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芙蓉糕上见咬痕 ...
-
赵琮走后,那健硕侍卫又入太子寝殿,赵阔见他道:“还是孩子心性,难堪大任。”
说的是赵琮。
那人并不搭话,放下水盆,“奴为太子殿下清洗。”
赵琮回府中又入书房记录案札,写到痛处,只敢用最简单易懂的词去直白平述,就怕不能写出那真实之见。
意外听闻小桃禀报,“殿下,梅娘子在屋外求见。”
赵琮顿住笔,“请娘子进来。”
梅无霜身披红色披风,更衬她如雪的肤色,单螺髻上簪了支绒花,化了桃花妆,显得人又俏丽三分。
望颜舒怀赵琮是体会到了,“梅娘子顶风而来所谓何事?”
屋内温暖,梅无霜的脸颊没过一会儿便热了,“殿下,我想回楚馆。”
“为何?”
“孟娘子送了信来,要我早日归去。”
赵琮蹙眉,“何时来信?”
“辰时。”
“这么早?”
梅无霜点头,“信中说王娘子留了物件给我,我想去看看。”
“既如此,我让福全送你去。”
梅无霜谢过,也不再停留就出去了。
她走出那一刻,赵琮喊来乌海,“暗中跟着梅娘子。”
乌海领命,隐踪而去。
福全送梅娘子去了矾楼便回王府,乌海则暗中盯着梅无霜。
梅娘子行踪无可疑,不过是在矾楼范围内行动,只是第二日巳时也未见梅娘子出门。
他身为暗卫,可几日不合眼,他确信,他蹲守在屋顶时亲眼见梅娘子入了南小院之后没再出过门。
但巳时不见人出来,便知出事了,南小院中早已无人。
赵琮闻讯速到矾楼质问孟娘子:“梅娘子人在何处?”
这才一日而已,梅娘子回了矾楼人就不见了,他就不该放梅娘子离去,这小娘子怎会次次没了踪迹!
孟娘子被问得不知所措,见赵琮盛怒心突突直跳:“我的确是让梅娘子回来,可,可我并不知她去处,她有殿下照拂,我哪敢对她不敬。”
她说话时胆战心惊是真,并没有之前的奸滑之状。
赵琮咬牙,也不知这心怎么就会有如此怒火,“梅娘子若是有何闪失,你定要付出代价!”
孟娘子唇在抖。
她惊觉赵琮眼中的冷森杀意,心惊肉跳,听着他道:“我今日便掀了你这矾楼,看你是说还是不说。”
他召来王府亲卫,下令道:“给我搜,将所有可疑之人都给我押来,我要一一审问!”
向来摇扇装风雅的襄王殿下如今黑着脸,捏着扇骨让人不寒而栗,谁都不曾想他只是为了一个乐籍娘子。
矾楼之日月楼被围,市井街民皆在看热闹,赵琮如此阵仗引来左右军巡院问询,但听闻是襄王殿下下的令又不敢如何,只能守在楼外驱赶看热闹的。
福全不曾见过赵琮黑脸至此,但一想到失踪的梅娘子现在可能生死未卜就不由得担忧,也难怪殿下会如此冷肃着神情,眼里透着杀意。
他看得出来,殿下是在乎梅娘子的,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曾意识他对梅娘子的所作所为已非寻常关心。
赵琮已经不知此时心中作何感想,眼皮重重跳了几下,他有预感,梅娘子或许又要牵扯出什么事来。
但若她能安然脱身便好了。
梅娘子给他带来了脱离掌控的慌乱,赵琮下颌绷得冷硬,丹凤眼此时也显得不近人情。
只是这次她消失的无声无息,连线索也未留下。
日月楼中被赵琮关了许多乐工与乐伎,整整两日,襄王府亲卫就差将矾楼给翻了个底朝天。
搜出与梅娘子相关的事与物太少了,以致赵琮都不知这些中有何联系。
虽他有众多暗卫,可查一个丢失的小娘子并不容易,他就怕灯下黑,就怕梅娘子还在矾楼,怕他一走,梅娘子就会遭难。
矾楼或许有暗中交易,或者与那些丢失的乐籍娘子有关,只是他依旧未真正触及到。
昏暗的厢房中,梅无霜并未真正醒来,脸颊上有冰凉的触感耳边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她睁开眼睛,并未看得清屋内景象,身子动了动,身边的人惊讶地小声“啊”了下。
“娘子可算醒了。”
梅无霜微微侧头,目光却有些游离,瞳孔不知该往哪处聚焦,身旁的人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娘子眼睛不好?”
梅无霜轻轻嗯了声,“王娘子是你吗?”
“是我。”
“我们在哪?”
王娘子摇头:“我不知,但这应是个别院,白天时这也很安静,不似在河京,这仆从很多,只是他们大多时候安静无言。”
梅无霜细细嗅了嗅空气,王娘子身上有股药味。
“几日不见,王娘子声音并不似从前那般有气无力,王娘子是否有被好好照顾?”
