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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我是个早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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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能取代恶鬼,那凭这枚“昭”字令牌,未尝不能取而代之,扮作饕餮。
她不过三号溶洞一介恶鬼,靠近不了其他洞口,每回轮换巡视,也只能远远觑上一眼,再多消息一概不知。
要想在短时间内摸清更多底细,唯有孤注一掷,杀了何思,取而代之。
在舒括与原旻阳回谷之前,她必须让谷中所有恶鬼都认定,这位新“饕餮”与从前的何思并无异样。
大雨刚歇,天色灰沉,斜阳隐在厚重云雾之中,晕出淡淡橙红,山风凛冽,肆意席卷,在密林与雾障的遮掩下,整座山谷愈发阴沉。
郑妗姝握着铁鞭走进溶洞,目光扫过不远处卖力拉风箱的屈邝,而后起手扬鞭朝面前一个神情麻木,埋头打铁的官差挥去。
“咚”的一声,那人手中铁锤砸落在地,整个人反射性地抱住脑袋,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郑妗姝又扬一鞭,嘴里喝骂:“磨磨蹭蹭!简直找打!”
屈邝得了她的暗示,当即将摇杆快速推拉,层层黑灰漫天翻飞,他微微张开嘴,将那些灰烬吸入肺腑,酸胀和窒息感瞬间从喉间喷涌而出。
他慌忙中摔倒在地,双手死命拉扯颈间铁圈,大口喘息,意识渐渐昏沉,只见一道鞭影如毒蛇吐信,直朝他门面袭来,一股温热自额角渗出,他耷拉着舌头,气若游丝,濒死挣扎。
“人快死了……”一名恶鬼上前探了探屈邝渐弱的鼻息,转头冲郑妗姝忿忿骂道,“你方才还说这人不能死,如今一鞭子抽得气都快没了!公子若知晓,这座溶洞没一个能活!”
郑妗姝上前踹了踹地上一动不动的屈邝,见他当真是昏死过去,语气不由得透出几分慌怕:“我送他去药炉。”
那恶鬼闻言一惊,怒意愈盛:“送去药炉便是死路一条!你想害死咱们所有人?”
郑妗姝漠然道:“我去与大人认错,求她赐药,若她不肯,要将他入药,那也是他的命数。横竖他现在还剩一口气,是死是活,在大人的一念之间,不在你我。”
说罢,她用铁鞭将人随意一卷,拖在身后,跛着脚,一步一步朝药炉方向走去。
待她将人拖至洞外,药炉内却忽然传出一声惊呼,随之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低吼着,朝着洞外的光亮扑来,挣扎着妄图逃脱。
“谁在外面!”
话音未落,细密毒针自洞内迸射而出,擦过郑妗姝的面具边缘,没入身后枯草丛中,她稍稍侧身,只见几片草叶瞬时青中泛紫,蜷缩成团,簌簌飘落。
郑妗姝立在原地,语气低了几分,似是惊怕慌乱:“大人,三号溶洞有人中了毒,公子吩咐过,要留他一命。”
洞内沉默了片刻,半晌,传出一声急促的抽气,却未待吐尽,便被猝然斩断。
死了?
郑妗姝耳尖微动,不动声色地扬了扬下巴,片刻后,何思低沉的嗓音从中传来:“带进来。”
她应了声,拽起屈邝一只脚,缓缓将他拖入药炉深处。
洞内光线昏昧,充斥着难以忍受的酸涩与血腥味,岩壁上悬着几盏油灯,忽明忽灭,堪堪照亮前方一块幕帘,厚实的布料将溶洞深处遮得严严实实,帘面上映着一条细长的人影在帘后若隐若现。
“大人,人带到了。”郑妗姝道。
帘上人影勾了勾手指,示意将人拖进去,郑妗姝指尖微颤,随即弓身将屈邝一把拉起,半搀半扶地带入帘后。
她脑袋低垂,打量着脚下,一双藏蓝靴身徐徐出现在视线里,靴上血迹斑驳,尚未干透,郑妗姝直了直身子,将倚在肩上的屈邝扶正,一抬头,饕餮面具正悬在自己头顶上方,幽幽俯视着她。
郑妗姝嗓子发紧:“大……大人?”
何思的手抚上屈邝凹陷的面颊,轻笑着端详:“真是一具极好的躯体,可惜了……”她指了指身后草垛,“放那儿。”
郑妗姝依言将人拖过去,眼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发现草垛后竟还躺着一个人,手腕搭在碗口大的陶罐沿上,血水正顺着腕骨一滴一滴落入罐中,斜后方一只残缺的矮柜,上头瓶罐林立,一具半截白骨倚在柜旁,空洞的眼眶遥遥凝望过来,叫人头皮发紧。
何思走上前,刀刃贴着郑妗姝的颈侧,俯下身,一股辛辣刺鼻的气息扑面而来,语气渗着阴戾:“你可以走了。”
郑妗姝喉间一滚,贴着那片冰凉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转向何思,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像被吓破了胆。
她瑟缩着脖颈,声如蚊蚋:“大人……公子说……要留一口气。”
何思闻言阴恻恻地哼笑,刀刃如蛇信滑向郑妗姝的面具边缘,朝里挑了挑:“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吩咐我?”
