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爱还俗》凌小姐

68、第六十七章 宫变之夜 子时三刻，

　　子时三刻，长安城沉睡在夜色中，但皇城内外却暗流汹涌。

　　御林军已将三皇子府团团围住，火把映得夜空通红。府内一片死寂，但隐约可见窗后人影晃动，刀剑反光。

　　三皇子李謜一身戎装，立于庭中。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此刻面色苍白，却眼神决绝。他身边围着三百死士，皆是多年豢养的家将。

　　“殿下，御林军已包围府邸，领兵的是郭昕。”一个家将急报，“东宫那边，太子亲自坐镇，永宁公主的影卫也出动了。”

　　李謜冷笑：“好，都来了。父皇呢？”

　　“陛下在紫宸殿，由宰相杜黄裳、大将军郭曜护驾。程元振被捕后，金吾卫已由郭曜接管。”

　　“程元振这个废物！”李謜咬牙，“早知道就该早些除掉他！”

　　德妃从内室走出，一身素衣，未戴首饰，却自有威仪：“謜儿，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向父皇请罪，或可保住性命。”

　　“请罪？”李謜惨笑，“母妃，事到如今，还有退路吗？通敌叛国，谋刺太子，哪一条不是死罪？就算父皇念及骨肉亲情，太子会放过我们吗？”

　　德妃沉默。她知道儿子说得对，从他们与突厥勾结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那你想如何？”她问。

　　“拼死一搏！”李謜眼中闪过疯狂，“府中有密道通往皇城。我们趁夜潜入，控制父皇，逼他下诏废太子！只要诏书在手，天下兵马就得听令！”

　　“你疯了！”德妃大惊，“那是弑君篡位！”

　　“成王败寇！”李謜厉声道，“母妃，想想高世荣的下场！想想赵谦的下场！我们不拼，就是死路一条！”

　　德妃看着儿子扭曲的面容，心中冰凉。这就是她二十年来苦心经营的结果吗？为了让他登上皇位，她不惜勾结外敌，残害忠良，到头来...

　　“报——”又一个家将奔入，“府外御林军开始喊话，要求殿下束手就擒！”

　　李謜拔剑：“传令：开密道，所有人随我入宫！事成之后，人人封侯拜将！”

　　“是！”

　　与此同时，东宫。

　　太子李诵、周尘、顾青舟、杨振等人齐聚一堂，神色凝重。

　　“三皇子府已被包围，但李謜绝不会坐以待毙。”太子道，“周舍人，依你之见，他会如何应对？”

　　周尘展开皇城地图：“三皇子府下必有密道。臣查过工部档案，前朝在此处曾修过排水暗渠，宽可容人，直通皇城西苑。”

　　“西苑...”太子沉吟，“那里离紫宸殿不远。他是想偷袭父皇！”

　　“正是。”周尘道，“臣建议，在西苑设伏，瓮中捉鳖。”

　　“但若他狗急跳墙，伤害父皇...”

　　“所以需要双管齐下。”周尘道，“一面在西苑设伏，一面派精锐从密道反向潜入三皇子府，控制其老巢。杨统领熟悉地形，可担此任。”

　　杨振抱拳：“末将领命！”

　　“顾青舟。”太子道，“你带影卫协助周舍人，务必保护陛下安全。”

　　“是！”

　　永宁公主此时也来到东宫，一身劲装，腰佩长剑。她向太子行礼：“皇兄，影卫已全部就位，听候调遣。”

　　太子看着她，目光复杂：“永宁，此战凶险，你不必...”

　　“皇兄。”永宁打断他，“这是我赎罪的机会。影卫因我而生，也该因我而终。今夜之后，世上再无影卫。”

　　太子叹息，最终点头：“万事小心。”

　　众人分头行动。周尘与顾青舟率二百影卫、五百御林军，悄悄潜入西苑，埋伏在暗渠出口周围。

　　夜色深沉，唯有虫鸣。

　　约莫半个时辰后，暗渠出口的石板悄然移开，一个黑衣人探头张望。见四下无人，他纵身跃出，紧接着，一个又一个黑衣人鱼贯而出。

　　最后出来的是三皇子李謜和德妃，以及二十余名死士。

　　“母妃，前面就是紫宸殿。”李謜低声道，“只要控制父皇...”

