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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人心难逃五指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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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郎君……”坐在榻上的那娘子抬眸看向冷微末,轻轻地喊他。
冷微末心头一颤,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那眼中含泪,带着恐惧惊慌,还有哀求。
冷微末打开带来的画匣,一声不吭地准备笔与颜料,见她未动,又劝:“娘子,请将衣裳尽数褪去。”
赵琮眉间挑动,看着两人。
冷微末见她不动,伸手去拉下她肩头的衣裳,拿着笔有些颤抖。
衣裳本就未系带,一拉,所有布料都堆在了腰间,赵琮瞥了眼她的小腹,又转过头去,走到桌边靠坐着,看了眼桌上的酒水,未动。
对着他们道:“娘子这般可不行,若是我摇了铃,他们是不是会送过一个娘子来?”
那娘子慌乱无助地看向赵琮,张着嘴无法说话,赵琮对她摇了摇头,口型道:“莫怕。”
又朗声道:“你这娘子姿色不佳,既不窈窕,又不妖娆,拉这张脸给谁看呢。”
赵琮看见墙上挂了细马鞭,拿了下来,轻轻抽了下空气,冷冽的破空声让赵琮小小惊讶了下,“这东西不错,比紫毫留的痕迹要久呢,郎君只会用笔作画,可会用鞭作画?”
冷微末不知赵琮在演些什么,乌海踹了下他的屁股,手比划了下,冷微末立马丢了笔,将女子衣裳拉好。
娘子不知他们这是在做什么,蜷缩在榻上。
赵琮将东西递给冷微末,指了指床榻边沿,又给了乌海一个眼色,乌海垂头叹气,扬头做着准备,赵琮便摇扇离开。
冷微末了然,拿着鞭子抽床沿,乌海便细声痛呼。
赵琮将长命缕拿到娘子跟前,小声问她:“可认得梅娘子?”
那娘子眼中诧异,瞳孔骤缩,眼泪汩汩而而流。
赵琮:“你认得就点头。”
那娘子点了点头。
赵琮想了想问:“你是王娘子?”
她更诧异了,又点头,眼中亮了点光。
赵琮垂眸:“梅娘子在哪?”
王娘子瞬间愣住,颤抖而哭,闪躲着移开目光,不再理会他。
赵琮很不想逼问,压着脾气问:“你知道却不愿告诉我。”
他压着声音,带着质问的语气,“梅娘子在哪?”
王娘子害怕地摇了摇头,“梅娘子好像对他们来说是特别的,若不是我将娘子骗来,或许我就死了。”
“郎君杀了我吧。”王娘子满面泪痕,眼中的懊悔与绝望让她看起来渺小无助。
“我不该贪生怕死,只是,只是我抱着一丝希望,恐梅娘子有能力逃脱,可,可……”王娘子哽咽,没法再说话了。
赵琮太阳穴骤疼,“娘子怎么会以为她一个弱女子能逃过一劫,她非神非仙,没有通天的本事。”
“梅娘子为了寻你救你,不惜奔波赴险,哪怕是背上私逃的罪名也想找回你,她甚至……想尽办法要将你带离矾楼。”
赵琮心中不忍,眼中藏不住心疼与无力,梅娘子甚至求自己买下王娘子。
可王娘子却骗她入虎穴。
王娘子愣住了。
眼泪似乎也在脸上停住,她不知做何反应,被抽了魂,脑袋里嗡嗡作响,面红耳赤地心中悔了起来。
“梅娘子当真如此……”
“梅娘子听闻你留了东西给她,毫不犹豫从我身边离去,唯恐那物件可以有你的行踪线索。”赵琮道。
“她想知道你是否平安。”
王娘子恍然间想起梅娘子把东西交到她手中时的模样,她当时心中慌乱只想哄着她吃了放了药的芙蓉糕,甚至为了让她安心自己也吃了一口。
梅娘子当时不稍迟疑就吃下去了。
王娘子浑身如坠冰窖,不知是后怕的还是心虚的,六神无主地空洞了眼睛。
赵琮捏着扇子,轻声细语道:“王娘子,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或许梅娘子还有一线生机。”
王娘子喉间滚动,瞳孔聚焦,吸了吸鼻子道:“我不知梅娘子在哪,我曾窥见有许多娘子被带入神域塔,送入一个一个的阁间,梅娘子许是不同的,她貌若天仙,应是早被盯上了。”
“我与郎君都不知这其中的玄密,只看得见最外层的光景。”王娘子眼中好像燃起了丝火花,“郎君若是能救出梅娘子,豁出我这命去我也愿意。”
赵琮道:“我今日向你立誓,我若有能却不做为,若我见死不救让这塔中娘子白白受冤屈,便叫我粉身碎骨死不瞑目。”
一旁的冷微末与乌海身体俱颤了下。
王娘子被他的坚毅吓住了,愣了两秒,弯下身子崩溃痛哭。
屋内四人各怀心事,可都在为一件事琢磨。
可这一件事又有诸多阻碍。
屋内安静了一瞬,屋外的两个耳力好的听不见屋内动静互相对视了一眼。
随即屋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这娘子好生无趣,换了,换了!”
赵琮烦躁地摇铃铛,还一脚踹开了门,门外两人诧异一瞬便开始安抚道:“郎君莫急,若是郎君不喜,方小郎君自会来处理,还请郎君稍候……”
“候什么候!”乌海提着剑就开始威胁,“你可知你面前的是谁就敢这么说话!让方恒明滚过来!”
