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四章 郑妗姝…… ...

  •   “死者周氏,男,年四十三,原系榕郡郡守,涉贪墨税银案移至刑狱司待审。”

      “尸体现于刑狱司戌字第三号独牢,死时呈瘫卧状,尸僵遍体,未达顶峰,指压肌肤褪色缓,尸斑呈鲜赤色,集中于腰背部,双瞳浑浊,十指呈绀紫色。”

      “撬齿细查,舌下,两颊未见破损,右侧口角内侧,见一处浅表糜烂,色灰白,周有暗红,以银针探入,起色缓直微黯。”

      “胸腹肤色如常,无涨裂,剖验肠胃,胃中物寡,只余糜粥残渣,气味酸腐,以银针深探胃壁残渣,针色瞬然乌黑,肠段未见异样。”

      “右手腕侧,近脉门处,有一横斜切口,长一寸二分,深及筋骨。然,创缘皮肉呈苍白萎靡状,无外翻之象。”

      “腕下血泊浸染范围甚广,然,血污浮于杂草表面,渗透浅薄,近尸身处血色暗浓,外缘则稀,创口内血肉苍白,渗血极少,与杂草大量血泊并不相称,且,血流走势无血坠流注之痕,仅掌心沾染少许血污。”

      “死者左手松弛,手型僵硬,非痉挛紧收,且指缝内有黏腻血污,并与掌心血迹新旧不一,然,现场勘查血污均属人血。”

      “故,死者周氏,确系先中毒身亡,而后遭陶碗碎片于右腕制造死后切割伤,伪设自戕之象。”

      “臣,钱慎,诚惶谨奏。”

      太极殿内,周帝高居御案,太常令明从阌侍奉其身侧,太子站列御案之下,褚炀手持尸检册立于大殿正中,萧元与刑狱司司监邹徊位随其后。

      “陛下,这是刑部直隶仵作钱慎于一时辰前所做尸检结果,尸检过程,由钱慎主首,臣,萧大人,以及刑狱司司监邹徊三方督办。”

      褚炀躬身趋前,官袖垂落,他双臂平伸,高过额顶,声音朗朗清晰。

      “尸检推勘结论悉数载录于此,请陛下过目。”

      御阶之上,明从阌快步而下至褚炀身前,双手接过那尸检册,转身拾级而上,步履沉稳,至御案之前。

      周帝目光掠过那青墨色封皮,随手将其搁在案头,并未展开,而是看向阶下褚炀,面浮笑意。

      “明夷如今办事,朕是放心的。”

      帝王的语调徐缓甚是平和,却让殿内气压莫名低凝。

      随后,他视线又朝后偏移,落在褚炀身后的萧,邹二人身上,笑意未减,语气却愈发淡然:“你们两个,退下吧。”

      话音落下,略一停顿,似又想起什么,便添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如鬼头刀般,既定生死。

      “至于那个疏忽职守的狱吏,邹徊,你自己看着办。”

      邹徊面藏惊色,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跪地领命后与萧元躬身垂首,一步步倒退至殿门前,方敢转身离去。

      沉重的殿门开而合,几缕明艳天光悄然溜进,转头就被鎏金兽炉溢出的龙涎青烟所吞噬。

      殿内一时陷入静寂,周帝手指轻轻点叩着那青墨封皮,忽而低低沉笑一声,意味难明。

      周邺余光朝上看去,见侍立御侧的明从阌如尊铁铸石雕般,面色肃然,深潭之上寻不出波澜,仿佛早已隔绝在这大殿之外。

      真是个老狐狸,周邺暗想。

      “周莠成之死,你们两个如何看?”

      周帝松了松紧绷的肩背,好整以暇地依倚靠着椅背,目光巡梭在阶前垂首的褚炀,与一旁静立的周邺之间。

      “太子?”周帝目光忽而定在周邺淡然的脸上,问道,“你如何说?”

