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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是他 ...

  •   苏云旗理解不了李扶口中的安家是什么意味,就像理解不了当年父亲用尽办法将母亲娶进门却又冷落她们母女一样。
      “将军既已认定我与易公子有私,我所有的话不是在自证清白反倒像在狡辩。”苏云旗心中那点愧疚消散,换上的是如冰冻的湖水那般平静的心,“将军不如说说,打算怎么安家吧?”
      李扶的手捏着扶手嘎吱作响,脸色更比那天上的积云还要黑。
      “你自以为封了夫人可以进宫便可将我撇开了,殊不知你已是将军府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难道不明白?”
      李扶咬牙道,“只要我还活着,你休息脱身。”
      苏云旗对自己的处境清楚得跟,根本就不在乎什么荣辱与共,除非他整出个诛九族的罪来。
      将门掩上之前,她的目光落在李扶的腿上,笑道:“将军多年腿疾行动不便,怎么连脑子也不大灵光了?明明我问的是如何安家的问题,怎么竟要死要活起来了?”
      李扶闻之,轮椅的扶手分崩离析,就差没碎成木屑了。
      这一言不发的模样,真怕他一瞬间忘了自己要装下去,一下子站起来扼住苏云旗的咽喉。
      苏云旗的认知中没有夫君殴打妻子的场景,也没有可参考资料,所有对李扶的认知都还停留在新婚夜那晚他拿着匕首伤他自己的场面。
      于是,她将门缝拉大一尺,整个人重新站立在李扶跟前,又小心绕进院里,确保身后有逃路之后才敢开口。
      “将军气归气,可别把后槽牙给咬掉了,不然以后不止走路要借着轮椅,只怕连吃饭都得让人嚼碎了放口里呢!”她边说边往后退。
      却见李扶笑了。
      “夫人还是关心我的。”他说着,手中的扶手被一把扔进残菊中,一派轻松祥和地说,“这些花原本是我母亲所种,三个春秋过去了,如今院子换了新主人,花却依旧。”
      苏云旗的目光定在他身上未曾移动半分。
      怎么他提起已逝的母亲时能够如此平静?
      “过两日或许会有红梅送来,届时就种在这院子里吧。”李扶已经恢复了平静,额头平整看不到凸起的青筋。
      苏云旗讶异于他的转变,心道这人阴晴不定,比皇宫里的那位还难伺候。
      只是临近年关,这时候移栽,也不知道到时候看的是雪梅还是伶仃枝头。
      “红梅可是天子所赠?”她问。
      今日归来,除却珠钗,貌似没有别的。
      难道是李扶自己买的?
      李扶脸色如酱道:“是你那旧情郎赠与。”
      苏云旗:“……”
      绕了一圈,这话头又回到易晚秋身上了。
      她暗下决心,等空出时间来,定要将李扶情史查个底朝天,免得日日被他拿这事封她的嘴。
      她笑了两声,转了一圈又走回李扶跟前,俯身靠近他,挑衅道:“不管新旧,凡是了解我喜好的才是好情郎,这院子里还缺煮茶饮酒的,夫君可愿意帮我置办一副桌椅?”
      李扶闭眼答应。
      院子里的红梅竟是连树带花移栽过来的,不止她院子里种满了红梅,整个将军府都是。
      苏云旗看着满园的红梅,晃了神。
      表面上她和易晚秋青梅竹马,但实际俩人都清楚,曾与她私许终生的另有其人。
      她恨易晚秋不顾颜面替他人掩饰,心中隐隐觉得这满园的红梅也是那人的手笔。
      这一想法刚冒头就被苏云旗掐掉了,可心里那股破坏劲却留着,想要将这些移栽好的红梅尽数推翻。
      “夫人,今日送去的饭菜,老爷都没动过。”秋雪愁道,“那边非要等夫人前去才肯用膳。”
      苏云旗暂时放下破坏欲,瞧了眼乌蒙蒙的天空,竟看到纷飞如絮的雪。
      “命人再做一桌新的,晚上我亲自去送。”她说。
      饭菜做好后,苏云旗手里摘的红梅也快拿不下了。
      她顶着一头白雪前往后院。
      李扶不畏寒,衣着单薄地坐在屋外,手里拿着一块玉佩端详。
      “夫人总算想起我来了?我还以为被那红梅迷了心,看得花了眼,将我抛至九霄了呢。”李扶轻笑两声,抬头,看到她的那一瞬,笑容消失。
      苏云旗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抱着的梅花,唇角勾着,止步等候。
      生气了?把怒气发泄出来吧!将那些刺眼的红全都推倒在地,再不解气还可以狠狠踩上几脚。
      李扶不是阴晴不定吗?不是暴戾凶狠吗?这也能忍?
