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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赐宴 ...

  •   赵珩走了,连带着枝头上的麻雀也都散去。
      院子里恢复宁静。
      苏云旗亲自将落了一地的点心捡起来。
      “方才之事,万不可让将军知晓。”她对秋雪嘱咐道。
      苏云旗看着仆从在院子里扫雪,手里端着茶盏迟迟不动。
      “夏冰,去前厅看看,几时宫里传宴。”苏云旗懒懒道。
      夏冰才回来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又被她派遣出去。
      夏冰小嘴一嘟,红润的圆脸带着薄怒:“姑娘,那些婆子无法无天了,竟然欺负到您身上来,难道咱们就这么算了吗?”
      和她即将面对的事情相比,被婆子们在背后嚼舌根并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恰好那些婆子胆大妄为,被夏冰听着了还嚣张地称这是将军府,她们只听令于将军。
      夏冰为此气得头顶冒烟,回来让苏云旗好一阵安慰才平息怒意。
      这会儿苏云旗又跟没事人一样,她又为自家姑娘不平。
      苏云旗将茶递给一旁的秋雪,卧躺在榻上,闭目凝神:“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呢?”
      夏冰顿时来了精神,就像许久没看到谷子的麻雀。
      然而,这份欢欣并不持久,过一会儿就散了。
      原来是她费尽脑子也想不出个办法来。
      吞吞吐吐许久后,苏云旗才听到她开口:“我不知道。”
      苏云旗抬眸,问秋雪:“你觉得呢?”
      秋雪粉嫩娇俏的脸上迟疑了一下,眉梢带春,温声和善道:“对夫人而言,无关生死的都是小事,等过了今天将她们发卖出去便是了,何须动气?”
      苏云旗伸手轻轻掐了一下她的脸蛋,让她跟着夏冰一起出门。
      书房终于恢复了平静。
      苏云旗随手找来书卷,边看边标注。
      临近午时,御膳房的人敲开将军府大门,单人捧着或是几人抬着食盒鱼贯而入,在回廊处蜿蜒成龙。
      内侍唱名声一层层递进,传遍整个将军府——
      “玉衡羹三十三盏——千山糕五十五碟——熊掌十只……”
      苏云旗被这内侍的声音吵醒,手里的书不知什么时候掉在榻下,她找了一圈又费力起身才算见着自己方才看的书,只是书页已经不知道翻到了哪里。
      她犯难地皱眉,没多少耐心地再翻了一遍,看到墨色批注才算停。
      苏云旗的脖子忽然一凉,转头望去,见秋雪撩开门帘钻了进来,也带进一阵凉风,吹到苏云旗的身上。
      “夫人,将军请你去前厅待客。”秋雪边说边去给她找大氅穿上。
      仆从们扫了一上午的清扫,她的院子里依然积着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和边疆的沙子似的一步一个脚印,等走远了,脚印也就消失得差不多了。
      苏云旗走得很慢,沿路还找人给自己折了些许红梅,又堆了一阵子雪人,等到前厅时,宾客早已坐满堂。
      她一眼扫过去,在人群中锁定柳娘。
      酒蓝色的外袄衬得柳娘身子瘦弱许多,连朱红的唇都未能给她增色,反而显得脸色苍白。
      苏云旗匆匆看了两眼,又将目光转移到柳娘身后的苏浅玥身上,见她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云旗觉得怪异,这母女俩在她出嫁前夕趾高气扬的模样历历在目,怎的如今家中少了她却似乎过得更不顺心了呢?
      日晡时,日头西斜,天子临门。
      雪下得更密了。
      宾客皆随行至将军府门口迎天子。
      李扶坐着轮椅难以携手。
      苏云旗走着走着,竟然先李扶一步走到了最前面。
      前路被纷纷洒洒的白雪遮挡,只看到红的绿的一团正朝着门口缓缓移来。
      不用想都知道天子身后跟着多少人,比不得普通百出行自由。
      任他拥有泼天富贵,任他权势滔天,终日被人看着,富贵或权势反倒成了束缚人的牢笼。
      苏云旗忽然莞尔,她笑她自相矛盾,既要夺权又自命清高妄想获取自由。
      笑了一声过后,苏云旗懊恼地将头顶快要刺入她头皮的玉簪取下,紧紧攥在手里。
      或许等查明母亲离去真相,报了仇,她也就能隐身权势之中了。
      现在还不行……
      这片刻时间,李扶也来到了她身侧,轻笑着问:“夫人在恼些什么?”
      苏云旗侧目,伤神道:“将军腿疾多年未愈,连出行都难与将军携手,终究是云旗福薄未能见识将军意气风发,征战沙场的模样。”
      她当年跟着母亲无忧无虑,身边又有易晚秋带着游山玩水,纵然听说过李扶的名号,也是听了便忘。
      只是模糊记得临街吃茶时见着马车行过,百姓惋惜哀叹常胜将军身负重伤,只怕日后再难为保卫边疆。
      想到这,苏云旗不由得怀疑自己前些日子眼花了,竟见着李扶双腿如常人般站着,甚至使出凌厉的剑式。
      “以后有机会再见到。”李扶轻声说了一句,接着将目光转移向天子的仪仗,任着这话落在雪地里,冰冻封存。
      苏云旗听到了!
