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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现下秋高气 ...

  •   出了陶烈家,郑妗姝将方才问话的供词告知褚炀:“陶古生和陶烈的共同点都是进城,陶古生是去买玫瑰酥,陶烈是进城却不知做什么,按这般看,觉水城才是失踪的起源,而进城只是诱因。”

      褚炀垂眼看着失踪名册上的名字,一时失神不语。郑妗姝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睫毛一颤,眼里渐渐清明。

      “方才说的你可听见了?”郑妗姝问。

      褚炀点头:“听见了。”

      “现在回城?”她又道,“跟屈邝他们汇合,看看那边查到了什么。”

      褚炀转过身,望向村尾后连绵的嵇林山,沉默不语。

      沈蔺之早年查访时曾说,山中有巨响,还发生过震动,那最近可还有过?即便发生,也只能波及离山几里的零散农户,而陶家村这边地势平缓,再如何也受不到牵连,否则单就男子失踪这事而言,村里众人怎会不把这等异常当回事上报官府?况且早先几宗进山砍柴报失踪的案子,报官时也未提及过什么异响。

      “再往北边查查,”褚炀开口,“沈蔺之在案发最初曾寻过山脚下的农户,农户说山中时常有闷雷似的响动,还曾震过一次。”

      郑妗姝闻言思忖片刻:“早年进山失踪的农户,和后来进城失踪的男子,特征几乎一模一样。可后来就再也没有进山失踪的案子了,翻遍走访的供词,不论何种原因,案发地几乎都在城内。”

      “说明山里可能因为某种缘故被放弃了,而城内人多且杂,那些进城的失踪男子在城内大多无亲无故,没有根基,就算报了官,官府也无从查起,”褚炀低声分析着,“所以幕后之人是有筛选,有规律,有预谋地下手,并非见着青壮年就掳,况且这些人身上是有力气的,真出了事,少不得要反抗挣扎,动静一大,难免引来旁人……”

      他说到此处,忽然一顿,眼里掠过一道微光。

      郑妗姝倏然抬头望向他。

      两人目光相撞,似乎同时察觉到了什么。

      出了村尾便是一条泥泞小道,踩在泥地里,脚印一深一浅,走得颇为费力。

      走了许久,才瞧见山脚下一处矮小的农庄,庄外齐腰高的野草与凋零的野树层层叠叠,将那座远远看去不过一粒黑点的农庄重重围住。

      两人一前一后,拿剑鞘扫开周遭的野草,艰难前行。

      “沈蔺之是怎么寻着这地方的?”郑妗姝叹了口气,“若不是他告诉你,怕是你也不会找到这山脚深处来。”

      褚炀长舒一口气,忽然停住了脚步,身后埋头赶路的郑妗姝猝不及防,一股脑撞上他后背,身子惯性朝后歪了歪,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手臂才稳住身形。

      她猛地抬头,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停下做什么?”

      褚炀忙托住她,淡淡道:“歇会儿,你不累?”

      郑妗姝不由得好笑:“那也得走到庄子里再歇,难不成在这儿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褚炀一时语塞。

      本意只是喘口气,却被这厮歪曲成这样,他嘴角抽了抽,不欲与她争辩,转身一言不发地继续闷头往前走。

      郑妗姝在身后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道不知又生什么气,真是娇养的脾气,不料前边的人忍无可忍,硬生生从唇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倒叫她嗤地笑出了声。

      “牙尖嘴利!”褚炀恨恨道。

      “不可理喻!”郑妗姝反唇相讥。

      褚炀气得再次停步,侧过身怒目瞪去,却见郑妗姝眉梢扬起,眼里盈满了笑意,没了平日的算计与狡诈,他心中无缘由地一闷,愣怔一瞬,回神转过身,继续朝农庄走去。

      郑妗姝在身后意味深长地问:“现下秋高气爽,凉风习习,怎么侯爷看着很热?耳尖红了又红。”

      只见前边泥道上的脚印歪了歪,那人却沉默着疾步前行,再也不理会她的调笑。

      拨开层层草障,眼前是一处破旧的农庄,庄外围着泥巴栅栏,里头有个鸡窝,还有一间草屋。

      “有人吗?”褚炀在外扬声问道。

      不多时,草屋内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一位老人弓着身子,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推开那扇漏风的木门,眯着浑浊的双眼朝庄外望来。

      “是谁?”老人探着脖颈问。

      褚炀抬手朝草屋指了指,示意道:“老人家,我们兄弟二人想进山,经过此处,想讨口水喝。”

      老人慢吞吞地走近,拉开栅栏,哑声道:“进来吧。”

      褚炀笑着道谢:“叨扰了。”

      老人从木架上拿过一个葫芦瓢,在桶里打了两碗清水,转身朝二人走去,褚炀忙上前接过:“多谢。”

      他分了一碗给郑妗姝,垂眼瞧着碗中水面上隐约漂浮着不知什么的碎屑,动作不禁一顿,却不料身旁的郑妗姝一口下肚,笑眯眯道:“老人家,这是打的井水吧?清冽甘甜,解渴得很呐!”