      周邺闻声抬眼,便撞见周帝那副带着探究与审视的神情正朝自己这细细打量来。

      目光并非锐利,却叫人心中动荡难安。

      周邺心下蓦地一紧。

      莫非……

      “回父皇,”周邺躬身行礼,清晰声在空旷殿宇内缓缓回荡,“儿臣浅见,周莠成之死或许与税银之案有关。”

      “此案所涉贪墨之数巨甚,最终追回不过十万两之数,其中落差如渊壑难平,如此巨利牵扯,幕后之人定然不会让周莠成有活着开口的机会。”

      “若要追根溯源,当细查周莠成身后那张关系网,此人为官数十年之久,来往交接,利益输送,皆为脉络牵连。”

      周帝微微颔首,沉吟片刻,目光转向褚炀:“明夷,你如何说?”

      褚炀拱手道:“回陛下,臣附议殿下所言。”

      “周莠成贪墨之巨如蚁穴溃堤,如今周氏虽死,蛀穴犹在,若想将其连根拔起,不留遗患,依臣愚见,需从墨阳查起。”

      “其女借远嫁墨阳之名,行水路之便,于招摇山浮罗江段,暗中偷换税银,此事虽未经周莠成之口证实画押,但种种证据表明其中链条环环相扣,经多方核验,指向确凿。”

      “墨阳……”

      周帝喃喃念着,从御案一侧抽出一封明黄奏折,格外醒目。

      “太子前些时日上奏,言朝廷空缺,当广纳贤才,故谏议从世家中遴选子弟进京入太学修习,以备擢用。”

      “五大世家,墨阳原氏便位列其中,”周帝眉眼微沉,凝视着褚炀,“那日你回京述职,朕便问过你对此事的看法,然而你却说操之过急,视为不妥,当以徐徐图之。”

      周帝说完顿了顿,视线审察着阶下二人半晌,只听平静无波的声音又继续道:“如今,朕要你将周莠成其贪墨源头查个水落石出,需亲自出使墨阳,你意下如何?”

      不待褚炀回应,又侧首望向静立一旁的周邺,话锋微妙一转:“太子,你教导明夷多年,如今榕郡之案,朕瞧着颇有几分你的影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倚着龙椅扶手,语气渐缓,更显深沉。

      “世家研学此举并无不可,然,朝廷行事,需要一个理由,如今这贪墨之案牵扯墨阳,时机倒是恰好。”

      “太子,你以为如何?”

      褚炀缓缓抬眼与周帝无声对视着,心中冷意渐起。

      方才那番问话看似商询,实则字字如铁,一锤定音,天威之下,封死了所有回旋的理由。

      只是,这番看似由周帝定夺的棋局,自第一子落下时,便是自己循循引诱出来因果。

      周邺眼尾不可察的抽动一下,从未想到父皇竟会将褚炀推向世家之中,如此一来,反倒省下他原需费心铺陈的诸多安排。

      他面色端静,上前一步,躬身应道:“父皇明鉴,儿臣以为,明夷此前从未浸淫朝堂政事,如今榕郡一案初显其能,出使墨阳追其贪墨余脉乃是案末余绪,顺理成章。”

      “出使世家,既可彰显天家恩威并重之仪,亦能叫定北侯府之名重昭世人眼前。”

      说罢,周邺含笑看向褚炀:“明夷,陛下如此信重于你,恩典深泽,还不快谢恩?”

      褚炀闻言,毫无犹豫地伏身叩首,朗朗之声,字字清晰。

      “臣,谨遵圣意!定当竭心尽力,彻查分明,不负陛下恩泽!”

      大殿之内,御座之上,周帝唇角扬起,会心一笑。

      御阶之下,太子眉眼舒展,笑意温和慰然。

      唯有天子身侧,明从阌依旧形如雕铸,色无波澜,

      而面朝金砖的褚炀,面容尽数没入一片恭顺的暗影之中,眼含狠戾的笑意却在殿内遁形无踪,无从窥见。

      出了太极殿,周邺的仪仗早已远去不见踪影,褚炀独自走在宫道上,过承武门时,脚步一滞,忽地转身朝东宫方向走去。

      太极殿内,周帝仰靠着椅背,双目微阖,明从阌则轻手轻脚地整理着御案上散乱的奏折。

      “交代的事都办妥了?”周帝低沉的声音蓦地响起。

      明从阌动作稍缓,面上浮着了然轻笑:“陛下放心,此事知情者已处置干净,纵使日后有人想查,也只是徒劳。”

