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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这个结果, ...

  •   席间,晴昧端来一樽玉制酒具,樽身沁着丝丝冰汽,旁边搁着一壶佳酿。

      原晋介绍道:“这是府中独制的冰酿,大人不妨品鉴一二?”

      清冽的酒液缓缓注入玉樽,褚炀接过来握在手中,指尖顿时触到一阵透骨的凉意。

      “原老美意,本官自当领略一番这寒玉冰酿。”他朝原晋遥遥举杯,仰头一饮而尽,细品半晌,沉声喟叹,“一片冰心在玉壶,如此佳酿,倒真是难得。”

      “大人喜欢,这冰酿才作佳酿。”原晋笑道,随即示意身后侍从传菜。

      不料褚炀把玩着手中的寒玉酒樽,咂摸道:“佳酿虽好,却太过寒心,如今已是深秋,若能寻个法子中和一番,想来风味也不会比盛夏时节逊色多少。”

      他似笑非笑地扫过原三,又在原大身上停留一瞬,最终目光落在原晋那张笑意中透着几分僵硬的脸庞上。

      “原老觉得如何?”他漫不经心地将酒樽搁在案上,却仍握在掌心,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一暖那依旧冒着寒意的玉器。

      原晋垂眸的瞬间,眼底掠过一抹戾色。

      他没想到,这位定北侯竟如此难缠,暗暗压下翻涌的心绪,再迎上褚炀的目光时,他略一颔首,自叹道:“大人之意甚好。这世间万物,随沧海桑田而变幻,只怪老身白首穷经,拘泥守旧,身边倒是少了如大人这般革故鼎新之辈。惭愧,惭愧呐。”

      说着,他笑声渐朗,举起手中玉樽,向褚炀敬去:“敬大人!今晚还请大人全当作家宴,尽情畅饮,老身已是许久不曾遇见过如大人这般投缘的人了。”

      褚炀随即起身,向在座诸位举杯:“原氏之道,本官领受了,还请诸位莫要拘束,便如原老所言,尽情畅饮!”

      原敬南与原予骞夫妇也跟着起身,正要开口谢语,耳边却忽然传来一个不速之客的猖狂声音。

      “诸位都在啊!”

      一抹红衣烫金纹率先闯入众人视野,褚炀抬眼望去,只见消失了一整天的原旻阳正从廊道上大步走来,招摇且肆意。

      “既是恭迎秘书丞大人,光有佳肴美酒未免差些意思。”他扬声笑道,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张扬,“我这特地寻来一位美人,替大人接风助兴,岂不锦上添花?”

      话音未落,一向镇静自若的原晋已是满面涨红,气得几乎要拍案而起。

      在众人视线被那原二吸引之时,褚炀与守在不远处的郑妗姝对视一眼,他唇角勾起,神色玩味了起来。

      戏,终于开场了。

      “逆子”二字如鲠在喉,几乎要脱口而出,原晋嘴唇动了动,到底咽了回去,他负手而立,眼皮微微耷下,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却见原予骞已迎上前去,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笑意。

      褚炀看在眼里,不禁琢磨,这原三面上挂笑,是自打娘胎里便有的吗?温润如璞玉,不似原晋笑里藏着老谋深算,也不像原敬南那般透着清傲疏离,更不必提那位狂妄荒诞的原二与其相较了。

      “二哥快请入座。”原予骞侧身一让,手示向身旁空位,“那日城门一面,大人可还记着二哥呢。”

      原旻阳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饶有兴致地在他身上慢慢睃巡,下一刻,他抬手往原予骞肩上一拍,力道沉狠,原予骞单薄的肩头不由得往下一坠。

      “多谢三弟。”原旻阳邪气一笑。

      说罢,他弯腰勾走原予骞案上的酒樽,缓缓踱到褚炀身前,下巴微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褚炀背脊松泛着,懒懒靠进圈椅里,眼皮漫不经心掀起,唇角勾笑,就这么任他肆意打量。

      “原二公子,本官这模样可还入眼?”褚炀淡淡道。

      原旻阳眼中掠过一瞬错愕,随即肩背微颤,沉闷笑声自胸腔而起。

      “大人天姿,旻阳在大人初临墨阳那日便已瞻仰。”他赞道,语气里似乎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这股与生俱来的王贵之气,真叫旻阳心甘臣服!”