      老人颇为意外,他拄着拐杖顺墙边坐下:“这是山里觉水河流出的水,自然甘甜,”顿了顿,他想到二人要进山,不禁疑惑,“不过你们二人为何要进山?”

      褚炀仰头饮尽,答道:“我们兄弟俩是邻县做木材生意的,来觉水想找些人力进山寻木材,便先来实地探查一番。”

      老人忽地变了脸色,连连摆手:“要不得啊!”他忙直起身,手中拐杖急得跺了跺地,“这山里死过人呐!去不得!”

      郑妗姝上前抚上老人的后背,替他顺气,柔声道:“怎么还死过人?是山中地势险峻,不好走吗?”

      老人摇了摇头,目光眺望向屋外那座幽静的嵇林山。

      天幕之上湛蓝如洗,磅礴的山峰高耸入云,如利剑刺破苍穹,形状各异的峰峦披着苍翠与淡淡金光和翻涌的云雾交织缠绕,朦胧而神秘。

      “这山里有毒瘴,进去的人再也没出来过,”老人苍凉的嗓音像是藏着什么心事,“劝你们莫要进山,小心丢了性命。”

      褚炀似被吓了一跳,却又格外好奇,追问道:“那还有别的怪事吗?”

      “怪事?”老人嘟哝着,“这山里常年见不着光,阴暗潮湿,自然就有了毒瘴,若说怪事……”他细细想了想,“也没什么,只是几年前,那时候山里还没死过人,却有次发生过一阵巨响,震得我们山脚下的几户人家屋子都塌了,前边一户的李家老二进山探了一趟,说是那阵子雷雨天,许是山里哪处塌陷了……”

      褚炀了然一叹:“幸好进山前遇到了老人家,否则我们兄弟俩跟愣头青似的,就这样莽撞地进山去了!”

      老人无奈笑了笑:“山里雾瘴丛生,经过山脚的,只要让我碰上,都会提醒一番。”

      “哦?”褚炀露出诧异之色,“这山脚地处偏僻,若不是有人指引,我们还寻不到这儿呢,还有谁曾来过?”

      老人蹙着眉头想了半晌,只道:“记不太清了,好像来了几个像官府模样的,我还以为他们办差哩。”

      “原来如此,”褚炀含笑告辞,“老人家,我们就先走了,不再多叨扰了。”

      老人扬扬手,不甚在意:“难得有人经过能说说话,算不得叨扰,快回去吧,可莫要进山了。”

      回程的路上,褚炀渐渐觉得脑袋发沉,郑妗姝察觉不对时,他腰侧的伤口已经再次裂开,藏蓝色的衣袍被血浸得近乎墨黑。

      “伤口裂了?”她上前拦住他,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急迫。

      褚炀眼睫低垂,呢喃着说了句什么,声音含混不清,他只愈感呼吸急促而沉重,身旁郑妗姝的眉眼,那张翕动的薄唇,都开始变得模糊。

      郑妗姝见他毫无回应,将他扶到一旁野草丛生的矮石边坐下,她蹲下身,见褚炀额角渗着细汗,当机立断抽了他的腰封,扯开上衣,腰侧的伤口早已将里衣浸透,雪白的衬布上洇开一片暗红。

      她从怀里摸出随身携带的金创药,仔细替他重新上药,褚炀面色发白,嘴唇不自觉地轻颤。

      “褚炀?”郑妗姝凑近贴了贴他的额头,伤口裂开,又引起了发热。

      自受伤后只歇了一晚,便一路奔波赶来觉水查案,就算铁打的身子也该扛不住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临近傍晚,斜阳铺满天际,再过不久夜幕便要降临,此处离陶家村还有一段路,回山脚老人那处农庄又太远,四周全是齐腰高的野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郑妗姝四处张望,难得地露出几分无措。

      她心知褚炀如今神智昏沉,不宜赶路,可若留在这里,便要挨过深秋夜风的侵袭,,犹豫再三后,她沉沉叹了口气,垂首解开自己的腰封。

      带着淡淡檀木香的外袍被紧紧裹在褚炀身上,她又从周围拾来一堆枯草树枝堆在两人身前,蹲下身,将手中石子置于草旁,抽出沧澜猛地一擦,火星溅落,野草瞬间被火苗吞噬,橙红的火光映亮了郑妗姝的侧脸。

      她顺着在褚炀身旁坐下,将他揽进自己怀里,紧紧圈抱着,双眼盯着被夜风刮得翻来覆去的火苗,只盼他能发一身汗,明日便能清醒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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