　　话音未落，四周火把骤亮！

　　周尘从暗处走出，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三殿下，深夜入宫，所为何事？”

　　李謜大惊：“周尘！你怎么...”

　　“臣在此恭候多时了。”周尘平静道，“殿下还是束手就擒吧，免得伤及德妃娘娘。”

　　李謜眼中闪过狠色，突然一把抓住德妃，剑架在她脖子上：“让开！否则我杀了她！”

　　众人都是一愣。谁也没想到，李謜竟会挟持自己的母亲！

　　德妃更是难以置信：“謜儿，你...”

　　“母妃，对不住了。”李謜狞笑，“有你做人质，他们不敢动我！周尘，让开一条路，我要见父皇！”

　　周尘皱眉。他料到李謜会垂死挣扎，但没料到如此丧心病狂。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李謜，放开德妃娘娘。”

　　永宁公主从人群中走出，手中长剑出鞘，寒光凛凛。

　　“永宁！”李謜眼中闪过忌惮，“你也来送死？”

　　“我是来阻止你继续错下去。”永宁道，“放开娘娘，我保你不死。”

　　“保我不死？”李謜狂笑，“你自身难保，还保我？永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影卫都是魏王余孽！今夜过后，你也得死！”

　　永宁神色不变：“我的事，自有父皇定夺。但你挟持生母，天理不容。李謜，最后问你一次：放不放人？”

　　“不放又如何？”

　　永宁不再说话，忽然身形如电，直扑李謜！她的剑法快得惊人，李謜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手腕一痛，剑已脱手！

　　德妃趁机挣脱，被永宁一把拉回。

　　“拿下！”周尘厉喝。

　　御林军一拥而上。李謜的死士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被尽数斩杀。李謜本人被生擒，按倒在地。

　　“永宁！周尘！你们不得好死！”李謜嘶吼，“父皇！我要见父皇！”

　　周尘示意将他押下，转身对永宁公主深揖：“公主大义，臣敬佩。”

　　永宁还礼，却忽然身形一晃，险些跌倒。顾青舟急忙扶住，发现她左肩中了一剑，鲜血染红衣衫。

　　“公主！您受伤了！”

　　“无妨。”永宁咬牙，“皮肉伤。快，去紫宸殿护驾！李謜在此，难保宫中还有他的同党！”

　　话音未落，紫宸殿方向突然传来喊杀声！

　　众人脸色大变。周尘急令：“顾青舟，你护送公主治伤！其余人，随我去紫宸殿！”

　　紫宸殿外，果然正在激战！

　　三百名伪装成禁军的死士，不知何时混入宫中，正在猛攻殿门。郭曜率御林军死守，但死士武功高强，御林军伤亡惨重。

　　“护驾！护驾！”郭曜浑身浴血，仍挥刀死战。

　　殿内，皇帝端坐龙椅，面色沉静。宰相杜黄裳侍立一旁，手按剑柄。

　　“陛下，殿外情势危急，请移驾密室。”杜黄裳道。

　　皇帝摇头：“朕若走了，军心必乱。杜卿，朕记得你年轻时也是文武双全。”

　　杜黄裳苦笑：“老臣今年六十有八，怕是挥不动剑了。但陛下放心，只要老臣还有一口气，绝不让人踏进殿门一步！”

　　正说着，殿门轰然破开！数名死士冲入，直扑御座！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为首死士咽喉！紧接着，周尘率援军杀到，与死士战作一团。

　　“陛下！臣救驾来迟！”周尘高呼。

　　皇帝见他到来，眼中闪过欣慰：“周卿，你来了。”

　　殿外，杨振也率部赶到，与郭曜内外夹击。死士虽勇，但毕竟人数劣势，渐渐不支。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三百死士全部伏诛，御林军也伤亡过半。紫宸殿前，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周尘跪在殿前：“陛下，三皇子李謜已被擒获，德妃娘娘安好。宫中叛逆，已全部肃清。”

　　皇帝缓缓起身，走到殿外。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眼中闪过痛色。

　　“都是朕的儿子...”他喃喃道，“都是朕的错...”

