感到它的细腻冷冽,想来是对方仔细擦洗过,才兴放置保管。
“记得,它就是姐姐你的,当时我自不知道暗格里有东西,将军讲是早就没人要的,我可以随意翻,找到心仪的就是给我的。”苏初暖道。
“当时我意外翻出一枚螺钿锦盒,想来里头放的也是珍稀之物。打开,是一枚同我的手镯一抹一眼的翡翠,想来是天大的缘分能够凑齐一对白璧无瑕。
“我向将军多次确认,的确是无主之物,才私自拿来,被将军戴在右手。不知道居然是动了姐姐的物品,还请姐姐原谅。”苏初暖道。
李昭想起那日,她要取下的,也的确是右侧那只,随后微微一笑:“无事,误会解开便好,你也不是有心的。我的东西多数是我自己保管,这些细节小事,也不必劳烦将军谨记。”
“多谢姐姐宽容。”苏初暖神色明显放心下来,又为萧北驰辩解道:“许是将军记错了,怪我,不该随便要东西,我现在拥有的已经够多了。”
“我从未想过我能够过上现在的日子。”苏初暖的语气似乎在与姐妹谈心,“虽然不能在将军心里占据一点位置,但能够远远的望着将军平安,我也知足。”
李昭有些奇怪,但也只是一句带过:“怎会?妹妹在将军心里,想必是排第一位的。”
“不对,我知道:将军心中的人,其实是你。”苏初暖没有争抢辩论,只是平静满足当中带有一点点遗憾:
“我不怕姐姐笑话,将军虽在我这儿住过几次,但都只是找个安静地方睡觉。回萧家之前是这样,回萧家之后也是。”
“想来,是我当初那份出手相助的恩情,反而困住了将军,让他不能明目张胆的去爱真正喜欢的人,处处需要忌讳我。”苏初暖道,随后又喃喃自嘲:“这不是我的本意。”
山水迢迢而来的女子,无依无靠,仅凭心中那点自以为是对外人的爱。
可当苏初暖情意绵绵地垂下眼眸。那枕睡在自己怀中的人,也只能够趁他熟睡时,偷偷地用手去触摸他冰冷无笑的脸颊,或是偷偷描摹那双装不进去她的眉眼。
他在世人面前爱她,但只有她觉得这份爱,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
她不止一次听说,萧将军迎娶正妻时的欣喜真爱,与红妆盛景。
“是我插足。”苏初暖低着头,笑了,笑自己。
苏初暖低声道:“我若早知道将军府上已经迎娶娘子,我便不会缠着跟来。但是我也不知道,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李昭曾听萧北驰讲,苏初暖已经没有任何去处,想她说来,两人实则是同样的处境。
她拉过苏初暖的手,道:“我在想母亲的话:四面八方来的人,组成家庭不易。一家人,我们应该和顺、团结。”
李昭的这只手给的温暖,甚至于比萧北驰那冰冷的怀抱多得多。苏初暖有些激动,眼眶微红地点头。
李昭抬头,正巧萧北驰归来,沉默又警惕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想来是怕她趁机对苏初暖不利。
只有李昭明白,萧北驰,他不爱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