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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夫人,这是 ...

  •   一道疾风如利箭般,倏然破穿侯府门前的千步街,与侯府上方盘旋的浓烟纠缠撕扯,无声对斥。

      郑妗姝静静倚在褚炀卧房的床塌上,神色间浮着惊悸与恍惚,无知无觉地任由府医替自己处理伤口。

      褚炀踏入苑内,便见十一神情凛肃,抱剑而立,守在门口,里间隐约传来银朱压抑的抽泣声,几个侍女正端着染血的水盆从屋内鱼贯退出,步履匆匆。

      “侯爷。”

      见到褚炀归来,十一紧绷的心绪松缓半分,他迎上前去,低声请罪:“属下护卫不力,未照看好夫人,请侯爷责罚!”

      褚炀无言,起手一摆,径直踏入充满血腥味的内室。

      目光所及,便是面色苍白如纸的郑妗姝,虚弱地倚靠在床塌之上,肩上衣衫半褪,一道深长伤口赫然可见,府医跪在一旁正小心翼翼地以银针细线替其缝合伤处。

      血色与苍白的碰撞,骤然间刺入褚炀深邃的眼底。

      “侯爷……”

      郑妗姝眼睫轻颤,嗓音嘶哑,其中还裹着惊怯的泣腔:“侯爷……救我……”

      听到此,褚炀脚步一顿,停在数步之外端凝着郑妗姝,眉眼微蹙,眸色晦暗难明。

      郑妗姝这番举动,是要做什么?

      “怎么回事?本宫听闻侯府走水,妗姝又遭歹人行刺,急得心头直跳!”

      魏婵话音带着微喘,疾步而来,周邺随之步入,却未一同入内,而是负手停候在苑中,扫视着侯府四周情形。

      “侯府管家呢?”周邺扬袖一甩,朝苑中跪着的几个下人沉声斥问,“侯府夫人遇刺,仅派这点人手前来看护,这偌大的定北侯府,上上下下近百人,都去哪儿了!”

      下人们伏地瑟缩,身子不住地抖擞,颤声回道:“回太子殿下,海棠阁火势太过猛烈,侯府上下都跑去救火了……若是稍有缓怠,这火势就得蔓延到昔日老侯爷的朱雀楼了。”

      屋内,郑妗姝的伤口已经缝合完毕,她忍痛示意府医退下,勉力朝太子妃行礼。

      “劳太子妃挂心了,妗姝无碍,只是皮肉之伤罢了。”

      “竟还惊动殿下与太子妃亲临……实在羞愧难当。”

      郑妗姝两颊泛着薄红,带着窘迫。

      魏婵抿唇淡笑,上前轻握住她的手,柔声嗔道:“这是什么话!本宫知你遇袭心急如焚,若非不擅骑马,定当与明夷一个脚程赶来。”

      郑妗姝被魏婵这番话不免逗乐,她垂眼轻笑,忽而又抬起含泪双眸朝褚炀看去,宛若一只受惊的雪兔,满是委屈与惧怕。

      “侯爷……”

      褚炀默然走近,在榻旁坐下,却不料郑妗姝轻扯住他衣袖,将身子偎向褚炀肩头,面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褚炀伸手掠过郑妗姝受伤的肩头,转而朝下落在那截纤瘦腰肢上,将人揽进怀里,轻声抚慰。

      “本侯回来了,别怕。”

      魏婵见状笑叹一声:“明夷到底体贴,如今无事便好,你们二人先说说体己话,本宫与殿下先去海棠阁看看情形。”

      “这侯府浓烟未散,积郁苑中对身子也无益,需得尽早驱净。”

      苑中人声渐远,空荡的屋内重归静寂,只余两道细微的呼吸声在咫尺之间交织缠绕。

      揽在腰侧的手并未松去,而是收拢力道,将人更深地按向自己怀中。原本搭在膝上的另一只手徐徐抬起,指尖轻抵住郑妗姝下颌,将其稍稍上扬。

      褚炀唇角勾起,剑眉微挑,目光自上而下,带着探究的玩味注视着眼前人。

      “夫人,这是唱的哪一出?”