      说着,他不顾原晋等人骤然变色的脸,自顾自将身前案上的寒玉樽斟满,又拎起酒壶朝褚炀深深一敬,随即仰头对着壶嘴灌饮下去。

      褚炀目光平静地凝视着他,片刻后,倾身拿过那只玉樽,杯中酒液轻轻晃荡一圈,又被不紧不慢搁下。

      “二公子美意,本官心领,”他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只是方才众人欢聚时,本官贪那冰酿味道极佳,多饮了几杯,现下竟有些不大胜酒力。”

      褚炀笑了笑,两指夹起案上那杯酒,往前微微一推:“不如,二公子替本官饮了这一杯?”

      原旻阳笑意愈浓,毫不迟疑地一把捞过:“有何不可?此乃旻阳之幸。”随之仰头,一饮而尽。

      “不过大人既不胜酒力,旻阳倒有一法可解。”他抬手轻轻一摆。

      身后脚步声起,伴着细碎的金铃叮当声,紧接着,庭上夜风里便漫开一阵悠悠花香,丝丝缕缕,弥漫了整座漱春庭上。

      “这位美人,名唤金媚,唱的曲儿如她名字一般,媚而不艳。”原旻阳提起此人,语气里颇有些得意,“大人不妨听上一曲,也好解解酒意?”

      “旻阳!”

      原敬南终于忍无可忍。

      他在原晋即将爆发的前一刻率先起身,厉声喝止,大步朝褚炀这边走来,一把将原旻阳拽到身后,暗暗瞪去一眼,目光里满是愤懑。

      随即,他将腰弯得极低,拱手揖礼,声音里压着谦卑与惶恐:“二弟顽劣,是原氏教养之过,万望大人莫因此扰了今晚雅致。”

      一时间,庭上静默无声。

      细细听来,只有那两道从容与忐忑的呼吸声与风为伴。

      原敬南垂眼望着地面,不敢抬首,他不知褚炀现在是何等脸色,若是……

      若是真要发作原旻阳这顽劣之徒,他又当如何应对?

      忽地,拍掌声倏然在耳边响起,隐约间,原敬南还听见了身后传来原旻阳的一声轻笑。

      “大公子莫要紧张。”褚炀起身走到案旁,扶住他微僵的臂膀,示意他直起身来,“二公子性情中人,本官岂会不知。”

      他越过原敬南,似笑非笑地看向原旻阳:“二公子既替本官饮了一杯酒,那这份盛情美意,本官自然欣然受之。”

      顿了顿,目光又扫过庭中:“佳肴、佳酿、佳人、佳曲、佳景,方为圆满。”他轻轻拍了拍原敬南的肩膀,看向对面座上的原晋,朗声笑道,“原老,大公子,请入座吧,不如一同品一品这位金媚姑娘所唱的佳曲。”

      原敬南面色复杂地退下,而原晋阴沉的脸因褚炀这番话说得圆融通透,也渐渐和缓下来,几人心里俱是一松,心知褚炀此番并未打算发作,悬在众人头顶的石头这才堪堪落地。

      只是所有人都没料到,原旻阳竟又开了口。

      而这一次,却让那个一向以笑示人的原予骞面上终于崩破开了一道裂纹。

      “有曲没伴奏终是缺了几分意味,”原旻阳视线如毒蛇獠牙般迅速在众人之中咬住了位列原予骞身旁的沈窈,“一直听闻沈氏琴艺超绝,不如与媚儿共奏一曲,给这今晚的春庭宴续个圆满?”

      原敬南低喝一声,隐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蜷起,恨恨发抖,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你到底要做什么!”

