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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六章 这是要给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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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过去,再迷迷糊糊醒来时,外头天光已经大亮,看日头约莫过了辰时。褚炀轻轻起身,绕到屏风旁,帘幔低垂,里头的人还在沉沉睡着。他没有出声,只静静看了一眼,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银朱正端着茶盘从廊下过来,见褚炀从郑妗姝房中出来,微微一怔,随即垂首行礼:“见过侯爷。”
褚炀点了下头:“进去唤夫人起来用早膳,半个时辰后出发去达州。”银朱低声应了,轻手轻脚推门进去。
褚炀立在原地并未离去,目光落在银朱的背影上,凝了片刻。方才行礼时眼下乌青深重,面色苍白没有丝毫血色,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力与沉郁。他心里不由得泛起疑云,莫非她又与那神秘人见过面了?而神秘人竟然跟来了平昌?
念头刚起,心中骤然一沉,他又想起昨夜照画说银朱出门替郑妗姝买桂花糕的事。褚炀脑中的一根弦猛地绷紧,随即脚步折回,一把推开门。屋里传来声响,银朱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身子,神色茫然:“侯爷可还有吩咐?”
褚炀神色已然恢复如常,语气平淡:“今日不必戴那顶金冠了,夫人压得头疼。”
银朱微微一怔,随即眉眼松开了些,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奴婢知道了。”
马车上,郑妗姝发髻间只簪了两支玉簪。玉色温润,通体不见一丝杂纹,边缘薄得近乎透明,日光落在上头,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衬得眉心那粒红痣格外分明,显得竟有几分神性。
“你与曹秋序谈了些什么?”郑妗姝对上褚炀投来的目光,“为何把十一和齐司都留在平昌?”
“如你所说,越氏棘手。”褚炀答得随意,“昨日我去了按察使司,又暗中请了布政使司仲卿一道。据他们所查,越氏在旨意下发之前就在转移资产了。”
他话顿了顿,看向郑妗姝的眼神多了层深意:“达州这边,与越氏牵连的不止文氏。你的外家林氏也在其中。”
郑妗姝目光微微一滞,不禁愕然:“林家怎会与越氏有牵连?”
她外祖林天文曾任工部尚书,但林淑云与郑绍林成婚次年,林天文便突发重病,险死还生,之后告老还乡,回达州养老。两个儿子忧心父亲独居,便也辞官随行。此后十多年间,郑妗姝从未听闻林家与越氏有过任何往来。
“林琥,你母亲的兄长,接手了越氏的几艘画舫。”褚炀唇角微弯,笑意耐人寻味,“说来惭愧,我还从未坐过画舫游湖。不如夫人陪我赏赏这湖上冬景?想必别有一番滋味。”
郑妗姝笑了笑,语气里那点讽意毫不遮掩:“侯爷如今利用我,倒是愈发顺手了。”
褚炀闻言并不辩驳,只低头将身旁那只食盒揭开。一股清润的桂花香顿时漫了出来,丝丝缕缕地萦绕在车厢中。他端出里头的瓷盘,笑吟吟地递到她面前:“还有一段路,先用些点心垫垫。”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褚炀还端着一盘颇合她心意的桂花糕。
郑妗姝看着褚炀这副殷切的模样,不禁语塞。曾经,自己也是这样捉弄过他的。
“侯爷倒真是敏而好学,一闻千悟。”郑妗姝冷道。
郑妗姝话中的讽意显而易见,可褚炀却装傻作 态,惭愧一笑:“哪里哪里。”
郑妗姝倒真是气笑了,索性侧过身子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抵达达州时已是傍晚。此次出行褚炀只带了几名黑骑卫,皆着便装扮作随侍。郑妗姝明面上带着东宫四人与银朱,亚青与井羽则暗中携柳羽一路尾随。
斜阳浸浴在漫天红霞之上,连寒风也不如前几日那般凛冽,倒是格外温柔了些许。
林府坐落在一条古街中,外观素雅清静,门前一对石狮脖颈上系着红绳,坠着银锁,模样喜庆,活灵活现。
马车缓缓停靠林府一侧。郑妗姝掀开车帘,远远望向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眼底蕴起一抹复杂的神色。
“怎么了?”褚炀问。
她回眸看了他一眼,沉默着摇了摇头。
自记事起,外祖在她记忆里就是儿时时常握在手中的那只木雕老虎,老虎栩栩如生,母亲说这是外祖刻了很久才完成的。而那两位舅舅,模糊的轮廓在漫长记忆中如流星般一晃而过。后来母亲去世,直到出殡那天,林家也未曾传来半点音讯。
再后来……
她垂了眼,无声笑了笑:“走吧。”
正要起身,手臂却忽然被褚炀攥住。她不解地看过去,却见他目光幽深,眼底带着不确定的惊讶:“你在害怕?”
郑妗姝眉尖微蹙,耳根涌上一股若有若无的温热:“怕什么?”