      咿呀婉转唱罢方歇,接而便是一折危机四伏登台唱演。

      “侯府中,有人想要杀我。”郑妗姝声如蚊蚋,却字字清晰。

      慵懒妩媚的凤眸稍稍轻瞥,眼波流转间是透骨的冷意。

      “定北侯府中,各方势力齐聚一堂,盘根错节,而最想我死的……”郑妗姝说着,朝后一仰,下颌自温热指尖中滑脱,“侯爷以为,会是谁?”

      心潮猛地一跌,喉结无声滚动,沉底的猜想再次从水面翻涌而来。

      “这场闹剧,难道不是夫人的功劳?”褚炀低哑道,“海棠阁恣意纵火,自导一出佳人遇刺,我见犹怜的戏码,就差本侯为此拍掌称绝。”

      “郑妗姝,想杀你的人,是你自己。”

      褚炀神情愈发阴鸷,揽在她腰间的手再次收紧几分,力道透过薄薄纱衣掐入血肉之中,将肌骨牢牢禁锢,痛感骤然爆发,自内而外倾泻出来。

      “是我纵火不错,刺杀戏码是我也不错,”郑妗姝倾身逼近,一把攥住褚炀衣领,薄唇轻启,字字诛心,“但致使定北侯府火光滔天,黑烟蔽府的可不是我。”

      “我原只想寻个离京前赴墨阳的法子,便在得知周莠成死讯后,纵火海棠阁的一处暗角,再让亚青刺我一剑……”

      “可有人暗中添油炽薪,险些将整座海棠阁焚尽,更是祸及他处……然而,前来救水的下人寥寥无几,我便命亚青去找十一,让他去寻你,后来十一带着侯府亲卫赶来救水,那些下人才姗姗而来。”

      “侯爷可知,这定北侯府最想我死的是谁吗?”

      褚炀眼眶血丝隐现,勾望着郑妗姝的目光如困兽般凶狠,恨不能下一刻就将其拆骨吞腹。

      谁最想郑妗姝死?

      郑妗姝这是一步一步逼着他去正视那个答案,在没有确凿证据出现之前,仅凭秦丘的供述,以及眼前这寥寥数语,便足以让他无比确信,难以逃避这人究竟是谁。

      郑妗姝松了手,身子往旁挪开些许,与褚炀拉开一段距离。

      “不过不重要了。”她垂眸整理着微乱的袖摆。

      “侯府夫人遇刺,身心受创,需得离京静养,我母亲在达州有一处山庄,是外祖父留下的旧居。”

      郑妗姝抬眸,目光定定落在他密布阴云的脸上。

      “侯爷,我想去那儿。”

      沉重的呼吸似浪潮汹涌,在寂静中翻腾良久,难以平息。

      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与缕缕檀香渐渐糅合,幻化成久违的梨花香,无声熨贴着拍岸的浪潮。

      褚炀阖眼半晌,终是在心底沉沉长叹。

      “你不必去达州,”他睁开眼,神情已然沉静,“本侯自有办法带你出京。”

      说罢,便起身离去。

      侯府上方盘踞的浓黑烟迹随着风向飘散,漫过千步长街,最终旋绕在另一端一座别致的院落上空。

      自高处望去,四方院落中花草葳蕤,廊檐下悬着几个鸟笼,偶尔传来雀鸟啁啾声此起彼伏,在这份清静中生出些许热闹。

      院中摇椅上,躺着一位须发近花白的老者,身上覆着薄毯,手中握着一卷杂记,苍老的眼眸在倾洒而来的温软天光里半睁半阖,已是昏昏欲睡。

      忽地,隐约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愈来愈近。

      “大人,李卫来了。”

