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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这座溶洞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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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下天坑中,白骨累累如雪皑皑,空中陨坠的尸体如腐烂的落叶飘落柔软的坑底,郑妗姝立在崖边,像一尊石雕,俯视着下方泛着诡异幽光的尸山。
忽地,身旁恶鬼递来一小只药瓶,郑妗姝侧头面向他,一言不发。
“雾障的解药。”恶鬼语气僵硬,透着冷漠,他转身走进山洞,黑寂如潮水将其吞噬,洞内静的只有极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郑妗姝低头看着掌中药瓶,心头浮起一丝异样,她注视着那口黑洞,随即跟了进去。
回去的路正是她与褚炀初进山时走过的那条,大雨冲刷之后,山路泥泞崎岖,两侧荒草密布丛生,阴郁森森。
郑妗姝走在道中,只觉身后有一双眼睛紧随在后,前面的恶鬼越走越快,像是故意要拉开距离,她心中一动,步子便放慢下来。
过了片刻,山雀一声清啼破空而来,在阒寂的山谷中格外空灵。
恶鬼脚步忽地微顿,随即迈得更快,郑妗姝余光四下逡巡,竟瞧见斜前方草丛中隐隐闪过一道暗光,那是黑骑玄甲的反光。
褚炀的人已经进山了?
郑妗姝握紧手中药瓶,不动声色地倒出几粒藏在袖中,经过那片草丛时,将整瓶药罐悄无声息地丢入深处。
山脚下,恶鬼已然放慢了步子,像是在等身后的人跟上,郑妗姝跛着腿卖力赶上,一边走一边暗中估量此人的身形武功,穿进另一片雾障时,她握住腰间铁鞭的鞭柄,嘶哑着开了口。
“为什么救我?”郑妗姝垂眼紧盯那人的脚步,脑中神经紧绷如弦。
“二人去,同相归。生共路,死同碑。”恶鬼轻笑一声:“你死了,我回去得死,我死了,你回去也活不成。”
郑妗姝眼底掠过一丝茫然,方才在山道上,他莫非当真没有察觉什么?
“我只想活着,”恶鬼语气淡漠,“你我不是同一溶洞的人,所以你是谁,要做什么,与我无关。”
话音落下,郑妗姝心下一震,这人知道她是假扮的?他是如何知道的?她微微扬起下巴,周身杀意悄然弥散。
“你究竟是谁?”她无声抽出铁鞭,步子渐渐放缓。
恶鬼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声音压地愈发低沉:“一个早就该死的人,”话顿了顿,语带警告,“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这片雾障之中,即便是你武功卓绝,若与我交手,你也许会输的很惨。”
“反之,你我相安无事地回到溶洞,各司其职,下一次搬运尸体,也不会再轮到你我。”
语罢,那身影便在白雾中如招魂幡般飘忽不定,快得郑妗姝只能用余光捕捉残影,她猛地扬鞭朝那虚影圈去,不料下一瞬,那张恶鬼面具却已近在咫尺,贴着她眼前骤然浮现。
郑妗姝定在原地,并不惊诧,面具后传来一声嗤笑,饶有兴致:“好,我答应你。”
铁鞭应声收回腰间,再一眨眼,那恶鬼已退到不远处,继续缓步前行,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风箱像头濒死的困兽,发出嘶哑的哀鸣,屈邝一直暗地打量着与他一道的男人,然而几次试探都是徒劳,唯有那次,在提到陶家村时,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暗光,叫屈邝险些以为是自己恍惚间的错觉。
进洞这些天,依旧一无所获,他只与褚炀派来的人接过一次头,可自那之后,那人便再也没露过面,他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暴露了,心里的焦灼呼之欲出,脑中那根将断未断的弦已然绷到了极限。
“陶古生还活着吗?”
屈邝心一横,猛地摇动风箱,嗡嗡的声响裹着厚厚一层黑灰,从男人头顶纷纷扬洒下来。
他压着嗓音,语速又快又急:“陶烈……陶洪……陶正平……我是来找他们的……”
黑灰渐渐沉落,男人的面目在火光中清晰起来,他嘴唇微微翕动,几不可闻地吐出几个字。
“官差出不了这座溶洞……”
话音落下,屈邝背脊一僵,浑身霎时冰凉。
未待他回神,一声鞭响穿透山洞,发出撕裂吼叫,恶鬼将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一鞭扬翻在地,细微的骨裂声如惊雷劈进屈邝耳中。
蜷在泥地上的男人无声痴笑,双手死死攥住颈间那圈铁链,任鞭子如箭雨落下。
一鞭。
三鞭。
“他是赤岗府的官差……”
五鞭。
“洞里这些人从何处来,现在可懂了。”
七鞭。
男人的声音细得像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鞭起时响,鞭落时静。
十鞭。
“活下了……”
那人已是奄奄一息,匍匐在泥地里,嘴里淌着血,却呵呵笑着撑起身子,颤颤巍巍地晃到铁砧前,一把扬起铁锤,又狠狠砸落,嘴角的血丝滴在铁面上,他一锤一锤,不断捶打,将那点点血滴砸得粉碎。
屈邝一言不发,喉间干涩仿佛有烈火灼烧,浑身沁着冷汗,风箱跃起的火星炸在眼前,却一次比一次冰冷。
原来,这座溶洞里的每一个人,皆为官差。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各县为追查失踪案而失踪,或早已殒命的官差!
