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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大夫治不好 ...


  •   “文岚?是你吗?”章浩闽嗓音飘忽地变了调,难以置信地冲上前:“你没死?”

      老旧的院落最深处一间厢房,汪文岚佝偻着身子,蜷在桌角底下,眼神涣散,神情浑噩,嘴里翻来覆去地低喃着什么,叫人听不真切。

      “那日之后,章浩闽把他暗中安置在了这里。原想等他神智清醒些再审,可如今看这模样……”褚炀叹了一声,“原是奔着查案去的,没想到……”

      话没说完,郑妗姝便已出言打断:“他是原旻阳的人。何思是他名义上的夫人,两人同是原旻阳手下,我在山中假扮的饕餮位置,原本应该是他的。”

      褚炀愣了一瞬,转头去看墙角缩成一团的人影。只见汪文岚正环抱着自己,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模样疯癫,怎么看都不像是装的。

      他又再看郑妗姝,眼底压着出乎意料的惊诧。

      “原旻阳来天坑那日,亲自把汪文岚的位置交给何思。”郑妗姝说,“也许并不是他杀了汪文岚,也根本不知道他还活着。在原旻阳眼里,汪文岚大概就是山中内斗死了的一个人罢了。”

      褚炀脸色渐渐阴沉了下去。他踱步到汪文岚面前,一把攥住他破旧的领口,冷声问道:“原旻阳是你什么人?”

      话音刚落,汪文岚“哇”地一声惊呼,随后猛地跳起身,拼命晃着脑袋,又“砰”地跪下去,慌乱无措,他额头磕在地上不住地响:“他是凶手!他是凶手!我指认他!我指认!别杀我!”

      他磕得又快又重,额面已然渗出了血丝,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两句。

      见褚炀纹丝不动,他又跪行着扑上来,死死抱住褚炀的小腿,痛哭流涕:“我指认!别杀我……太痛啊……太痛了……”

      褚炀皱了皱眉。他只提了一句原旻阳,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反应?

      嘴里喊着“指认”,到底是谁让他指认?又是谁让他怕成这样?

      汪文岚还在哀嚎,身子瘫在地上抖作一团。

      待褚炀继续再问,空气里忽然飘来一股异味。

      汪文岚就这样歪靠着墙角,怔怔望向他,眼中满含绝望。褚炀低头朝他下身看去,随即暗骂一声,拉过郑妗姝便转身出了屋。

      门落了锁,郑妗姝却在廊下陷入沉默。

      “怎么了?”褚炀揉了揉鼻尖,舒出一口浊气。

      “他身上没有鞭打的痕迹,却一直喊痛。”郑妗姝抬眼看他,“还有,你们是在松麓书院发现他的,墨阳这么大,为什么偏偏是松麓书院?”

      褚炀沉吟片刻,道:“你怀疑谁?”

      郑妗姝眼尾微微一弯,瘫了摊手,故作茫然:“我有说怀疑谁吗?难道侯爷是有怀疑的人了?”

      褚炀无奈白了她一眼,正要开口,却被她往巷里推了推:“对外而言,汪文岚已经死了。这些便不重要了。”

      “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悄声在褚炀耳畔掠过,而后指了指巷口一家热气腾腾的摊铺:“这么冷的天,居然还有酥酪?”她回头冲褚炀笑了笑,“记不记得,你欠我一碗?”

      褚炀垂眸,紧绷的神色松缓了下来:“买就是了。”他从袖口摸出几枚铜板搁在案板上,“老人家,来一碗酥酪。”

      初冬降至,寒意沁骨。

      郑妗姝端着那碗酥酪走在街巷里,吃得津津有味。褚炀跟在她身后,步履悠悠,手里还提着一袋方才顺手买的果脯干。

      一旁的馄饨摊子冒着腾腾白汽,远处几个孩童追着一只滚远的藤球跑来跑去,脆生生的笑声在巷中四处回荡。

      褚炀就这样看着郑妗姝的身影,忽然发觉,这是自己第一次见到她卸下了伪装,专心吃着酥酪的模样。

      回府衙后,褚炀命章浩闽将汪文岚暗中看押起来,消息一概对外封锁。汪文岚不知何意,面对褚炀不容置喙的威压,只得领命。而屈邝自出山后变得愈发沉默,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般,行尸走肉。

      “我去一趟原府。”褚炀话一顿,想到了什么,“原晋那边有什么动静?”

      章浩闽回道:“原老起初不知官兵为何围了府邸,只觉不解。后来得知原二公子的行径,气得险些昏厥过去。”

      褚炀冷冷一笑:“三个儿子,倒真是各有千秋。”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黑骑候在檐下,拱手道:“大人,明从阌明大人派人前来传话,队伍将至墨阳城外,还请大人出城相迎。”

      明从阌?

