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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我想做一只 ...

  •   沈蔺之被几名玄甲逼入岩壁缝隙,白雾茫茫间,鬼影憧憧,一道火光忽地飞来,掀翻雾障,将玄甲兵的身影劈出原形。一道残影紧接掠过,牢牢拽住沈蔺之,将他从林中拖了出去。

      天坑之中,地动山摇,两方人马绞杀一团。井羽望向雾林深处,眼中满是挣扎,身后一名郡卫被玄甲一剑贯胸,仰面倒下。他反手将人扶住,拧身冲入恶鬼之中,一手扼住恶鬼咽喉,另一手剑光翻飞,一刃封喉。

      “哐!”

      第二次爆破再次响起,顶上的岩石如暴雨坠落,混着雾林中不断射来的箭矢,砸得整座天坑寸寸碎裂。

      褚炀与郑妗姝在漫天滚石与箭雨中来回闪避,狼狈不堪。

      “快撤!”褚炀仰头看了眼不断崩落的山崖,慌乱中将郑妗姝拽到身侧,下一瞬,滚落的巨石便砸在他们方才站的地方,将地面炸裂出道道深沟,“不可久战,不然全都会死在这儿!”

      他摸出毒瘴的解药,不容分说地一股脑往郑妗姝嘴里塞去。

      “你即刻回墨阳,让章浩闽调人过来救援,天坑里伤残太多,必须得救出来。”

      话未落地,一支飞箭破空而来,钉在两人身前的地面上。远处,原旻阳立在巨石之上,正缓缓拉满第二张弓,箭尖对准了郑妗姝的眉心,笑得戏谑玩味。

      褚炀低骂一声:“真是个疯子。”随后拔剑跃起,踏着杀意就朝原旻阳直冲而去。

      郑妗姝紧随其后,侧身翻旋,抢先一步挡在他身前。原旻阳却不等她靠近,手中多了一颗雷弹,扬手朝空中抛去。褚炀瞳孔震颤,猛地调转方向,拽着郑妗姝朝一侧扑倒。

      爆破声炸在身后,碎石与气浪一同卷来,两人被狠狠掀翻在地。耳鸣未消,周遭一阵虚茫,在刺耳的嗡嗡声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嘀嗒声。

      只见原旻阳身后,一名恶鬼不知何时掠身而来,一剑贯入他腰侧。

      原旻阳闷哼一声,猛地挣脱,踉跄着掩住伤口,他双眼微眯,想要看清那人。只见恶鬼缓缓摘下面具,原旻阳怔了一瞬,随即放声大笑,笑得狂妄阴狠。

      “当真是,什么手段都困不住你啊……”他嘴唇溢出鲜血,喃喃含糊着。

      那人冷笑不语,闪身掠至原旻阳跟前,一把将他捞起,朝林中深处而去。

      不料,一支利箭破风而来,贯穿那人的腿弯,不待他反应,第二支便接踵而至,穿过肩头,像一只断了翅的老鹰,骤然坠落,挣扎着回头望去。

      褚炀手持原旻阳的弓箭,保持着放箭的姿势,面色漠然。郑妗姝不知何时已闪至他身前,扬起铁鞭,将两人一并捆住,扬翻在地。

      那人喘着粗气,望向郑妗姝,笑了起来:“这是不是算出尔反尔?”

      郑妗姝冷眼看他:“原旻阳还活着,没有死,也没昏迷不醒,这不就是你要的吗?”

      天坑之中,溶洞接连坍塌,洞内的男子几乎尽数丧命于此。褚炀拉响一枚信号弹,橙红火光冲天而起,不多时,山道之外黑骑驰援而来。

      他站在满地碎石与残尸之间,静静凝望着这炼狱,沉默不语。

      随后,褚炀命人快马加鞭赶回墨阳求援救治。待他将所有溶洞搜查一番后,便带着剩余黑骑,将原旻阳押回墨阳,囚入刑狱,等候朝廷圣旨将其押解回京。

      原旻阳下狱后的第一个清晨,天幕阴沉,大雨瓢泼。冰冷的雨砸在肩头,激得人骨头刺痛。

      褚炀与章浩闽调兵将原府围得铁桶一般,风声雨声里,整座府邸静得像一座空宅。

      牢狱之中,幽寂阒然。

      原旻阳一身素白囚衣,背对铁栏而立,他仰头望着墙面上那扇窄小的铁窗。雨珠顺着窗沿淌下,轻轻滴在他的眉眼间,又自眼角滑落。他眯了眯眼,深舒了一口气。

      “要天晴了。”他低喃着。

      褚炀倚在暗处,平静的目光地落在他身上,不知望了多久。

      “天坑之中,溶洞尽毁。进山围剿之事,你早有所察觉。”褚炀缓缓开口,“你是想杀了所有人,连自己在内。”

      原旻阳沉默了半晌,幽幽开口,:“山中的秘密,知道的人都会死在山里。”

      褚炀冷道:“所以温长靖知道了,就被断手剜眼抛尸山道,汪文岚知道了,就被剥皮悬尸于城门,只不过温长靖正巧遇见了我,捡回了一条性命。”

      “他们?”原旻阳转过身来,眼里浮起一层诧异,又很快化为不屑,仿佛褚炀问了一个荒唐透顶的笑话,简直令他难以置信,“他们是死是活与我又有什么干系?”