      来人是这间宅子的管家,秦咎阳,身后跟着的,身穿墨绿色长袍,面上一侧还沾着一抹烟灰痕迹。

      李卫躬身朝摇椅上的老者行礼,神情端肃。

      “小人参见相国大人。”

      老者缓缓睁眼,轻应一声,示意身前人继续。

      李卫上前两步,立在老者身侧,低声禀报:“定北侯府走水,火势严峻,此外,郑女遇刺,现已送去听涛苑救治。”

      “侯爷与太子随后赶来,火势虽已控制,但郑女所居住的海棠阁已然烧成一片灰烬。”

      浑浊的双眸倏然一凝,闪过矍铄,老者手指搭在摇椅扶手上轻叩着:“哦?又是走水,又是遇刺?”

      李卫垂首称是。

      这时,一阵朗朗沉笑自老者喉间传来,似乎听到了极有意思的事情。

      “究竟是谁,非要置这位定北侯夫人于死地呢?”

      素来阒静的千步街,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骤然添了几分扰攘之气。

      一列八名金骑卫开道的仪仗缓缓驶入千步街,最终停在相国秦府门前,响动收止,金骑卫分列两旁,垂目肃立。

      明从阌掀开纱帘,稳步下轿,抬眼望向府门牌匾,负手伫立于秦府门前,面上笑意盈盈。

      不多时,府门洞开,秦咎阳快步迎出,面色不卑不亢。

      他朝明从阌弯身行礼道:“明大人,这边请。”

      明从阌微微颔首,起手示意金骑卫留候府外,便阔步随着秦咎阳步入府中。

      穿过亭台楼阁,绕过飞花水榭,一路行至秦府深处的雅院,只见那老者依旧躺在摇椅上,手握杂记,半睁半阖,似睡非睡。

      “相国大人好雅兴,可是让本官好生艳羡。”

      明从阌踱步上前,话音带笑,只是不知何时,那笑意中已然蕴着一丝针锋相对的意味来。

      老者掀开一只眼皮瞥向他,并无起身之意,懒懒问道:“明大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明从阌唇角轻勾,鼻间发出一声冷哼,正色沉声道:“陛下有旨,宣,秦护即刻入宫觐见。”

      自成王与郑绍林谋反案后,秦护便一直称病,避朝不出,实则意在避嫌。

      如今陛下突然召见,秦护心中一时难测圣意。

      素衣褪去,紫袍加身。

      秦护随着明从阌一道进入宫禁,来到御花园,远远看去,就见锦鲤池边,一道明黄身影临水而立,正颇有兴致地朝湖中抛撒着鱼饵。

      秦护缓步上前,对着那明黄身影躬身长揖。

      臣,参见陛下。”

      撒饵的动作一顿,周帝侧转过身,目光扫向身后人,只见身后人垂首极低,几乎要将整张脸掩于阴影之中。

      周帝见状哼哼直笑:“秦大人,病养的如何了?”

      未待其回答,继而悠悠道:“自成王案后,你便称病不朝,算来已近一月,如今朕瞧着……”周帝眉眼微抬,佯作仔细地打量着秦护,“倒是容光奕奕,想来是大好了?”

      秦护缓缓直起身,迎上周帝意味深长的笑意,嘴角亦牵起一丝无奈的弧度,摇头轻叹。

      “老臣这点微末伎俩,在陛下洞鉴之下自是无所遁形。”

      周帝故显怒嗔,将鱼饵递给一旁近侍,广袖一拂,负于身后。

      “朕知你不愿涉这朝局浑水,故许了你回府静养,如今,却有一事,你可得替朕参详参详。”

      秦护面露惶恐,连忙躬身:“陛下此言可是折煞老臣了,为君分忧,老臣万不敢推辞,定当竭心尽力!”

      周帝眼光眺向远处,湖面被秋风拂起层层涟漪,水汽挟裹着瑟瑟凉意漫延开来。

      “朕欲推行世家研学之制,命各世家嫡系子弟入京修习。”

      “秦相以为,此事如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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