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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不重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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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柳羽,是在药炉里。
郑妗姝想过柳羽会死于营救途中,或是亚青他们成功将人带出山庄。
可她唯独没想过,会与她在药炉以这样的方式相见。
穿着华服,满头金钗,像一尊精致的瓷偶,躺在柔软的丝绸锦缎中。
原旻阳回谷是在围剿前一夜。
恶鬼借着夜色将屈邝带离药炉后,没过多久,炉外便传来细密的脚步声。郑妗姝的心猛地一提,以为是计划暴露,以为是恶鬼背叛,以为是屈邝出逃被舒括发现。
可掀帘进来的,却是原旻阳,身后跟着几名玄甲兵,步履沉稳,气息内敛,单单瞧那身法便能知道与黑骑卫不相上下。
待他走近,郑妗姝才看清他怀里还抱着一个人,那人裹在黑袍里,看不清面目。直到他将人轻轻放在草堆上,她才瞳孔一震。
只见柳羽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妆容精致,满头金钗,若非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郑妗姝险些以为她早已死去。
“我要你把她的记忆全部抹去。”原旻阳摩挲着一柄极为锋利的短刀,刀尖抵在她心口的位置,轻轻一顿,“办成了,舒括就出山,办不成……”他笑了笑,“这把刀就是送你上路的陪葬。”
郑妗姝忍下汹涌的杀意,尖锐的嗓音扯出贪婪的笑意:“属下定当竭力。”
原旻阳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转身离去。直至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她身子骤然一软,蹲下身,手掌贴上柳羽冰凉的脸颊,沉默地看了她许久。
她不懂医理,只在早年跟一位游医学过几手皮毛,她将银针缓缓刺入柳羽几处穴位,又撬开她的牙关,将毒瘴的解药喂了进去。
第二日清晨,原旻阳再次来了药炉。
见柳羽头顶和手臂上扎着银针,仍是无知无觉的模样,他脸上的期待渐渐沉了下去,转而一副阴鸷的模样凝视着郑妗姝。
“抹去记忆需费些时日,”郑妗姝垂着眼,语气低沉,“等她醒来,便只会记得公子一人了。”
原旻阳嗤笑一声,起身朝她逼近,阴影将她整个人牢牢罩住:“知道太多可不好,做好你该做的。”
看他离开的身影,郑妗姝深吸一口气,气息中夹杂着忿然与无奈。她在药炉里枯坐到天黑,才跟着舒括一同出谷接货。
接货的地方在毒瘴深处,今夜雾障格外浓烈,就连火把也照不清脚下的路,几辆马车拖着钉死的木箱从雾里缓缓驶来,车轮碾过潮湿的泥地,发出沉闷的声响,而后“吱呀”一声停在众鬼之中。
“开箱。”舒括扬了扬下巴。
几名恶鬼上前,开始用刀撬开箱盖。
一下,两下,三下……
木箱忽然炸裂,黑骑破箱而出,刀光在幽暗中铮然绽开。
舒括脸色一变,刚要下令,脖颈上骤然缠上一道铁鞭。
郑妗姝不知何时已闪身在他身后,鞭口勒紧,语气冷冽,不再尖锐:“别动。”
林中霎时杀声四起,恶鬼与黑骑,郡卫绞杀在一处,刀光人影在密林中模糊摇荡。
舒括屏息凝神,自袖中滑出一柄短刃,反手朝郑妗姝刺去。鞭口一松,他借机旋身挣脱,赤手空拳扑来,招招直奔性命,狠暴如他面具上的凶兽。
郑妗姝挥鞭迎上,身形在树影间如鬼魅闪身躲掠,每一鞭落下,都在舒括身上撕开一道血口。
舒括越打越急,短刀朝她身后的树干猛刺去,郑妗姝脚下一转,飘向斜前方的树杈,身形刚稳,背脊却撞上一堵硬实的玄甲。
她身子一僵,惊地猛然回头。
只见褚炀带着黑骑面罩,正立在她身后,低垂的眼底映着火把的碎光,静静凝视着她。
郑妗姝愣了一瞬,掌心似乎滑落了什么,她垂眼看去发觉铁鞭已被换成了沧澜。面具之下,她轻笑一声,随即提剑朝舒括掠去。
沧澜出鞘,剑气在密林中绽开一道刺目寒光,与铁鞭一齐贯入舒括心口,只见他身体踉跄几步,一声闷哼,便已悄然倒地。
奋战良久,林中恶鬼尽数伏诛。
褚炀低喝一声,命人换上恶鬼面具,自己则摘下了舒括的穷奇戴在脸上,与郑妗姝隔着面具对视一瞬,便朝山中疾步折返。
