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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去他的原氏 ...

  •   第二日清晨,原予骞便早早候在了停云斋外。

      月华拎着食盒走来时,远远瞧见斋外立着一道清瘦的身影,走近一看,竟是三公子。

      怎地比自己来得还早?月华暗自琢磨,莫不是钦差大人已经起了?

      她上前拂身行礼:“见过三公子。”

      原予骞淡淡一笑,抬了抬手,眼光瞥向月华手中食盒:“给大人的早膳?”

      月华点点头,试探着问:“可是大人已经起身了?奴婢瞧着这会儿还早呢。”

      “是我来早了,”原予骞伸手,示意她把食盒交给自己,“今日我随侍大人左右,你先退下吧。”

      月华握着食盒的手不由紧了紧,面上闪过一丝犹豫,待她抬眼看向原予骞时,心头却猛然一沉。

      平日温润如玉的三公子,此刻笑意尽褪,换上一脸漠然阴沉的神色,正死死盯着她。

      “怎么?”原予骞低哑着嗓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放心我?”

      月华连连摇头,连忙躬身将食盒递过去,咽了咽口水,声音发紧:“那便麻烦三公子了。”

      原予骞接过,不再看她:“退下。”

      身后的呼吸声消失了,他闭了闭酸胀的眼,深吸一口气。

      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口闷痛,隐约还有一股撕裂般的痛楚与之纠缠。这副浑噩的躯壳,靠着难以遏制的意志支撑着,一步一步来到了停云斋前。再睁眼时,他垂首苦笑,看了一眼手中的食盒,眼前不知如何陷入了一片混沌,而心里也在此时忽然涌起了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

      扬了罢!

      不如扬了它!!

      去他的谨言慎行!去他的兄友弟恭!去他的父慈子孝!

      去他的原氏三公子!

      食盒在他手中缓缓抬起,晃晃悠悠,几乎要与铺洒下来的日头融为一体。一道声音骤然打断了他的动作,叫原予骞猛地惊醒回神。

      “三公子怎么来了?”

      来人是郑妗姝。

      她蒙着面罩,只露出一双毫无情绪的凤眼,正静静注视着他。

      看她带着疑惑的目光探来,原予骞转而一笑,神色已恢复如常:“来给大人送早膳,待会儿还需请大人移步明达堂,为堂中学子指点一二。”

      郑妗姝侧身,起手一引:“大人已起身,三公子随我来吧。”

      原予骞微微颔首,随着她走进主屋,看向坐在侧椅上的褚炀时,面上早已重新戴好了那副温润君子的面具。

      “大人昨夜休息得可好?”踏入主屋,他笑意盈盈地关切道,丝毫没有流露出昨夜在避云院中那般悲恸之情。

      “月白风清,静谧安好,不错。”褚炀笑了笑,示意他随意坐下,“三公子可用过早膳了?不如一起?”说着抬抬手,让郑妗姝再添一副碗筷。

      原予骞立即起身,揖礼道:“卯时时分已经用过了,不敢劳烦大人。”

      褚炀沉声笑道:“三公子莫再拘礼,随意就好。”

      郑妗姝给他上完茶,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原予骞见褚炀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心中暗暗盘算着莫非是昨晚宴席之事还有余波未平。可很快,他便发现,自己似乎很难摸透褚炀的心思,就在他以为褚炀将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褚炀却只是低下头,舀了一口白粥,赞了句甘甜爽口。

      褚炀余光瞥见原予骞低垂的睫毛微微一眨,不可察觉地笑了笑,继续低头吃粥。

      “听闻三夫人昨日所奏之琴,名唤松风?”褚炀拿起丝绢擦拭嘴角,语气漫不经心。

      原予骞面上愣怔一瞬,抬眸望向他,答道:“回大人,那琴确是唤松风,取自“傲雪松涛凌九霄”之意。”

      “傲雪松涛……”褚炀喃喃重复,眼里多了几分欣赏之意,“这琴音中正平和,静中藏动,是把好琴。”

      而后话锋一转,轻笑一声,又问:“这琴的来处,三公子可愿告知?”褚炀面上露出一丝无奈,“本官的夫人也曾有一把好琴,后来……不在了。”

      原予骞立即会意,起身揖礼道:“回大人,松风乃是当年与夫人定情之时,亲手所制,并非名贵之器。”

      褚炀闻言,意味深长朝原予骞看去:“三公子此言差矣,自古真情最难得,这松风于你夫妻二人便是世间最为名贵的器物了。”

      原予骞沉默笑着,低垂的眼里蕴满着挣扎与痛楚,揖礼的手不自觉握紧。恍然间,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当年沈窈收到松风时,那张含羞带怯,娇憨动人的脸。