      褚炀微微一怔。他先前命荆方派人送信入京,却不料陛下派来的竟是太常令明从阌。

      “明大人?”章浩闽闻言也愣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语气显得局促,“大人,那咱们现下便出城迎接?”

      褚炀沉默颔首,便与章浩闽匆匆朝城外而去。

      城门下,荆方已率黑骑列阵等候。褚炀一身藏蓝劲装立在最前,章浩闽紧随其后。不多时,远处传来齐整的脚步声,明从阌的车驾徐徐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目光掠去,只见一抹紫衣服制入眼,随行护卫皆是太常监护队,并非京中禁军,心中不由起了疑虑。

      车驾缓缓停稳,侍从躬身伏跪在车驾下,静候车驾中人踏足。车帘掀开,明从阌一身紫衣官服,气势端凝。侍从稳稳扶着他的手,踏着伏跪之人背上缓缓落地,一步一步朝褚炀走来。他走到近前,微微一拱手。下一刻,身后黑骑齐刷刷单膝跪地,声如雷动。

      “老奴见过侯爷。”明从阌笑盈盈迎上前来,握住褚炀的手轻轻拍了拍,目光将他上下端详一番,面露忧色,“许久未见,侯爷憔悴了不少。陛下若是瞧了,定要心疼了。”

      褚炀垂眸淡淡一笑:“褚炀得陛下重任相托,自当竭力。”

      明从阌并未多言,转接目光落向褚炀身后垂首恭立的章浩闽,面上带着赞许之色,语气温和:“褚大人书信抵京时,可没少替章大人美言。这桩失踪案,章大人着实费心了,陛下听闻,甚为欣慰。”

      章浩闽蓦地抬眼,神色里浮起几分受宠若惊,腰身随即弯得更深:“下官惶恐!不过是守土有责,份内之事。此番若非褚大人倾力查办,此案只怕还要再沉上数年之久,下官不敢居功。”

      明从阌俯视凝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稍稍侧身,抬手示意,身后随侍太监立时碎步上前,双手捧着一只雕龙檀木匣,躬身立于一侧。

      明从阌启开匣盖,从里取出一卷明黄卷轴,缓缓展开,语气肃然有力。

      褚炀见状,即率在场众人伏跪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御极以来,夙夜惕厉,唯以安黎庶,正纲纪为务。故朕遣秘书丞褚炀,持节出使,本为推行研学新政,广揽英才,以充国用。不意其于墨阳郡县察得惊天大案。

      此案牵连之广,骇人听闻,其手段之残酷,令人发指。若容此等恶徒之辈久存于世,国法何存?民心何安?

      今幸褚炀秉公查办,不避艰险,深入虎穴,并查获私兵,铸银,毒药,尸骸等诸般罪证,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着即命太常令明从阌即刻赶赴墨阳,会同秘书丞褚炀将幕后主使一并查缉,押解回京,交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依律严审,从重治罪。沿途所经州县,务必调拨兵丁,协同护解,不得有误。若有同谋余党,一并缉拿归案,勿使漏网。若有违者,格杀勿论。

      墨阳郡守章浩闽,于案发后协查有功,着加升一级,仍留原任,以资鼓励。其余有功人员,待案结之后,另行叙功。

      惟此大案,上关国体,下系民命,不可不重。卿其慎之,速为办结,以彰国法。

      钦此。”

      观雅阁外,两名原府随侍正端着汤碗朝阁中走去,却被一道低沉的声音拦住了去路。抬眼一瞧,来人竟是秘书丞褚炀,二人惊得随即跪地行礼。

      “奴才见过大人!”

      褚炀扬了扬下巴,目光落向阁中紧闭的屋门:“你们大公子还未醒么?”

      两名随侍暗暗对觑一眼,其中一人硬着头皮答道:“回大人,大公子还未苏醒,只是每日都在服药。大夫说是面色稍好了些。”

      褚炀眉梢挑了挑,踱步上前,随手端起那碗汤药凑近鼻端,轻轻闻了闻。一股清淡药香萦绕鼻间,他嘴角无声勾起,将碗随意搁回案板。药汤随之一晃,溅出几滴洒在漆面上,吓得那随侍高举的双手僵在半空,不敢动弹。

      “这药他不必再喝了。”褚炀抬步朝阁中走去,语气耐人寻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止住了身后两名侍从的动作,“大夫治不好的奇症,本官或可一试。”

      原敬南的屋内极尽雅致,推门而入,便是淡淡沉木香幽幽弥漫,书案临窗而设,两侧博古架错落有致,架上多为陈列名家手迹,有些书页已然泛黄枯旧,却平整如新,想是原敬南常常打理的缘故。

      绕过那架白玉屏风,正中是一张紫檀木所制的床榻,帘幔低垂,日光自窗外斜斜铺洒进来,透过薄如蝉翼的纱幔,将榻上的人影笼在忽明忽暗的暖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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