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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观音画下见众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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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书房,夜阑身姿挺拔走在前头,乌海暗黑的眸子追着她的背影,“阿姐,此去多加小心,危急时当自保为先。”
夜阑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回头与余光都不曾给他,冷硬道:“保护好殿下,管好你自己。”
乌海脚步顿下,眼睫毛下垂,眼里却有了笑意,“好。”
赵琮在书房内再三看了宴帖,上面写的是今晚酉初开宴。
福全谨慎道:“殿下,我听闻方小郎君向来是声色犬马,整日宴乐,可殿下不喜这些,要不回绝了他?”
“不,我当去。”赵琮合上了了宴帖扔给福全,“去库房里挑件像样的东西带去。”
转念一想,勾着唇对福全吩咐道:“还要给我准备件鲜亮的衣裳,越是俏越好。”
福全摸不着头脑,“殿下有心情了?”
“殿下近几日为梅娘子的事情郁闷不已。”
赵琮:“在佛塔中宴乐,福全,你觉得他们要做什么?”
福全:“我佛慈悲,佛祖身下当虔诚,或许是诵经吃斋?”
赵琮有一瞬被他逗乐,可此事想来悲哀至极。
佛门讲究不可杀生,渡人渡己,他们却建佛塔,用其中慈悲神佛为杀戮做掩饰。
福全不明白殿下脸上那忽明忽暗的神色,直觉告诉他,殿下此时并不愉悦且有些愠怒。
酉时将至,赵琮只待了乌海一人前去赴宴,福全被留在府中等候。
王府中福全,叶青,杜婵三人恰好在红榴园相遇立足。
福全叹气嘱咐二人,“殿下离去前要我们管好王府,如此反常之举你们二人如何看?”
叶青眯着眼抱着手道:“还能有何坏事发生不成,多余担忧。”
杜婵双手规矩叠放,担忧道:“殿下以往总是不甚在意任何事物,如今对梅娘子如此上心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三人沉默不语,杜婵看了看他们,故作轻松地笑道:“是我多虑了,我见梅娘子清丽可人,不多言语,也并未有攀附殿下之意,可见梅娘子品性端方,但愿她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绢绣的屏风透过昏暗的灯光,梅无霜缓缓睁眼时,下意识嗅闻屋内的气味,空气中潮湿阴冷的木质气味,且有细微铁锈味,屋内燃了异香,最令她熟悉的也无法错认的便是血腥气。
血腥之气四面八方都有,哪怕熏了浓香也无法掩盖。
她已经离开了和王娘子关在一处的屋子,现在身在何处,她不知。
她只知,已深入其中。
梅无霜动了动手,发现靠自己已无法控制四肢,她一瞬间便想到了与王娘子共食的芙蓉糕。
心中片刻的诧异被下意识的嗤笑打破,脸彻底寒冷下去。
床榻之上的动静被屏风之后的人注意到了,隔着屏风,他道:“醒了,醒得可真快。”
梅无霜瞳孔一缩,身体本能抽搐地动了动。
对面之人嗤笑一声,“呵,可真是不一般,我这软骨散可让人三日无法动弹。”
梅无霜:“你想做什么?”
他笑了笑,“娘子煞费苦心,我理当成全。”
“……”
梅无霜怒了,额头青筋凸起,咬牙切齿豁出全部力气吼道:“我要将你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那人但笑不语,“省省力气吧,不然你连今夜都熬不过去。”
又像是被她的反应给逗笑了,“真像尝尝你的味道,不知是否比他们要更好些,娘子只身赴宴,早有饿狼等着分食你了,你却妄想屠狼?”
“哦不,我们才不是狼,是佛子神孙,吃你们便是将你们罪恶脱去,送至极乐世界。”
“你可知有一郎君也曾和你说过一样的话,恨不能将我碎尸万段,可最后下场如何呢?”他把玩着桌上的红珊瑚,手指轻轻滑过珊瑚纹路。
轻佻玩味地笑道:“就用他那练了一身绝世武功的身体为我们表演了个崖上的飞鼠断翅。”
“其实并不好看,犹如被剥了皮的半扇猪肉。”
“一块肉坨,挂在那转,圈,圈。”
“血像泉水一样一汩一汩地冒出来,把满地都染红了,那颜色比那红梅牡丹都要红呢。”
“温热的血把我的脸都弄脏了,不过,味道还行,有点甜。”
屋内死一般寂静,只听得这人沉醉而侃。
梅无霜胃中一阵翻滚,双目赤红如血,喉间涌上来一大股甜腥。
“忘了告诉你,吃了这药切不可动用内力,轻则内脏出血,重则静脉寸断即刻暴毙。”
“畜生!”
他才站起身,并未听清梅无霜在说什么,“这么小声?没力气了?”
“畜生!”梅无霜怒吼,“畜生!”