      他还真能忍。
      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阴转晴,眯着眼睛犹如狩猎的鹰。
      “夫人这般厉害,只收人家红梅算什么,获取易家的兵权才算真本事呢。”李扶手里的旗子落下,上面的黑棋覆了雪,看得不甚真切。
      苏云旗走近,再观棋局,方才他那颗白子不但没起作用,反而给自己留了后患。
      她笑了两声,将红梅置于棋盘上:“母亲从小教导我,吃饭得细嚼慢咽,急不得,嘴巴张得过大只会暴露你的胃口,并不能保证吃得多,将军许久未进食,还是慢点用膳吧。”
      李扶这才看到她手里还提着食盒。
      他连忙将花扔在一旁,也不顾黑白之分,一股脑地将棋子推下盘。
      “上菜,我饿了。”他道。
      苏云旗好笑地望着他,迟迟没有动作。
      “我的花怎的落地上了?”她问。
      “你想要多少,等会我给你再折些就是了。”
      “你?”苏云旗的目光落在他的腿上,表示怀疑。
      李扶气得头顶冒烟。
      苏云旗这才将点心摆上桌。
      秋雪这时候也带着四位小斯搬来了火炉子,又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才退到一旁。
      李扶的筷子在点心佳肴间游移不定,最后跟着苏云旗一起落在一盘百花糕上。
      “将军请用。”苏云旗快他一步,将整盘糕点放到他跟前。
      她自己反倒吃起暖锅里热气腾腾的肉菜。
      火炉下拿盘子烤制的果子也冒出清香,她喊秋雪帮忙将果盘取出来,给众人分了吃。
      “将军要我夺易家军,可我一无兵二无权,此事怕是办不成呢。”吃饱吃美了,她才想起李扶的事,“还是先在京中扎稳脚跟在想其他的事吧。”
      “过了年关,易二就要回边疆了,怕是不到一两年回不来,你就不会想着?”李扶情绪已经没有多大起伏,好像她不是他妻子,只是同僚似的。
      “真是稀奇,世上竟然有盼着妻子跟别人跑的呢。”苏云旗嘲讽,“坊间有言,世上真情不是将其绑在身边,而是祝她欢乐自由,难道将军爱我至深,于是打算放任我去寻那旧情郎?”
      火炉子里煮的暖锅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
      苏云旗还有心情数着面前落下的雪花有多少片,一心二用地留意着李扶的动静。
      他比落下的雪花还要安静,也真如她所希望的,缓慢地咀嚼着百花糕。
      许久过后,等口中的糕点都失去了甜味,李扶才将其咽下。
      他又拿出那块玉佩,抬眼问:“如果是圣上让你去治理边疆呢?”
      “什么?”苏云旗一愣。
      母亲的事尚未明了,她怎么能被派往边疆?
      届时没个三年五载的时间根本回不来!
      “呵,你猜圣上为何要将你谴往边疆呢?”
      苏云旗另有一番猜测,但不会直接对着李扶说。
      看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苏云旗笑问:“难道是为了撮合我和易二?”
      虽然和李扶相处时日不多,但他逆鳞是什么她还是很清楚的,也乐得见他情绪不稳。
      当初怕他手刃自己,现在她反倒不怕了。
      她连腿伤都能装了几年,如此忍辱负重,断不可能为了这点事儿就真的伤自己性命。
      令她失望的是,这回李扶没有动怒,仍笑吟吟地顺着她的话讲下去:“若易二能让皇帝这么上心,他们二人只怕不止君臣关系这么简单呢……难道是年少时结拜的兄弟?”
      小时候,她时常跟着母亲进宫,吃着皇后娘娘宫里的点心,偶尔还能碰到易晚秋,放着风筝数着蚂蚁就能过一个下午。
      后来长大了些,易晚秋进宫做太子伴读,偶尔能听他提起和太子之间的趣事。
      如今太子继位,易晚秋别说沾好处了,许多时日都在边疆度过,这回连还是缝着年关才多留了些时日。
      看起来可不像到能和新帝结拜的程度,反倒像在哪里得罪了新帝一般。
      等等……和她相处的易晚秋从头到尾都是假的,那她在皇宫里见到的是谁?又是谁给她讲的故事?