      “嗒”的一声清脆,沈窈案前的杯盏发出轻响。

      她愕然望向原旻阳,难以置信的双眸迅速染上一圈红晕,藏在案下的十指紧紧绞在一起,极力克制着胸口翻涌的愤怒。

      “二哥?”原予骞面色一僵,扯了扯嘴角,似是想把那副如沐春风的面具重新戴上,“这是何意?”

      原晋面色阴沉得几乎要将眼前这逆子千刀万剐,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混账竟敢在此刻如此大放厥词,挑衅朝廷命官,欺辱弟媳。

      可他不能开口,只能沉默着,眼睁睁看着原敬南以长房嫡长子的身份站出来,试图维系这微妙的局面。

      一盘精心布局的棋,就这样被原旻阳横冲直撞地掀翻在地,再无回旋。

      褚炀的目光掠过沈窈,落在原旻阳身后的金媚身上。身段婀娜,面容姣好,可那双眼里分明含着带有目的的侵略性,正蛰伏着伺机而动。

      这一出,他得让原旻阳演痛快了,否则,这场宴席便是金媚接近原府的最后一次机会。

      在原予骞望向自己的前一瞬,褚炀已垂下眼眸,握着玉樽,一言不发。

      “三弟,”原旻阳的袖摆随着他不羁的动作在夜风中飞扬,像凭空窜升的烈焰,将原予骞与沈窈的最后一点退路焚烧殆尽,“大人与父亲说过,今日宴席权当自家人,自家欢聚,唱个曲儿助助兴,有何不可?”他顿了顿,又将目光般扎向沈窈,“弟媳说说,是也不是?”

      沈窈紧咬着唇,低垂着眼缓缓起身,行至原予骞身旁时,悄悄拉住还想再争辩几句的丈夫,只淡淡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下一刻,她抬眼扫向原旻阳,鄙夷之色毫不掩饰地暴露无遗。

      “既是二哥想尽善尽美,弟媳自然不好拂了这份美意。”她声音平静,话锋却一转,“只是……这曲子种类繁多,金媚姑娘平日所会唱的,也不全然便是我所会的。”

      她含笑看向那位紫金华服,满头金光灿烂的金媚:“请问金姑娘,唱的是哪一曲?”

      “回夫人,媚儿唱的是《春吟》。”金媚答道,尾调里拖着一丝意味深长,像极了原旻阳方才的挑衅。

      话音刚落,原予骞的呼吸便停了一瞬,灼灼目光钉在沈窈的背影上,更里一层透着无可奈何的心疼,只见她沉稳的脚步乱了几分。

      沈窈苍白着脸,漠然一笑:“那便待我的侍女取琴来。”

      “诶,何必耽搁,”原旻阳摆摆手,候在廊道的下人立刻抱着一把琴快步上前,“这是媚儿平日最为爱护的,清如鸣玉,淡中透幽,是把可遇不可求的好琴。弟媳不妨试试。”

      沈窈此刻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必然的。

      原旻阳是有备而来,无论如何,她都得循着他步子走。

      “侍女已经去取了。”她眼中透着倔强,这是她最后能给原予骞留下的一丝尊严,语气不由强硬了几分,“想来也快到了,说起来,再多名贵的琴,弹着最舒心的还是我那把松风,既是要尽善尽美,可不能出了差错。还请二哥再等上一等。”

      原旻阳沉沉一笑,睨了原予骞一眼,眼底闪过狠戾,随即在自己的位置随意落座,语气格外轻快,全然不知周围满是沉郁的气氛:“三弟也坐下吧。这冰酿还没尽兴,你我二人再饮一杯。”

      松风终于送到,沈窈端直了身子,坐在庭院正中,纤指轻抚,琴音流淌。

      琴声与曲声相融,婉转悠扬,袅袅余音如花苞绽放在这秋风习习,景色宜人的漱春庭上。

      褚炀好整以暇地倚着椅背,淡笑不语。

      方才那番你来我往之间,原晋与原敬南苦心维系的对策,已被这场闹剧碾压地粉碎,再无转圜之地。

      这个结果,他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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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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