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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如果不是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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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去,柳羽被原旻阳带回自己的别院。而沈窈与原予骞,则被原晋唤走。今晚,注定是一个暗流汹涌,各怀鬼胎的夜晚。
回停云斋的廊道幽深寂静,悄无声息,压抑得叫人难以喘息。晴昧手提莲花灯在前引路,褚炀居中,郑妗姝随后。
“三公子的夫人,是哪家千金?”褚炀忽然问道。
低沉的声音让晴昧身子微微一颤,她放慢脚步,与褚炀拉近了些距离:“回大人,三夫人的母家是觉水县县尉之女。”
“觉水县县尉?”褚炀垂眸思忖片刻,淡淡一笑,“琴艺确实卓绝。”
回到停云斋后,晴昧便识趣地退下了。
她心里清楚,褚炀此人城府深沉,脾性上与自家二公子倒有几分相似,想要接近这样的人,只能徐徐图之,先让他慢慢卸下心防。
郑妗姝望着那道融入夜幕的身影,若有所思道:“原府之人,没一个是蠢的,侯爷得多加小心。”
褚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可自作聪明的,也不在少数。”
两人进了屋,郑妗姝摘下闷了整日的面罩,揉了揉酸胀的后腰,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扮作褚炀的护卫,这么一站就是一整天,连口气都顾不上喘。
“原晋布的局是破了,但难保不会另寻他路,”她斜倚着椅背,试图让僵硬的后背好受些,“只要侯爷还没定下最终人选,原敬南入京的事就仍有转圜余地。”
褚炀见状,将上首主位的软枕抽出来递过去:“靠着吧。”
郑妗姝眼底浮起一丝讶然,接过软枕,忍不住轻笑:“侯爷给的软枕,果然好用。”
褚炀面上掠过几分不自在,干咳了声,随意在旁坐下:“今晚原二当众羞辱三弟和三夫人,等同于把原氏的家丑摊在了明面上,只是想不通何必如此,至少原予骞替原敬南入京,与他并无干系。”
郑妗姝一手撑着脑袋,声音轻缓:“只有一种原因,二公子与三公子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共识,决心打破原晋的对策,逼得大公子不得不站到台前,只是……”
只是,原二的羞辱是真的,原三的愤怒也是真的,褚炀在场看得分明,若有可能,原予骞怕是恨不能将原旻阳千刀万剐的。
“至少证明了一点,原三并非没有破绽,他的底线是他夫人。”褚炀沉吟道,“像他这种游刃有余,事事含笑的人,想必受过的折辱不会少。否则也不会答应替原大入京,只是三人本是亲兄弟,闹到这般剑拔弩张的地步,倒真令人唏嘘。”
“权力至上。”郑妗姝挑了挑眉,“侯爷不也是如此么?”
面对这话外之音,褚炀斜了她一眼,选择避而不谈,当初那副一点就燃的模样,不知何时早已淡去。
郑妗姝起身回了自己的住处一趟,再回来时已是一身黑衣。见褚炀面露不解,她神秘凑近:“记得三公子的住所离这儿也不远,同去瞧瞧罢?”
褚炀:……
他就知道,这厮果然不是个安分的。
自停云斋出去,先经过原敬南的观雅阁,再绕过正清湖,便到了原予骞的避云院。
夜里,院外并无侍从把守,只有两盏孤灯悬在门楣两侧,透出零星的昏黄。
“避云?”郑妗姝喃喃低语,“避望云山莫相见,却道相思同古悲……”
“亲子居所,竟取这般剜心之名,”褚炀低声叹道,“这原晋真够狠心。”
郑妗姝摇了摇头,心里总觉着有股说不上来的怪异,她偏头问:“侯爷可知,这是前朝周芳所写的《故梦莫相思》?”
“当然,”褚炀不明所以地看她一眼,“周芳此人,空有抱负却仕途坎坷,后半生郁郁不得志,那时前朝已是风雨飘摇,汤顺一脉把持朝政,最后叫他落了个含冤而死的下场,”他顿了顿,“不过与这诗有什么干系?”
“野史小传道,前朝征南大将军白骁,在将军府中藏了一位娇妾,后来被正妻穿着一品诰命的服制状告御前。据说那位娇妾,正是周芳的未婚妻。”郑妗姝凝视着那块牌匾,有些出神,“后来周芳因此被贬,才写下了这《故梦莫相思》,诗中的意思,更多是相思之苦,忘却之痛,并非恩断义绝,此生不复相见之意。”
“只是不知原晋给原三这院名提“避云”二字究竟是何意。”郑妗姝若有所思望向褚炀,吟吟笑着眨了眨眼,“莫不是原晋也藏了位娇妾?”