这两个小侍从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大人物不曾伺候过,自然没有被吓到,“郎君请勿喧闹,神域内不得生事。”
“哎呀,扫了我的兴呐。”赵琮眼眸转动,眼尾微挑,闭眼掩扇遗憾,“方郎君就是这么招待我的,既如此,我走便是了。”
“乌海,不必怪罪,这里不欢迎我。”赵琮摇头抬脚欲走。
四楼这动静吸引了方恒明,他带着人匆忙而来,赔笑道:“殿下怎么要走了。”
赵琮看了眼这两人,“真是无趣,我又何必在这待着。”
方恒明看了眼屋内,又看了眼屋外守着的两个侍从,抬手一人给了重重两巴掌,“敢怠慢殿下,想死我给你们个痛快!”
这两人哪知赵琮是什么殿下,宫中皇子只有四位,大雍亲王又不得入河京,若不是宫中那二位,也不是尚年幼的四皇子,眼前这个便只能是才封了襄王的三殿下。
两人即刻跪下认错。
赵琮摇扇罢了,“何必为难他们,时间也不早了,我便先走了。”
方恒明长得粗鄙,心思却细,笑着拦住赵琮的去路,“没能让殿下尽兴就是我之过,殿下这雪中画梅才刚开始,前头没甚看头,便是要等接下来的重头戏,我知殿下喜好。”
他眼神暧昧,不得不让赵琮多想,暗中捏着扇,咬着牙却浅浅扯了下嘴角。
方恒明请赵琮往塔上去,八层塔,越往上越窄,璧上内凿了灯龛,里面的铜制的仙女灯盏模样别致,竟是在仙女脚下盛油,在胸前挖了洞,光便从此来。
方恒明在前头带路,赵琮跟在后面。
“就算你这别有洞天,可我已经困了。”赵琮掩扇打了个哈欠。
“殿下莫急。”方恒明安慰,他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有姿容绝色的娘子殿下还未见着就舍得走吗?”
“什么绝色,不过是些庸脂俗粉。”赵琮摇扇一脸扫兴样。
方恒明笃定道:“这位绝不是,几日前殿下邀我入席,席间有一娘子舞剑助兴,我见殿下甚属意她。”
赵琮指节微动,眼睛挑开一条缝,“怎么,你把她请来了?”
方恒明眉峰挑动:“殿下拭目以待。”
赵琮似琢磨他的表情,跟着他走,埋怨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看看画梅,我又何必来此。”
方恒明打定主意他肯定是会满意的,“定会让殿下不虚此行。”
光线变换,赵琮的脸上阴晴不明,“你这一个个的阁间里可都是一样的招式?”
方恒明:“殿下不曾知道许多玩法,日后我定会一一告知,殿下自会知晓其中玄妙。”
“你先告诉我都有哪些个玩法?”
赵琮问得直白,方恒明大笑两声,“殿下可看过避火图,比起我们这的玩法,不过是小巫见大巫,这可不只有翻云覆雨之势,更有雷霆雨露吓花枝。”
“怎么个吓法?”赵琮声音不自觉冷了两分。
方恒明哼笑两声,“用些有意思的物件,或喝些赛神仙。”
“赛神仙是何物?”
方恒明回头看了眼赵琮,神秘兮兮地道:“殿下恐怕还无法接受这东西,以后再告诉殿下吧。”
赵琮暗暗不以为然,怎么都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是些放了壮阳药物的东西罢了。
赵琮默默给了他的背影一个白眼,满脑子糟污的野猴子。
至第八层,层高比下面矮了许多,可看见梁上的雕花浮画。
面前摆了一张披挂了层层红纱的矮榻。
赵琮探头不经意地问:“这里面藏着娘子?”
“当然。”方恒明扬着下巴。
“哪呢?”
方恒明拍了拍手,地震了震,赵琮眼见那纱帐后面出现了一点光亮。
“听闻殿下前几日在矾楼大动干戈,只是为了一个小娘子。”方恒明拿了个灯盏,光照在他的下颌,让他看起来多了些阴翳。
赵琮扇在胸前缓缓而动,“让方小郎君见笑了。”
“那个小娘子是从我眼皮子下不见的,可让我好生气愤呢。”
方小郎君笑道:“殿下何必困于一枝花。”
赵琮:“我就偏喜爱这一朵。”
两人之间静了两秒,赵琮道:“矾楼曾是工部的大工程,为此五座楼耗费了无数财力。”
“的确。”方恒明声音略带骄傲,“我爹爹善界画,矾楼可是他的呕心沥血之作。”
赵琮看着他,两人对视间。
前面纱帐飘动,竟是从榻的空处凭空出现了人影。
赵琮对于气味很是敏锐,尤其是……血腥之气,他胸口发闷,瞬间收扇捏着扇骨警惕地看着方恒明。
方恒明见赵琮脸色骤变,勾唇拍了拍手,帐内出现两个身姿妖娆只着薄纱的娘子打开了纱帐。
“殿下不喜爱我送与殿下的娘子,也不爱看雪地画梅,这娘子竟是想要跑走,美身师与我说,殿下不太习惯见这些场面,可是殿下……”
方恒明看向矮榻处。
赵琮身体僵硬,脸不曾转过去,额上已经出了些汗,心跳快了些。
乌海往那处看去,瞳孔骤缩,浑身战栗。
方恒明走过去,拿起了细长泛着寒光的如鞭子般的扁刀,“不讨喜的东西都是需要接受惩罚的。”
乌海头皮发麻,脚底窜起寒意。
他见王娘子如蜕皮的蛇悬挂在梁上,浑身都是粉嫩的血色,她张着唇无声痛呼,眼眶里流出了血,对他们哑声道:“……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