褚炀忽然笑了:“紧张。”
郑妗姝将手抽回,冷冷丢下一句“无聊”,便掀帘下了车。银朱与照画几人静候车外,见她快步下来,连忙迎上去。反倒是随后跟出的褚炀,眼带笑意,目光紧紧追着她的背影,一刻不曾移开。
照画瞧见了,与银朱暗暗对视一眼,抿着嘴偷偷笑着。
侯爷与夫人之间,感情是愈发好了。
郑妗姝到时,林琥正与二弟林珀在书房商议画舫一事。忽闻下人来报,朝廷钦差登门拜访,林琥执笔的手不觉一顿,心头骤然下沉。
暮色将暗未暗,天边只剩一缕稀薄的昏黄。林琥与林珀匆匆赶到府门前,朱漆大门缓缓洞开,只见阶下立着一行人。位首那两道身影落入眼中时,二人不约而同地怔住了。
“阿姝!”
林珀快步走下台阶,步子急得险些绊了自己一跤。那张与林淑云极为相似的眉眼,他不必细看便能认出。可几步之遥,他却忽然停了下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间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只得怔怔凝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十余年的空白与歉疚。
林琥也跟着上前,目光掠过郑妗姝身旁的褚炀,躬身一揖:“草民林琥,拜见侯爷。”
褚炀微微挑眉,不禁诧异:“林老爷竟认得本侯?”
林琥低声答:“前不久听闻阿姝得侯爷相救,又蒙侯爷娶她为妻,林氏感激不尽。”
褚炀笑意更深:“可本侯却未见林老爷前来观礼啊?”
郑妗姝侧目看了褚炀一眼,随即拂身行礼:“妗姝见过二位舅舅。”
林琥上前,手掌轻轻落在郑妗姝肩上,嘴唇嗫嚅了下,最终只低声道:“先进府吧。侯爷与夫人来得匆忙,草民已让下人去收拾院子了。”
林珀先一步进府安排,林琥则领着褚炀与郑妗姝往正堂先作休息。
“这是归云糕。”林琥示意侍从将点心搁在两人之间的案几上,顿了一下,“是淑云……”他话音微滞,面色有片刻的不自然,“是你母亲说你小时候爱吃的。”
郑妗姝弯了弯嘴角:“多谢舅舅。”
林琥转向褚炀,斟酌着问:“不知侯爷与夫人此番前来达州,可是有什么要事?”
“谈不上要事。”褚炀侧过身,目光落在郑妗姝身上,墨色的眼眸里盛着一汪深情,十分真切,“阿姝前阵子在京城受了惊吓,本侯又奉旨出使世家推行研学新政,实在放心不下她独守侯府,便求了陛下恩准,带她一同出京。正巧途经达州,便陪她回来看看。”
“妗姝出什么事了?”林琥面色一沉,坐直的身子微微前倾,惊诧的语气里压着几分怒意。
郑妗姝不由得生疑。林琥这副模样不像装的,可既然在意,为何母亲过世这些年,林家始终不闻不问?她按下心中疑虑,赶在褚炀开口前接过了话头:“侯府遭贼人偷袭,妗姝不巧与那贼人迎面撞上,受了些惊吓。”她抿唇笑了笑,“舅舅莫要担心,侯爷护着我,不会有事。”
林琥面色愈发复杂,沉默了半晌,缓缓起身,朝褚炀郑重一揖:“侯爷,妗姝是郑家之后,承蒙侯爷爱护,视她如至亲。可若……”他抬眼看向褚炀,言辞恳切,“若日后侯爷与妗姝之间生了嫌隙,还望侯爷告知草民。草民会将她接回林家,好生照顾。”
褚炀面上的笑意微微一僵,语气玩味起来:“林老爷这话是何意?本侯初来乍到,这是要给本侯一个林府新婿的下马威吗?”
郑妗姝看不透林琥。她原以为林家淡漠,对自己的突然到访只会更加疏冷,可眼前这番举动,倒像积压了许多年未说出口的情意恨不能全数填补进去。
“侯爷误会了。”堂外传来林珀的声音,他领着两位中年妇人匆匆走进来,笑着拍了林琥的肩,“我大哥不善言辞,侯爷见谅。”
他转向郑妗姝,语气缓了缓:“这些年未与京中联系,实在是因为你祖父辞官后重病缠身,我们二人又日夜操劳林家旧产,分身不暇……”他握住郑妗姝的手,眼中的血丝藏着愧色。
“祖父如今身子可好些了?”郑妗姝问道。
林珀神色一凝,扯了扯嘴角:“年初时走的,走前叮嘱我们不许往京中传信。妗姝,对不住。”
郑妗姝眼睫低垂,摇摇头“待明日,我去祠堂看看祖父。”她伸手挽住褚炀的胳膊,看向众人,笑里含着女儿家的羞怯,“侯爷待我真心,舅舅们便莫要担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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