饕餮发出凶恶的低吼,震得恶鬼耳膜发麻,顿时噤声,不敢动弹。
郑妗姝脚下后撤一步,隔着面具静静凝望着她,蓦地,静寂的溶洞传来一声低沉,随即一道影子自岩壁上高高立起,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酸臭与窒息交错缠绕,何思双眼猛地瞪大,脚下慌乱蹬踹,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嘶哑,手中短刀胡乱挥舞着朝身后刺去。
郑妗姝飞身上前,一把握住她手腕,反手夺过短刃,朝她脖颈间狠狠逼去,另一只手摘下何思的面具,将其悬在腰间。
“山中毒瘴的解药给我,饶你一命。”
何思眼光闪了闪,嗤笑不语。
郑妗姝歪了歪头,看向那一排矮柜,语气玩味:“朱红的药罐,对吗?”
何思依旧沉默。
郑妗姝摸出那枚令牌在她眼前一晃:“从今往后,我会代替你,成为真正的饕餮,而你,”她顿了顿,短刃飞快划过何思纤瘦的脖颈,血线迸裂,喷涌而出,刺穿了喉管的何思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痛苦着苟延残喘,“便活在天坑里,直到被那些冤魂啃食殆尽。”
“你……”何思艰难呼哧着。
看见那枚熟悉的梵文令牌,何思瞳孔倏地收缩,难以置信地望向郑妗姝,她指尖颤巍巍地抬起来,刚想去够,下一瞬却被身后一双铁钳般的手猛地攥紧,将她指骨生生捏断。
十指连心的剧痛如雷击窜遍四肢百骸,身后人随之一松,一掌捂住她的口鼻,将她最后的挣扎死死摁进一片死寂。
呼吸渐弱,直至彻底消失,屈邝方才卸了力道,他骤然瘫倒在地,撑地干呕,断断续续道:“你……你……”
郑妗姝飞快换上饕餮面具,上前将他扶起,不料却被他反手攥住手臂,吃力着一把拽近。
屈邝气息紊乱地低喘,话语混乱不堪:“身后……你……有人……后面……”
郑妗姝背脊一僵,缓缓转头,隔着幕布望向空无一人的溶洞,寒意骤起。
那人在哪儿?
屈邝靠着岩壁猛咳:“他一晃而过……就在你杀……杀何……”
话音未落,郑妗姝铁鞭已然出手,朝草垛后方迅猛袭去,下一瞬,一道身影自草垛中腾起,快如鬼魅,飞身掠至二人身前。
那人戴着恶鬼面具,手持长刀横立在前。
“又见面了,”他沉声开口,语气中似乎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这回,你究竟是恶鬼,还是饕餮?”
郑妗姝心下一沉,这声音……
“你说过,各司其职,互不相干。”她握紧鞭柄,冷声回道。
恶鬼连连低笑,笑声在郑妗姝耳畔荡出层层回音:“方才那鞭使得不错,怎么不继续与我交手?”
握着鞭柄的指节一紧,饕餮面具下目光阴沉:“若与你全力一战,我必死无疑,你虽未必丧命,怕也再难做人。”
“可我是鬼啊,”恶鬼上前一步,嗓音像砂石刮过铁砧般嘶哑,“我说过,我是个早就该死的人。”
郑妗姝暗暗咬牙,压住心头翻涌的杀意:“你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
恶鬼不答,信步踱向矮柜,俯身从最底层摸出一只青灰色的药瓶,倒出一粒自行服下,随之递向她,侧首瞥了眼蜷缩在地,神情看上去疼痛难耐的屈邝:“拿去给他吃了,这药能救他的命,不然就算活着出去,也撑不了多久。”
他话里话外,带着信誓旦旦的笃定,笃定郑妗姝会信他,笃定郑妗姝会接过药瓶,给屈邝服下。
郑妗姝盯着他手中那只药瓶,疑虑未消,又补了一句:“毒瘴解药是哪一个?”
方才她分明看见何思的目光极快地往那朱红药罐上掠过一瞬,随即慌乱移开,缄口不言。
“中间一层的朱红药罐。”恶鬼答得干脆。
郑妗姝接过药瓶,始终警惕着那人的一举一动,缓步移至屈邝身侧,将药喂入他口中。
这人虽深不可测,但依眼下情形来看,方才若真想取她与屈邝性命,以他神出鬼没的身法,没有沧澜傍身,自己定然难有反击余地。
“你究竟是什么人?”她直起身,立在屈邝身旁,眼角余光却一刻不离屈邝的反应。
恶鬼低叹一声,像是感慨,又像是讥诮:“你的确适合进山做卧底,”他有意无意地扫了眼气息渐稳的屈邝,“你真是谁都不信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