      他说着,啧了一声,满不在意地笑了笑:“不过,死了便死了吧,管他怎么死的作甚。”

      银块越过铁栏缝隙,滚到原旻阳脚边,拇指大小,泛着灰浊的光。原旻阳低头看去,嘴角扯了扯。

      他挑眉看向褚炀,无奈耸了耸肩,漫不经心道:“你想杀我,一刀毙命也好,凌迟也罢,我都乐意奉陪,可若还想知道其他的消息,”他顿了顿,笑意更深:“我只能无可奉告了。”

      褚炀迈前一步:“这是榕郡税银案中失窃的那批官银,却被人运到墨阳私铸成银矿。你私造兵器,豢养私兵,背后指使你的人,究竟是谁?”

      他声音低沉下去:“你可知道周莠成死了,押解入京第一天,就死了。”

      原旻阳抬眼与他对视,眼底的笑意如波光荡开层层涟漪,清澈明亮,却深不见底。

      “可我等这一天很久了。”他说得很轻,像在自语:“久到……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他睨了褚炀一眼,歪了歪头:“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见褚炀不语,他自顾自说下去:“我想做只纸鸢,需要一些竹骨绢帛,待我做完,交给金媚。”他靠着墙根,目光越过褚炀,落向斜前方那间囚牢,“你若答应,或许我可以告诉你他是谁。”

      褚炀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那间囚牢里,那黑衣男人背脊笔挺如松,正端坐于草垫之上,闭目凝神。

      “金媚死了。”褚炀收回目光,淡淡道。

      原旻阳嗤笑着摇头:“她不会死。她失去了记忆,也服下了解药,雾林里就算你们救不了她,也自有接应她的人。”他稍稍出神,目光涣散了一瞬,“她如今谁都不记得了,包括我。可我想做一只纸鸢,送给她。”他重新看向褚炀,目光异常平静。

      “所以,你若是答应,我便告诉你那人是谁。”

      府衙内,郑妗姝端着一碗汤药,坐在榻前耐着性子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几遍。

      柳羽意识逐渐清醒,但始终断断续续说着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些什么。

      “好好喝药,喝完了,我便告诉你那人是谁。”

      柳羽警惕扫了眼屋内的亚青与井羽,整个人蜷缩在榻上最里的那处角落:“我不认识她们。”

      郑妗姝笑了笑,说的轻描淡写,不过平常:“你贪玩,摔了脑袋,自然谁也不记得了。”她倾身亮柳羽拉出来了些,将药碗放在她手心:“自己乖乖喝完。”

      说完,她便起身示意身后两人:“走吧,让她自己待会。”

      出了牢狱,天色已然大亮。

      褚炀抬眼,便看见郑妗姝撑着油伞,静静立在远处望着自己。

      今日倒不像先前那般总以玄铁面罩示人。她将发髻高束,一袭青衣,手持沧澜立在伞下,侧影被雨后的天光晕出一道清淡的轮廓。

      褚炀恍惚了一瞬,忽然想着,若她当真是个男子,便真该是翩翩公子世无双。

      “叫我来做什么?”郑妗姝走近,开口便问。

      褚炀眼光掠过四周,步子未停,压低了嗓音:“随我去一个地方。”

      郑妗姝不明所以,便跟着他拐进府衙后街的一条巷子。

      巷中熙熙攘攘,挑着担子卖糖水的,追逐嬉戏的孩童,倚在门边闲话的妇人,烟火气浓得好不热闹。

      人声嘈杂中,褚炀的话擦着她的耳畔落下:“汪文岚没死,还活着。”

      郑妗姝脚步微顿,面上不动声色。

      汪文岚与何思是原旻阳的人,这件事她还没有告诉褚炀。

      围剿当日,褚炀与章浩闽带人暗中合围了松麓书院。官兵冲进去时,书院里孩童朗朗的读书声戛然而止,满堂稚子吓得噤了声。授课的老师面色煞白,褚炀示了手势,命人将他暗中扣押,继而朝书院深处探去。

      书院后头连通着一座小院,院外被几棵老树遮得严严实实。破开那道陈旧的院门,里头立时冲出几名带刀私兵,慌作一团,奋力抵抗。不过片刻,所有人便被涌进来的官兵尽数压制。

      搜寻失踪男子时,他们找到了失踪已久的程庸,也发现了一扇被手臂粗的铁锁牢牢扣住的门。

      那门藏得极为隐蔽,若非有意,根本不会注意到墙后还有一道暗门。褚炀逼问私兵钥匙所在,只见几人面面相觑,神色茫然,只说那锁一直扣着,从来没人靠近过。

      最后几名官兵拿刀砍了好半天,铁锁才堪堪砸开一道裂缝。破门而入时,一个蜷缩的身影惊得不住发抖。

      褚炀正要走近辨认,身后却陡然传来一声惊呼。

      “文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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