一口腥甜涌上喉间,屈邝脑袋埋得极低,肩头轻轻耸动,目光死死钉在那肮脏污秽的地面上,眼底却烧起一片视死如归的决然。
那日接头的人,他不知是否还在这洞中,但不能再等了,自己必须出手。
“哐当”一声,风箱猛地咆哮起来,泼天黑灰随着巨响骤然炸开。
铁鞭在意料之中砸落在屈邝脊背上,他抱头满地翻滚,嘴里不住喊着求饶,余光却在暗中巡梭洞中每个恶鬼巡逻的步伐。
一个,两个,三个......都不是.....
“还敢躲!”恶鬼声随铁鞭自头顶劈下,脖颈被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谁给你的胆子!”
鲜血浸透了渐渐消瘦的躯体,新旧鞭痕交错叠压,屈邝闷声抱头,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面上肌肉扭曲狰狞,心中悬着一口气不断跌宕起伏。
褚炀的人不见了,或许是暴露了,或许......
“公子说过,他不能死。”
一道冷声传来,铁鞭倏地顿在空中,如毒蛇般缩回恶鬼腰间。
郑妗姝跛着步子,一步一顿走近,语气淡漠:“要留一口气。”
恶鬼嗤笑一声,在屈邝面前慢慢蹲下,一把锢住他的下颌,阴沉道:“下次再敢闹出动静,我就真的只留你一口气。”
屈邝吓得不住点头,舌头打结般胡言乱语:“我摇!摇......摇风箱!干活.....干活.....”他弓着身子爬回风箱前,整个人扑在摇杆上,卖力推拉,脖颈处鲜血还在涓涓往下淌。
郑妗姝看了片刻,才慢步走近,一把将他拎起,拖至最里的洞穴,她俯身撕开屈邝沾满泥泞的裤腿,不耐地低喝一声:“低头!”
屈邝浑身一激灵,忙跪伏在地,脑袋埋得极低,郑妗姝余光警醒地扫着四周,漫不经心蹲下身,与他齐平,一道极其细微的声音从面具后泄出来:“说。”
“这座溶洞全是各县官差.....”
嗡嗡声自地面传来,郑妗姝动作滞了一瞬,随即道:“何思与汪文岚,是原旻阳的人,”她语速极快,“原二,就是这山中幕后之人。”
屈邝瞳孔骤缩,眼皮颤了颤,沉默不语。
“我要去一趟药炉见何思,”郑妗姝包扎的动作愈发粗暴,“需要你配合,必要时,杀了她。”
说完,她便起身离去。
屈邝独自靠着岩壁,愣愣出神,双眼满是疲倦与空洞,眼底却浮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
一心为民,为失踪案昼夜不眠的汪文岚,竟与这山中同谋?自诩清流的原氏二公子,竟是这幕后真凶?
始作俑者一直就在身旁,自己竟始终未曾察觉。
可笑!滑天下之大稽!
泪水和着血污顺着眼角滑落,屈邝偷偷服下方才郑妗姝塞进他手中的药丸,神色决然,他不能死,至少在围剿之前,他必须活着。
无论如何,也要撑尽最后一口气,将消息传出去。
三号溶洞上下皆是官差,郑妗姝至此方才恍然原旻阳那日话中深意,原来这是一早就布下的局。
屈邝恐怕在西平巷时便已暴露,他化名陶木,却不知陶家村中是否早有眼线,钟垚若稍加查探,真假便立见分晓。
郑妗姝隔着轻甲,指腹缓缓摩挲腰间那枚“昭”字令牌,至此,她明白了当初柳羽为何宁愿留在别院,也执意要井羽将此物送回。
这几日,她借着巡守之名,暗中盯了何思许久。
那人面戴饕餮,武功平平,手无寸铁,几乎只在最里一处溶洞出没,偶有恶鬼抬尸入内,想来那处便是温长靖口中所说的药炉所在,洞口被枯木荒草遮掩着,远远望去,分不清究竟是洞穴还是乱丛。
而何思那日口中的“舒大人”,想必是那戴穷奇面具的舒括,他随原旻阳出山押货,至今未归,这两日便是山中守卫最为松散的时机。
郑妗姝脑中念头飞旋,生出一个极为铤而走险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