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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夫人,我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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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郑妗姝支着下巴,看向窗外,沉默不言。褚炀就这样坐在她对面,静静注视着她,眼中含笑,颇为玩味。
“利用我这么多次,就不能帮我一回?”褚炀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故作深沉的叹息,“当真是令为夫心伤。”
郑妗姝听了,将落在窗外的视线缓缓移向褚炀,唇角勾了勾,似笑非笑:“看来侯爷此番所获颇多,瞧着心情格外不错。”
褚炀不置可否,他话锋一转:“所以文慧与你聊了些什么?”
说起文慧,郑妗姝想起方才花亭中的对谈,犹豫了一瞬,才道:“她说话滴水不漏,找不出任何破绽。虽说忧思,但好像并非心切。”
褚炀眉头一挑,对于郑妗姝的话似乎并不意外:“越宗禾上来玩了手开门见山,摊牌一切,但最后他拿太子压了我,也许钟意已经和越氏搭上线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郑妗姝问。
褚炀掀开车帘看了眼窗外喧嚣街景,只见不远处一座雅致的驿馆外站着数名侍从,几人正够长脖子往这边探来。
“夫人不是想去达州省亲吗?”褚炀放下帘子,脸上盛着笑意,笑意之下满是算计,毫不遮掩,“为夫明日便护送夫人回达州。越文清既然还未回平昌,陪你小住几日想来也无妨。”
郑妗姝没接话,就这样无言看着他,眼里掠过显而易见的不耐:“我回达州可是为了养病。”她话语冷淡,“况且曹秋序已经替你找到了,说起来,侯爷是否如当初承诺那般,要与我分道扬镳了?”
褚炀面色蓦地一滞,转而笑得愈发狡黠。
“怎么会,”他倾身向前,抚过郑妗姝的脸庞,轻轻捏着她下巴朝上抬了抬,语气低柔:“我可是答应过你要为郑家翻案。若要翻案,这达州可不是久留之地。再者说,除了本侯,还有谁会替郑家翻案?”褚炀目光定定落在郑妗姝眼里,一股难以言明的浪潮正向她猛烈袭涌而来,像头猛兽张开獠牙,妄图吞噬。
“夫人,我这是在帮你,所以,你也应当帮着你夫君,是不是?”褚炀再次凑近一寸,两人之间呼吸渐渐交相缠绕,而他眼中的那抹恶劣,叫郑妗姝彻底难以忽略。
褚炀,是真的变了。
郑妗姝偏头甩开他的手,嗤声讽笑:“你倒是越来越会玩起无赖了。”
褚炀神色一黯,他随即收了笑意,语气低沉:“我先送你回驿馆。奔波一路,好好歇息。”
驿馆外,曹秋序与黑骑卫已经先到一步,正候在阶前。亚青和井羽则混在人群中,带着柳羽暗中探查四周动静。
马车缓缓停稳,褚炀先一步下了车,回身将郑妗姝迎下来,动作殷勤周到,面上一派温存。
郑妗姝低垂着眼眸,笑得疏离而虚伪:“夫君既有要事,便莫再耽搁了。”
褚炀抬了抬手,示意身后的银朱将披风递来,亲手为她拢上肩头,掌心顺着肩背慢慢下滑,圈住了郑妗姝的腰身,暗暗用力一紧,笑得柔情四溢:“平昌风大,切莫着凉。”
郑妗姝没再看他,转身领着身后一行人径直进了驿馆。褚炀立在原地目送她进去,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才侧头看向身旁的曹秋序。
“看好她,”褚炀对曹秋序吩咐道,“明日我要与她前去达州,平昌事宜待今晚回来再与你商议。”
曹秋序应声道是。见褚炀车驾调转了方向缓缓驶离,他才走进驿馆,坐在楼内最隐蔽的一处角落,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
褚炀到时,按察使李卓正在堂中稽核越氏各处的产业卷宗。忽闻底下人来报,说秘书丞的车驾距司门不过几步之遥,他来不及整饬案上散落的文牍,匆匆拢了拢袍袖,便带着人赶忙迎了出去。
在门前候了没多时,马车便稳稳停驻。褚炀掀帘而下,步履沉稳。待李卓正要行礼时,手中已是多了一物,掌心触感冰凉。
“拿着这枚令牌,去布政使司将司仲卿请来。”褚炀径直朝门内走去,脚步忽地一顿,侧过脸,面含冷色,“切记,不惊动旁人。”
李卓握着手中令牌愣了一瞬,随即收回目光,转身唤过一名亲信,低声吩咐:“换身便服,带着这令牌去布政使司,请司大人即刻过来。务必遮掩形迹,莫要声张。”
正堂内,褚炀已在主位落座,神色凝重。李卓随后快步而入,躬身一揖:“平昌按察使李卓,见过大人。”
“李大人请坐。”褚炀抬了抬手,他话音一转,直截了当,“知道本官为何一抵平昌,便直奔你这按察使司吗?”