　　“陛下保重龙体。”杜黄裳劝道。

　　皇帝摇头，对周尘道：“周卿，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李謜？”

　　周尘沉默良久，叩首道：“陛下，三皇子通敌叛国，谋刺储君，罪在不赦。但...毕竟是陛下骨肉，还请陛下...圣裁。”

　　他把难题抛回给了皇帝。这是皇家内部的事，他一个外臣，不宜多言。

　　皇帝长叹一声：“传旨：三皇子李謜，削去宗籍，贬为庶人，赐...白绫。德妃教子无方，削去妃位，打入冷宫。其余从犯，按律严惩。”

　　“陛下...”周尘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就是皇权。温情脉脉时是父子，翻脸无情时是君臣。

　　“周卿。”皇帝忽然道，“漕运改革，你做得很好。朕要赏你。想要什么，尽管说。”

　　周尘再次叩首：“陛下，臣别无他求，只求一事：请准许臣外放为官，到地方上继续推行改革，为百姓做些实事。”

　　皇帝一怔，看向他：“你想离开长安？”

　　“是。”周尘坦然道，“臣本寒门，蒙陛下赏识，得入朝堂。但长安是非之地，非臣所愿。臣愿为陛下守一方水土，造福一方百姓。”

　　皇帝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准奏。你想去何处？”

　　“江南。”周尘道，“那里是漕运枢纽，改革若能成功，可惠及全国。”

　　“好。”皇帝下旨，“封周尘为江南道观察使，兼领漕运整顿使，即日赴任。”

　　“谢陛下！”

　　离开紫宸殿时，天已微明。周尘走在宫道上，疲惫不堪，却如释重负。

　　这场历时半年的斗争，终于结束了。高世荣、赵谦、李謜...一个个对手倒下，他也遍体鳞伤。

　　但他赢了。漕运改革可以继续推行，百姓可以受益，太子地位稳固，大唐江山无恙。

　　这就够了。

　　回到周府，沈云舒一夜未眠，见他平安归来，喜极而泣。

　　“云舒，我们要去江南了。”周尘拥住她，“离开长安，过平静日子。”

　　沈云舒含泪点头：“好，妾身随你去。”

　　三日后，周尘启程赴任。太子、永宁公主、顾青舟等人送至城外。

　　“周舍人，此去江南，山高水长，多多保重。”太子道。

　　“谢殿下。”周尘深揖，“殿下也要保重。朝中虽定，但暗流仍在，万不可松懈。”

　　太子点头：“本宫明白。”

　　永宁公主上前，递过一个锦盒：“周大人，此去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些许心意，望君收下。”

　　周尘打开，是一枚玉佩，刻着“清正”二字。

　　“公主...”

　　“这是本宫对大人的期许。”永宁微笑，“愿大人永葆清正之心，造福苍生。”

　　周尘郑重收下：“臣定不负公主所托。”

　　顾青舟与他拥抱：“周兄，江南若有难处，随时来信。我虽在长安，心与你同在。”

　　“青舟兄也要保重。”

　　最后看了一眼长安城，周尘登上马车，向南而去。

　　车轮滚滚，扬起尘埃。这座他奋斗过的城池，这座充满权谋与血腥的城池，渐渐远去。

　　前方，是江南水乡，是新的开始。

　　沈云舒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尘郎，我们会幸福的，对吗？”

　　“会的。”周尘握紧她的手，“一定会。”

　　马车驶过原野，驶过村庄，驶向远方。朝阳升起，照亮前路。

　　这一路，他们走过风雨，走过阴谋，走过生死。

　　但终究，走出来了。

　　而前方，还有更长的路，更多的风景，等着他们。

　　周尘望向南方，眼中充满希望。

　　这天下很大，他要做的事很多。

　　但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不会忘记初心：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这，就是他的人生。

　　这，就是他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