王娘子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心中被宽慰了,“我虽不知被谁带至此处,但供给一日三餐,汤药不断,比我在矾楼的日子好过许多。”
“身体也好了许多。”
她声音染上一丝哭腔,但却强忍着,“娘子昏迷了一天,饿了吧,这还有些粥,不过已经凉了,还有两块芙蓉糕,娘子先吃了垫垫肚子。”
王娘子把东西端到梅无霜身边,让她好拿来吃,梅无霜借着窗缝里钻进来的光看了眼王娘子,“多谢娘子,娘子安然无恙,我便安心了。”
她拿了一块芙蓉糕,犹豫地看了眼,王娘子怕她以为这里面有毒,拿起剩下的一块咬了一口再递给梅无霜,“娘子吃吧,饿着肚子难受的。”
梅无霜愣愣地看着她,接过她手中的芙蓉糕毫不犹豫地吃了下去。
王娘子看着她笑,眼里却忍着泪,“娘子受苦了。”
梅无霜不解她眼中泪意,吃完就作罢,“王娘子给我的物件我带在身上,这是娘子的念想,当还给娘子。”
她将藏在怀中的长命缕给王娘子,王娘子看见这东西泪便下来了,将长命缕小心翼翼抓在手心,很是心疼地放在脸颊边蹭了蹭,“娘亲对不住你。”
梅无霜眼睛转向空处,不去看王娘子恸情。
“娘子别怕,不论娘子与我在何处我都会带你出去。”梅娘子淡淡地说道。
王娘子忍下哭泣,静默不言,眼中带着些许惊慌。
梅无霜怕是屋里太暗,她没看清。
王娘子又哭道:“是我连累了娘子。”
梅无霜定定地看着她,似乎见她轮廓有些模糊,“娘子出去后,教我做长命缕吧,我为娘子向……”
话到一半,胸口涌上来一股腥甜味,很快便胸闷气短了。
等她意识到自己陷入了麻烦之中时已经来不及了。
黑暗来得很快。
“梅娘子……是我对不住你……”
……
王府书房内,赵琮眉心一跳,走神一瞬间睁眼,乌海带着密报而归。
“殿下,有消息了。”
赵琮眉目展开,站起,屏退左右,“快说。”
乌海:“我命人顺着王娘子的那条线索去查,果真查到了些事情。”
“一年前,工部领命大修相国寺之后,方府也跟着迁至相国寺附近,且借着大修在相国寺内建了一座名为神域的高塔,就与方府一墙之隔。”
“神域塔并不随时对普通信众开放,只待岁正或浴佛斋会时开启。”
赵琮:“可有查到塔中如何,且与方家有何关联?”
乌海:“塔中有千尊佛像,绕塔而上的内壁中画有千佛图,怎么看都像是一座庄华的佛塔,可玄就玄在寺中人说总有女子哭声从其中传出,并且我们还查知日常养护佛塔的僧人与侍从都是由方府挑选的,殿下可还记得王府唯一的女暗卫夜阑?”
“我记得。”
乌海眉间露出忧虑之色,“她只身探佛塔,挖出了不少有用线索。”
乌海喊来夜阑,夜阑虽为女子却眼神坚毅,有一瞬赵琮在她身上看到了梅娘子的影子。
夜阑将自己所得之物交给赵琮:“殿下请看此物。”
赵琮看着一片红色指甲,问:“这是?”
“这是我从佛塔的壁画上挖下来的。”夜阑,“方府小郎君每月都会买来许多貌美娘子,但府中并无几个侍妾,我不知那些女子去了哪,便易容后混入方府侍女中,发现许多人都被送入佛塔之中。”
“表面上看那是个佛塔,可实为方府的销人窟,女子入佛塔,百般折辱后,尸身用各种方法销毁,其中便有镶入佛塔壁画中的。”夜阑面无表情,说的话也冷酷直白。
说完夜阑看了眼赵琮,“那王娘子并未在府中。”
“去向或许就是这神域塔。”
赵琮的手不知何时攥紧了。
夜阑也不在意赵琮的神色,声音毫无波澜,“至于梅娘子,或许与王娘子在一处也说不准。”
赵琮一言不发,脸色却越发凝重了。
乌海道:“孟娘子说她的确收到了王娘子的来信才会给梅娘子写信让她来取王娘子留下的东西,那物件也不是什么贵重的,就是一个长命缕。”
赵琮:“信是从哪送来的她可说了?”
乌海:“说是一个小乞儿送来的,这种乞儿在矾楼外数量不少,或许转了好些人的手才让这信到那乞儿手中,要从此查来源很是费力。”
赵琮:“只要能确定王娘子是被方恒明买走了,那便先查他,夜阑你继续盯着那佛塔……”
福全突然来报,步履匆忙慌张,见到赵琮才慢下脚步,又看有乌海与夜阑在此道:“殿下,方小郎君送来宴帖,说是请殿下去神域塔观雪梅宴。”
三人神色诧异古怪,齐刷刷地看向福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