      周帝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凝望着大殿之外广阔天地,苍穹湛蓝如洗,云雾层叠流转,澄净得让他不免有些恍惚。

      东宫云台
      周邺前脚刚踏入昭崇殿,后脚便听得侍从来报,定北侯求见。

      他袖袍一拂,冷哼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让他去云台候着,孤先陪太子妃用膳。”

      侍从应声正要退下,却被魏婵笑盈盈地唤住。

      “臣妾瞧着,殿下这是心里不痛快了。”

      她以袖掩唇,一双含情的桃花眼堂而皇之地打量着周邺。

      她缓步绕至周邺身侧,而后挽住他的手臂,脑袋轻靠在肩头,话语软糯含笑。

      “殿下莫非是气明夷回京后,没先来东宫向您报平安?”

      周邺眉梢微挑,垂眼看向魏婵:“你倒是会揣度孤的心思。”

      魏婵粉唇轻抿,挽着周邺的手顺势下滑,与他十指相扣,模样娇憨:“臣妾可不敢。”

      “臣妾只知,殿下视明夷如己出,这般心意哪还用得着臣妾去猜,只不过明夷这孩子敬重殿下是看在眼里的,此番行事,想必定有缘故。”

      “殿下不如先听听他如何说,再置气也不迟,终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殿下哪舍得真去罚他呢。”

      魏婵轻拍周邺手背,朝他眨眨眼:“明日便是中秋了,臣妾去备几样明夷喜欢吃的点心,顺道让他带些回去给妗姝尝尝。”

      周邺闻言轻舒一口气,刮了刮魏婵的鼻尖,唇角已是扬起笑意:“就爱帮着这混小子说话。”

      待魏婵退下后,他宽袖一挥,两手叉腰,高立殿前,吩咐侍从将褚炀领至昭崇殿。

      周邺手指点叩着腰侧玉带,眉眼间的笑意已然低沉。

      褚炀步入昭崇殿时,见的便是这副漠然模样。

      他走近周邺身前,躬身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周邺面色未改,冷脸嗤笑:“孤当是谁,原是定北侯。”

      褚炀见状,抬眼望去,目光里含着几分无奈与委屈。

      随即,他撩袍俯身,双膝重重及地,跪得端直凝重。

      “榕郡一案,若非何大人暗中周全,从中相助,臣断然难以当堂定那周氏之罪,殿下回护之情,臣铭记于心。”

      “然,此番回京,陛下忽然召见,对税银案仅是轻描淡写,反倒提及殿下所奏世家研学之事,臣不敢不察……”

      “故只得暂且周旋,未即前来东宫请安,如今诸事已定,特来请罪。”

      褚炀朝周邺跪行两步,仰面看着周邺,神情愈发诚恳兮兮。

      “还请殿下莫与明夷置气,若是心中仍有不快,便请责罚明夷一番,明夷甘愿领受。”

      负于身后的双手不免松动几分,周邺终是低叹一口气,俯身握住褚炀手臂,将人扶起。

      “过去坐着罢,”他朝厅内示意,“孤并未责怪于你。”

      说着又朝褚炀瞪去一眼:“这般大惊小怪做甚。”

      “如今陛下命你前去墨阳,追查税银下落,而言外之意,亦是命你出使五大家,推行入京研学之制。”

      “离京之前,想必父皇定会再次召见你细商研学事宜,此一行,既是圣心考校,亦是定北侯府重现于世至关重要的一步。”

      周邺缓步至褚炀身前,抬手落在他肩上,语声沉缓:“墨阳原氏为清流之冠,深得天下学子之心,对此,你须以慎之又慎。”

      褚炀微微颔首,低声应道:“明夷谨记殿下提点……”

      话音未落,魏婵便领着一名身穿墨色长袍,满身灰尘的侍卫疾步而入,二人一前一后,面上皆笼着一层急色。

      褚炀侧目看去,发现来人竟是齐司,沉稳的神情下透着慌乱,心下不由得一沉。

      魏婵眼光越过周邺,看向褚炀,语气肃然。

      “侯府走水,海棠阁烧毁大半,妗姝被贼人所伤,现在已被府医移至听涛苑救治。”

      褚炀骤然起身,面色一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颤。

      郑妗姝……受伤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