一口鲜血从吼间吐出,腹间的脏器如被刀绞。
梅无霜剧烈咳嗽起来,口中的血喷到了床榻上。
他站了起来,越过屏风,梅无霜眼前模糊,只能看见他劲瘦的腰身,腰间挂了个晃眼的貔貅玉佩。
他捏着梅无霜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声音轻如蛇语:“你才是畜生,俎上肉,几上鱼。”
他喉结滚了滚,仔细看了看梅无霜的脸,低头舔了舔她嘴角的血。
梅无霜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头重重撞他,可这并无多大力道,他甩开手梅无霜便倒在榻上。
居高临下俯看她,眼睛眯起一条缝,细细回味嘴中的滋味。
他的手已经摸上腰带,门却敲响了。
门外有人道:“郎君,准备好了。”
他看了眼梅无霜,犹疑一瞬才将手移开腰间,转身出去。
相国寺后院,赵琮从马车上下来,诧异又惊喜,“我竟不知还有这样一条道可入相国寺。”
方恒明早侯于此。
笑脸迎上来,“我不知殿下是否会赴宴,心中忐忑,如今看见殿下……”
他上下扫视赵琮,眼中带着笑意。
赵琮展开手臂,“怎么了?这颜色不好?”
“鞓红胜牡丹,殿下穿着正合适!”方恒明笑道,对赵琮伸手,“殿下不曾来过这神域塔吧。”
赵琮摇着扇子,跟在他身后,很是好奇地四处瞧,“你搞得什么玄机?什么宴要在这佛塔中办。”
方恒明笑道:“殿下不知其中玄机,神域塔,顾名思义自是接近神域。”
他已跟随方恒明进入塔内,塔中灯火通明,初很明朗,第一层内只有一尊卧佛安卧于此,果然有壁画环绕,繁复晃眼。
绕塔而上,越来越窄,赵琮仰头往上看,阴凉压抑之感令他有些眩晕。
乌海看出赵琮的不适,悄然更近于他身侧。
方恒明轻笑了下,“殿下,雪梅宴可不在此处开宴,殿下当上座,请。”
他伸出手。
赵琮“哦”了声,很是期待,“那我便要看看你弄的什么名堂了。”
先他一步朝上走,绕璧而上的画各有不同,且都是一个个的小故事,有小儿辩书,有游郎卖货,更有游龙戏凤,等等数不胜数。
这不似佛塔,确为嬉闹神域。
最令赵琮震惊的,是四楼处的一副巨型壁画,上面画了一幕桃林千姊戏郎图。
鲜红的底色衬得一个个貌美娘子莹白若雪,衣袂飘飘间引诱一位蒙眼郎君追寻她们。
一转头,对面便是一尊脱俗观尘的观音画像。
赵琮心口有些闷,笑着问方恒明,“这雪梅宴只有我一人入宴?方小郎君莫不是只招待我一人,我怎么不见宾客?”
方恒明大笑,“殿下自是和别人不同,我们这宴是一间一间的,我请殿下看的便是这雪梅宴。”
他手指四楼一个刚刚打开的阁间,里面赫然出现一抹月白色挂在床榻之上,正对大门,视野清晰无比,赵琮瞬间皱眉。
乌海眼睛瞪大一瞬便移开了视线。
赵琮的折扇轻轻掩着下半张脸,看着那屋内,压着愠怒,笑问:“方郎君这是何意?”
他没见过这世面,方恒明一侧嘴角勾起,只摆了请的手势,“美身师就来了,已备好美酒,殿下请观梅落雪中。”
他轻轻推了赵琮一把,赵琮捏着扇,笑却不语,走进那屋内。
进屋门便关了,方恒明在屋外道:“殿下若有吩咐可摇铜铃,我自会出现,不敢扰了殿下雅兴。”
美身师随后进来。
赵琮掩扇遮住榻上之人的下半身,看着她的脸皱着眉,她青丝如瀑,将身体遮挡了一大半,但这呈大字的捆绑,让她似架上待烤的羊。
她浑身都在抖,泪珠顺着脸颊滑落,赵琮捏着扇骨转向乌海,乌海在屋内四处查探,回来时摇了摇头,“殿下,屋外有两个侍从,我进来时见他们虽不言语且面无表情,但耳朵却总是会动,或许是从民间招来的善听异士,耳力极好。”
赵琮点了下头,稍稍偏了此头,乌海没明白他的意思,赵琮眼睛瞪大了,又明显地偏了此头,且明示道:“人。”
乌海这才明白过来,长吸了口气,闭眼道:“非礼勿视,娘子莫怪。”
他走过去将人的手脚给解开,这女子慌乱却站立不动,乌海无法,见屏风上挂了衣裳,给她披上,有东西从衣间掉落。
乌海低头一看,却看见令他诧异之物,他捡起来走回赵琮身侧,将东西给他,“殿下,这女子……”
赵琮看了他手中之物,“怎了?”
乌海:“她小腹有刀痕。”
赵琮看了眼不起眼的长命缕,移开扇子看向已经披了衣裳的女子,松了口气。
想了想后走向那女子,他前时不曾注意到那女子的异样,多亏了乌海的提醒,这女子发丝如瀑,现又有衣裳遮挡,赵琮不好意思开口,敲着扇子不知该如何。
此时美身师入内,来的竟然是熟人,矾楼画工冷微末。
他看见赵琮一瞬便要跪下,还好乌海及时拉住了他,低声警告,“该如何就如何。”
赵琮也很是诧异美身师竟然是他。
冷微末这才反应过来,对着两人行礼,“见过二位郎君,我来为娘子画梅。”
赵琮笑着让开,“请。”
见到这娘子,冷微末背硬如石,她怕是唯一一个裹上了衣裳的娘子。
冷微末声音有些抖:“娘子请将衣裳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