褚炀神色漠然,眼底掠过几分嫌恶:“天下皆道原氏渊清玉絜,若当真内里这般浑浊不堪,定是令人齿寒。”
“届时传扬出去,原氏这五大家的名头,怕是要毁在他原晋手里了,”郑妗姝扬了扬下巴,目光落在斜上方那片黑沉沉的檐角上,“那处应该就是避云院的正屋了,走吧。”
话音未落,一阵檀木香掠过褚炀鼻端,郑妗姝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褚炀脚底发力,随即跃起,循着那檐角的方向飞身而去。
避云院正屋内,隐隐传来轻细的抽泣声,其间还夹着几不可闻的叹息。
“夫君,父亲这是何意啊?”沈窈红着眼问。
方才随原晋去了一趟正山堂,本以为是为原二之过,宽慰夫妻几句,却不曾想,原晋竟想让原予骞在接下来的几日继续随侍褚炀左右。
这已是明摆着,原予骞入京之事,再无转圜。
沈窈心有愤怒,却不敢言。她父亲沈蔺之不过是觉水县一名县尉,毫无背景,对原予骞也没有半分助力。
原予骞沉默了半晌,最终犹豫着开口:“阿窈,是我对不住你。”
他起身走向床榻后的矮柜,将里面的一摞银票全部抽出,又取出一枚成色顶尖的玉佩,放在桌上。
“这是我这些年的积蓄,”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那枚玉佩,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眼中却满是缱绻,“这枚玉佩,是我母亲赠给父亲的。可他最后没要,给了我,说是……留个念想。”
“自你与我成婚,便跟着我在这府中受尽委屈,今日之事,更是将你我二人碾在地上践踏,这京城我是必须得去了,可你不能去……”
原予骞喉间溢出一丝哽咽,眉眼皱了皱,拼命压下眼眶里的酸涩。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伸手抚上沈窈的脸庞:“你太纯良,太美好,京城这吃人的地方,你去了,我……”他垂下眸,压着泣声,话语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护不住你……若是我有个三长两短,便就只剩…你一人,再无人护你左右,所以……所以……”
沈窈不住地摇头,一把甩开他颤抖的手,上前紧紧将人抱住,好似知道接下来的话,带着慌怕的哭腔喝止着:“别说了!夫君!你是我夫君,生生世世都是!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不怕,我不怕……”
原予骞眼眶骤然一红,血丝悄然蔓延开来,喉间仿佛被钝刀割裂过一般,痛得一哽:“阿窈,我们……”
“不要!”沈窈将他抱得更紧了,“别说了……好不好……别说了!”
直到最后,她眼泪淌湿了原予骞的肩头,呜咽恳求着他不要说出来。
原予骞沉默着,耳边只有沈窈近乎窒息的抽泣声,一遍遍说着“不要”。他闭了闭眼,一滴泪悄然滑过脸庞,落在沈窈的衣领上。
再睁眼时,他已狠心将人轻轻拉开。语气依旧温柔,却是曾从未有过的冷漠。
“所以,我们和离吧,阿窈。”
屋内传来一声清脆的碰撞声,紧接着,屋门被打开,原予骞迈着沉重的步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避云院。
只留沈窈一人瘫倒在地,痛心疾首地嘶声哭喊着。
屋檐上,褚炀与郑妗姝默然相对,面面相觑。本想来探些情报,没成想,却撞见了这劳燕分飞的一幕。
“这原晋简直是混账!”褚炀忍不住低声骂道。
回去的路上,郑妗姝难得地出奇沉默,她跟在褚炀身旁,仰头望着夜空。
余光中,褚炀恍惚看见她面上似有一滴泪滑落,他骤然转头看去,却见郑妗姝正莫名地望着自己。
“怎么了?”她问。
褚炀似乎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静了片刻,他说道:“待会儿你就宿在主屋吧,我睡外间的榻上。”
郑妗姝哧地笑了一声,歪着脑袋,两眼微眯:“侯爷怎么忽然发了这么大的善心?真真是叫我受宠若惊呢。”
迎上她调笑的目光,褚炀迅即避开视线,脚下步子快了起来,嘴硬道:“本侯可不是苛待之人。”
他自顾自闷头朝前走着,忽然听见了什么,倏地顿住脚步。
“多谢。”郑妗姝在身后轻声说。
多谢他的体谅。
多谢他笨拙的心照不宣。
也多谢他,给自己留了一份体面。
褚炀知道,郑妗姝这是在想念郑绍林了。
那日,自己携兵围剿国公府时,郑绍林是否也如今日的原予骞一般,忍痛割爱?
可他还是恨郑家的。只是如今,他茫然了。
数月之前,他始终认定郑家就是害死褚家满门,害死定北军命丧沧北的凶手。可成王谋反那夜之后,那颗坚定不移的心,开始动摇了。
沧北之战,究竟是不是郑家的手笔?
他很乱,此刻面对郑妗姝,心中竟油然生出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如果不是郑家人呢?
他该怎么办?
如果不是郑家人,郑妗姝又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