李卓会意一笑:“下官斗胆猜测,大人是为越氏一案而来。”他指节叩了叩椅背,候在堂外的守卫应声而入,捧着一摞卷宗疾步上前。
李卓接过,从中抽出两卷,双手递向褚炀:“这是越氏在平昌名下全部产业的底册。目前几处主要产业已悉数查封,用于保全各家债权。下官原想着整理妥当再呈与大人,没成想大人来得这样快。”
褚炀将卷宗摊开,一页页翻过去,指尖忽然停在一处被朱笔圈出的条目上:“致达货栈,”他点了点那处,“这是何意?”
李卓上前一步,答道:“这致达货栈原属越氏名下,只是旨意下发的前一日,竟突然转手给了一位姓赵的船商。手续齐全,样样合规,倒也查不出其中有什么问题。”
褚炀闻言,眉峰微微一挑,鼻间哼出一声低笑:“商人的嗅觉确实灵敏,时间卡得正好。”
李卓但笑不语,又从手边抽出一卷呈上来:“这是越氏在平昌辖下其他郡县的产业细目,还请侯爷一并过目。”
褚炀接过卷宗,目光落在几处格外醒目的条目上,抬眼看向李卓时,神色意味深长:“达州这几处,也是你圈出来的?”
李卓面色如常:“达州的几艘画舫已由林家林琥接手,而渔猎,河沙开采等产业则转归文家文峰名下。”他抬眸与褚炀的目光径直相撞,那双三白眼中暗光浮动,算计分明,“下官只是对这些安排存了几处疑虑,故此想等着大人前来解惑。”
褚炀听了,不由得发笑。他手肘搁在案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些许诧异:“哦?李大人竟对本官如此信任?”
李卓躬身一揖,话音高朗气正:“大人身为陛下亲使,腰悬御剑,如天子亲临。下官自当以大人马首是瞻,唯命是从。”
褚炀笑意愈深,目光却沉沉落了下来。
李卓并非太子的人。他猜这人多半已跟钟意不欢而散。眼下走的这一步,一来是在试探自己的立场,二来也是借自己的手去铲平越氏。
一石二鸟,当真是好算计。
原氏经原旻阳一案已然式微,甚至在将来,世家之中再无原氏之列。五大世家里,太子如今唯一能抓住的,也只剩越氏了。看来钟意此番是承了太子之意,要力保越氏到底。
堂内一时静默,李卓的呼吸压得极轻。他垂手伫立许久,稍稍抬眼,却见褚炀正含笑注视着自己。那笑意背后蕴着刺眼的讥讽,是看透一切却心照不宣的讥讽。
李卓想借天子御剑的权力铲平越氏。而自己,若要将越氏最深的那处根连根拔起,就需用到李卓所搜集整理的那些卷宗。如此一来,他们之间各取所需,不言而喻。
“既是文家与林家已有异动,”褚炀垂眼扫了扫案上摊开的卷宗,顿了一顿,才缓缓续道,“那本官便亲自去一趟达州,替李大人解解这其中之惑。”
话音落地,李卓心中那块高悬的石头也随之落地。他展眉一笑,拱手道:“多谢大人!大人若有吩咐,尽管知会下官。下官必当竭力效劳。”
褚炀目光在那份转手卷宗上又停了一瞬,正欲再开口,堂外忽然传来守卫的禀报:“大人,司大人到了。”
褚炀闻声,随即起身与李卓一同迎了出去。
司仲卿一身便服站在阶下,面色凝肃,与李卓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而后朝褚炀拱手行礼:“平昌布政使司仲卿,见过大人。”
褚炀伸手扶住他的臂肘,语气谦和从容:“不必拘礼,司大人请进。”
三人入堂落座,其中司仲卿年岁最长,褚炀虽是御前钦差,论朝中实衔也不过是一个有名无实的秘书丞。一路行来,真正让他立得住脚的,仅有腰间那柄御赐的天子剑。
司仲卿瞥了一眼,心下了然。他端坐椅上,并未急于开口,只静静等着,看褚炀打算如何先发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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