      苏云旗为心中的那个答案手指发颤,头昏眼花。
      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冷着声道:“你管人家是兄弟还是父子,先帮我想办法拒了治理边疆一事。”
      李扶笑了:“我又不是你的二哥哥,左右不了皇帝的决定。”
      落下的雪花都比李扶的话有温度。
      苏云旗却没有搭理他的冷嘲热讽,反正这份派遣还没发生。
      她眸光一沉,问:“既无文书又无口谕,你怎知圣上将派我千万边疆之事?”
      “猜的。”
      “这么信誓旦旦,你觉得我会信?”
      “那不然,你想听什么答案我说给你听便是,在皇宫安插眼线?”
      苏云旗被他的话激得手脚冰凉。
      好大的胆子。
      她此刻想的不是被发现了会怎样,而是要如何才能让李扶的手下为自己做事。
      然而她胆子没能跟得上她飞快运转的脑子,生生让身体被吓出冷汗。
      “明日天子亲临将军府,会提起此事吗?”她颤着声问。
      现在她已经感觉不到冷了,浑身冒着兴奋的热气。
      “或许吧。”李扶答。
      次日晨起时分,屋檐上的积雪正簌簌往下落。
      苏云旗站在窗前,手里抱着暖壶却依然冰凉。
      “秋雪,你看书上那小雀,欢喜得很。”她指着枝头上活蹦乱跳的麻雀,心情跟着欢雀起来。
      余光瞥见院子拱门处的墨色衣角,她拔高音量喊道:“快去取些点心来,我拿去喂些给它们,免得糟蹋了二哥哥的心意。”
      叫李扶昨日不肯给她提供丁点儿帮助。
      气死他,气死他!
      秋雪很快端来一盘桂花糕。
      苏云旗端着盘子就往外走,强迫自己不去注意门边处的人,直径往红梅树下去。
      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扫了一遍,现在又是一片白茫茫。
      苏云旗走在雪上,头顶肩膀都落了雪。
      “夫人,外边冷,好歹披着斗篷再出去啊!”秋雪跑来,絮絮叨叨地给她塞了个暖壶,又披上白狐斗篷,连着她手中的糕点都被夺了去放在地上。
      苏云旗兴致骤减,眼睛发酸。
      “若这般娇弱,到边疆只怕还没治理出什么成果就卧床不起来。”她幽幽长叹,“只可惜我这满园的红梅,不知道能活多少年,会不会像之前的残菊,跟着主人一同离开。”
      “姑娘……您别这么想,我和夏冰都会一直跟着你,照顾你的。”秋雪被她情绪感染,眼睛都红了却还顾着安慰她,“到时候您走哪我们跟哪,绝对将您照顾得和这里无差。”
      “你家姑娘是舍不得这红梅,又不是身子弱抵不得边疆的风寒。”
      这声音甚是耳熟,但不是出自李扶之口。
      苏云旗诧异地回头,一团黑色大氅上露出的清绝容貌。
      是易晚秋!
      不,是那个用易晚秋的身份瞒她骗她的混蛋。
      苏云旗瞪着他:“真是好本事,先前拿二哥哥的名骗人感情,现在又站墙角偷听别人说话?”
      她身后的秋雪被突然闯进来的外男吓得呆若木鸡,等被苏云旗的声音唤回神,拔腿便冲到苏云旗的跟前,手里的点心一块接着一块地往那人身上扔。
      苏云旗伸手制止时,别说点心了,连盘子都被秋雪扔了出去。
      也不怪秋雪,以前她出门带的都是夏冰,秋雪可是连这人的面都没见过。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性子软糯的秋雪竟然会冲到她跟前,欲帮她击退……外男?
      苏云旗拉住秋雪的手,唇角忍不住勾起。
      而那人也找着机会解释:“借晚秋之名非我本意,只是陈年之事多有无奈,还望旗旗原谅。”
      “原谅?我该原谅谁?我都不知道你是谁!”苏云旗正在气头上,说话也不客气,“况且现在我已嫁作他人,今日又宴请宾客,你莫要作妖坏我夫妻感情。”
      “……作妖?既然旗旗不想见我,那我也当识趣离开才是。”他笑了一声,走前留下自己的姓名,“以后见了,别忘了我叫赵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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