      她都没来得及摆出惊讶欣喜的表情,就被李扶忽略了个彻底。
      一转头,发现天子已近在跟前。
      众人俯首接驾。
      苏云旗目光能触及的只有天子行至跟前的繁复金色秀纹红底衣摆,后面搭着的墨色皮裘,被雪花沾染,开出一团团白色的花。
      “众卿请起。”一道清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云旗扶着秋雪的手打算起身,却被一双温热的手先一步牵了起身。
      “云旗助朕安内攘外,若世间男子亦能如此,朕不愁天下不定。”天子轻拍她的手背,声音都带着一股阴测的笑意,“只是云卿的手怎的这般冰凉,难道是在怕朕?”
      苏云旗眼观鼻鼻观心,对这位皇帝有股天然的恐惧。
      她的手僵在那里不敢动,连身侧的李扶是何反应她都没敢瞧上一眼。
      “不敢。”她低声道。
      “那便抬头看朕一眼。”
      苏云旗:“……”怕他不敢看他是事实,但被他发觉又下了金口让她抬头看他一眼,这就很奇怪。
      她用余光瞥一眼李扶,见他手指露在冰天雪地之间,冻得发红、发颤。
      可李扶唇角却高高扬起,似乎遇到了什么开心事。
      苏云旗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瞪了李扶两眼,转而抬头。
      易晚秋——不对,是赵珩?
      苍天!
      这一定不是秋雪早上才拿点心砸过的赵珩吧?
      苏云旗被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吓的脚下一个趔趄,竟给众人表演了一个平地摔倒碰瓷。
      “云卿胆识过人,孤身走边疆尚且不怕,怎的见了朕竟被吓得腿软了呢?”天子扶了她一把,在她站稳后松开双手,眉眼间布满了戏谑,长袖一挥,率先跨进将军府的大门。
      苏云旗下意识地往李扶的方向望,与李扶冰冷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走吧,夫人。”李扶似乎要把没一个字先咬烂了才能说出口,面上却挂着比天子还森冷的笑。
      苏云旗望了望天,用飘落的雪给自己暖眼睛。
      满院的红梅在白雪的衬托下,犹如一团团不灭的火,给将军府添了些温度。
      酒过三巡,雪下得更紧了,外头刮起了阵阵寒风,呼啸着,呐喊着,像极了边疆的风雪。
      原先想好的对策都被苏云旗抛到脑后,当被天子指了去往边疆时,她答应得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李扶不明所以地起身站到了她身旁,声称夫妻同心,他愿随之。
      高椅上的天子依然笑着:“你今腿脚不便,还是留京给朕修订文书更为妥当些。”
      说是体谅李扶腿脚不便,可前阵子不还是让他奔走他乡。
      只是帝王之令,谁都没办法违抗。
      苏云旗衣袖下的手握紧,知自己于查探目标逐渐远离,也只能哀叹,不敢出声。
      忽然间,她握拳的手被身边的李扶握住,包裹在温暖的掌心里。
      等众宾离去,府中归于平静,屋外的风雪声缓和了,比不过屋里炭火轻微的炸裂声响。
      苏云旗呆呆地坐在火炉子旁边,身旁是早上采摘的红梅。
      “将军方才冲动了。”苏云旗悠悠开口,两手也不闲着,不断扯下红梅的花瓣丢进瓷盆中。
      李扶让侍女都下去,连跟在苏云旗身边的秋雪也不例外。
      苏云旗不怕他做什么,但当门合上的一瞬,扯下的花瓣碎而多,用不了了。
      “你与皇帝认识?”李扶面无表情地问。
      这话问得……苏云旗笑了,耐心跟他解释:“见过几次,怎么了?”
      李扶又沉默了许久才道:“少年天子,这世间没有谁比他更得意的了……但谁还记得,当初被他设计得家破人亡的长胜将军呢?”
      “谁设计,什么计?”苏云旗的手停在光秃秃的红梅枝上。
      “赵珩,赵含章,当今圣人啊!”李扶咬牙道,“若非他设计引我父母入局,他们怎么会被困于两难境况最后自刎而亡!”
      苏云旗怔然。
      此刻她知道自己什么话也不该讲,什么事也不要做,需要等着李扶将心中的愤恨发泄出来,她的话才能被他听到。
      可当她最后一丝希望被赵珩的名字打散,心中的气闷并不比李扶少。
      她只觉得秋雪早上的点心砸少了。
      “可如今他是天子,你我还能如何?”苏云旗道。
      “……如今局势已定,你同易晚秋前往边疆,什么都不用管。”李扶眸子转冷,心计皆被藏在密密的睫毛下,“不出一年,我定能接你回来。”
      苏云旗担心地问:“你要做什么?”
      只希望他别做出什么株连九族的事,不然自己即便远在边疆也难逃一死。
      “天子脚下,我能做的只有将当初的真相挖出来并公之于众罢了,其他什么也做不了,你放心。”
      “真相?”
      “从先皇隐退追溯到当年皇妃暴毙留下当今圣上开始,逐一查清。”
      苏云旗颓然坐下。
      这么多年的事情,哪里是一年内就能查清的呢?
      说不定她连边疆问题都治理好了,过上了太平富裕的日子他都还没能查清楚呢!
      “你觉得先皇隐退是当今圣上所为?”她气若浮云,一个不注意就散了。
      “是!”李扶坚定道,“不仅如此,连带着你母亲的无故失踪也是他所为。”
      苏云旗眉头一压,不置可否:“等将军找出证据来再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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