      一路闲谈,一辆外观素雅的马车已在原府门前候着,褚炀走上前正要上车,却被一旁的郑妗姝挡在身后,而郑妗姝的目光正警惕地盯向对面一处拐角,褚炀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只见拐角的角落里缩着一个戴头巾的妇人,身子蜷着,只露出一双眼睛,正怯怯地朝这边张望。她眯着眼使劲打量,忽然双目圆睁,像是认出了什么。

      褚炀余光瞥回,发现那位妇人看来的方位好像正是身旁的原予骞。

      “那人是谁?去看看。”褚炀沉声令道。

      话音未落,原予骞已上前一步,看了看那个怯怯张望的妇人,解释道:“大人不必在意,那老妇曾是原府的嬷嬷,后来因手脚不干净,被大哥赶了出去。”

      他向府门前的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会意,抄起长棍便朝角落走去。那老妇人见状,拖着脚步慌慌张张地跑了。

      “大人,请。”原予骞侧身抬手,示意褚炀上车。

      褚炀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侍从手中的长棍,鼻息间哼出一声轻笑:“看来这位老嬷嬷确实是手脚不干净,否则,怎会见了长棍便跑得疾步如飞呢?”

      原予骞笑着没接话,直到车帘落下,他才缓缓抬眸,望向那个空无一人的拐角,无声地叹了口气。

      “三公子,上马吧。”郑妗姝已翻身上骑,玄甲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光,面罩遮住大半张脸,露出的那双眼如一泓浅水,静静看着他。

      “这就来。”原予骞回过神,接过缰绳。

      明达堂距原府不过一条街,车驾没走多久便稳稳停在了堂前。

      褚炀自己掀帘下车,负手立于门下,仰头望向那块端正的牌匾,不禁感慨:“这明达堂自前朝而建,由原文琢老先生所创,至今已有百余年,真是遗泽后世,万古流芳。”

      原予骞站在他身侧,微微颔首:“先祖训言,明世间万物者,方能达天地之道。这便是明达堂的由来,而明达堂之所以能存续至今,也正是因为天地庇佑,因果相接,缺了其中任何一环,明达堂便不再是明达堂了。”

      褚炀静默片刻,忽然抬手隔空点了点他,笑意渐深:“三公子当真有趣,本官与你说话,甚是欢喜。”

      原予骞莞尔:“大人说笑了。”他侧身一让,“今日是程庸先生授课的日子,不妨前去听一听?”

      提起程庸,褚炀竟来了兴致,他记得程庸曾是秦护的学生。他回身吩咐郑妗姝守在堂外,便随原予骞走了进去。

      正门内是一面巨大的石壁,刻满了历代原氏家主的训言,褚炀一一看去,目光落在原晋所著的《万民论》上。

      “原老所主张的“民贵君轻”之论,本官深以为然。”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感慨,“陛下也曾说,大周是大周子民的天下,身为天子,便是要将子民护在这片天下。陛下这番话,本官一直铭记于心。”

      原予骞附声道:“陛下与大人之心,便是原氏之心。原氏家训,自天地中求得,便要以天地之道反哺,后辈从不敢忘。”

      两人穿过廊道,来到内院,院中是一池碧水,几尾金橙色的锦鲤甩尾跃出水面,又啪嗒落回池中。

      “这锦鲤……”原予骞刚开口,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打断了。

      只见一个教习侍女匆匆朝他们这边跑来,喘着气,面上带着掩不住的焦灼。看穿着,与晴昧,月华一般无二。

      褚炀站在原予骞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云荷?”原予骞眉心微蹙,将低垂着脑袋的云荷给叫住“怎么回事?跑地这般急?”

      云荷闻声惊地抬头,见是原予骞,便拂身行了礼:“云荷见过三公子,”她赶忙说道,“程先生往常卯时便到堂中,今日已近辰时还不见人影,奴婢派人去程府问询,可去了半晌也不见回音,奴婢正打算自己去一趟,便碰上了公子……”

      程庸这人,刻板固执,最守时辰,便是生了病也硬撑着来学堂,今日这般,着实反常。

      “你留在堂中,”原予骞道,“我替你去程府走一趟。”

      “这……”侍女抿了抿唇,有些难为情,“太劳烦公子了。”

      “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去定然不安全,程先生不在,你便安排堂中学子们自习。”原予骞这语气难得强硬,不容商量。

      侍女只得拂身答谢,退了下去。

      待人走远,原予骞转身向褚炀苦笑,弯身揖礼:“今日之事,是予骞怠慢了,还请大人……”

      话没说完,褚炀已扶住他的手臂:“三公子这是何意?你瞧着本官是那种不近人情的老古董?”他沉声一笑,“照方才那般说法,这事确有古怪,不如本官随你一道去程府瞧瞧?”

      原予骞一怔,连忙道:“这如何使得!待会儿我安排下人送大人回府,这事我自己去就行了。”

      褚炀随意摆摆手:“三公子不必客气,走吧。”

      原予骞哭笑不得,只得跟上已大步向前的褚炀,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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