密林转而恢复平静,死在林中的众鬼被白雾所笼罩着,最终将其吞噬殆尽。
山谷之中,鞭笞声与打铁声此起彼伏,交错撕咬,哀嚎与铁锤落下的闷响混杂一起,沉沉地垂入胸腔。
劳作的男子神情麻木,浑身淌血地在泥地里翻滚,□□在呼救,魂魄归于平静。火光映着他们的身影,诡异而森然。
沈蔺之率队随屈邝由嵇林以北进山,依照郑妗姝改过的路线,藏身于岩壁间的缝隙之中。每一处缝隙设伏一小队人马,余者尽数埋伏在天坑外围的浓雾中。
他远远望见坑底那片惨状,身形不由一晃,又偏头看了眼身侧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屈邝,鼻头猛地涌上一阵酸意。
他们比郑妗姝接货早到一个时辰,所有人屏息等待,只等信号一出,便挥刀杀入天坑。
又过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传来动静。
饕餮与穷奇带着众鬼,将蒙着麻布的男子押入天坑。溶洞外侧,玄甲兵列阵而立,其中一人上前与褚炀接应。
面具之下,一双黑眸闪过森寒杀意,转瞬之间,那玄甲兵脖颈间鲜血喷涌而出。
一声爆破冲天而起,四面八方同时炸开喊杀之声,缝隙中,雾障里,暗影深处,黑骑与郡卫如潮水般涌出。众鬼惊惧四散,玄甲兵仓促列阵,抽刀扬起便朝褚炀方向射去。
郑妗姝一入天坑便直奔药炉。洞内幽暗无光,油盏坠落在地,早已灭了大半,只有余烬之中泛着微弱的点点猩红。
沧澜一旋,剑光掠起,隐约间,她看见幕帘之后静静坐着一个人影。
帘后的人听见靠近的脚步,沉沉笑出声来。
“我倒是好奇,金媚的主子究竟是谁。”原旻阳缓缓起身,掀帘而出,隐在暗影中,笑意愈发狂妄,“起初我以为是褚炀,可没想到会是你,你藏得太深了,骗过了我,也骗过了他们。”
“他们?”郑妗姝呢喃,她抬剑直指原旻阳,冷道,“他们是谁?”
原旻阳低笑一声,并不作答,只说:“不重要了,今日之后,你们不会有相见的那天。”
他猛地拽住身后幕帘用力一扯,帘布如瀑倾泻而落。一盏火光在他身后亮起,映出一道纤瘦的身影。
柳羽端坐在木桩上,目光低垂,神情木然,精致的轮廓被火光映照在岩壁之上,像副壁画。
“虽然藏得深,可你与何思终归不是一路人,”原旻阳将火盏轻轻搁在摆满药罐的柜案上,语气透着几分轻松的愉悦,“哪怕你模仿得再像,也能看得出端倪。所以我想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能力,能让多少人能进山,最后能不能真的将这座山彻底摧毁,”他顿了顿,笑意淡了下去,“若是不能,我可以帮你们。”
郑妗姝心底骤然一沉。她见过无数人,可从未有人像原旻阳这样,让她完全摸不透下一步会落子何处。
她睫毛微颤,后背已然渗出一层冷汗。
“砰!”
一声巨响,整座山洞随之一震,洞顶碎石簌簌坠落,岩壁缝隙如密密麻麻的蛛网崩裂开来,郑妗姝飞身掠开,避开当头砸下的巨石,随即意识到什么,瞳孔骤缩:“你要炸山!”
洞外嘶鸣声四起,惨叫的哀嚎混着滚石坠地的闷响在山中回荡。
原旻阳要炸山。郑妗姝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要将所有人引进来,一起埋在这座山里。
巨石滚滚而下,砸向天坑深处,尘土飞扬中,郑妗姝怒意冲破了沉静的心口,她扬剑朝原旻阳杀去,剑势大开大合,招招致命。原旻阳仰身翻旋,一手搂过柳羽,脚下一蹬岩壁,借力弹向洞口,身形如鬼魅般滑入碎石之间。郑妗姝脚步如灵蛇游龙,在碎石中穿身而过,紧追而去。
洞外已是死伤无数。碎石下压着遍地残骸,血水顺着石缝漫延,染红了大半天坑。
褚炀浑身带伤,在废墟中与玄甲兵缠斗不休,剑光翻飞间,忽然扫见两道身影,眼底杀意骤涌。
原旻阳一掌将柳羽送入雾障之中,随手抄起地上遗落的长剑,迎上郑妗姝劈来的剑锋,两剑相撞,一声哀鸣爆破开来,火星溅入夜雾,炸裂出朵朵血花。
“你猜,会不会有第二次?”
原旻阳歪了歪脑袋,笑意愈甚,诡异邪性。他轻轻吹了一声哨响,雾林中骤然传来整齐的甲胄摩擦声。下一瞬,上百支箭矢自白雾深处迸射而出,密如骤雨。
褚炀余光扫见,整个人腾空扑向正与原旻阳缠斗的郑妗姝,将她连人带剑往怀中一带,堪堪避开一簇贴着后颈擦过的箭羽。
与此同时,背对雾林的屈邝正与玄甲纠缠,全然未觉身后箭矢已至心口,亚青横空掠来,将其一剑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