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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六章 漕渠春水 周尘彻查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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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谦死后,朝堂出现了短暂的平静。但周尘知道,这平静下暗流更急。
漕运改革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清账。顾青舟带着三十名算吏,日夜核对着五年来的漕运账目,一笔笔追查贪腐款项的去向。
这日,孙文抱着一摞账本匆匆进来:“大人,查到了!五年来,从漕运系统流入‘惠民钱庄’的款项,累计达二百八十万贯!”
“惠民钱庄?”周尘皱眉,“这是哪家的产业?”
“明面上的东家是个山西商人,但背后...”孙文压低声音,“是德妃的娘家,太原王氏。”
周尘心中一凛。德妃...又是她!
“可有确凿证据?”
“有账目往来记录,还有钱庄掌柜的口供。”孙文道,“那掌柜起初嘴硬,但看到我们查抄的账本,知道瞒不住,全招了。他说这些钱大部分流向了三个方向:一是高世荣的幽州;二是赵谦等朝中官员;三是...三皇子府。”
三皇子李謜!周尘握紧拳头。果然,这一切的背后,是三皇子一党在操控!
“还有更惊人的。”孙文继续道,“钱庄在江南还有分号,专门为三皇子收购粮草、军械。去年江南水灾,朝廷拨下的赈灾粮,有三分之一被他们低价收购,转手高价卖出。”
“丧心病狂!”周尘拍案而起,“拿百姓的救命粮发财,这还是人吗?!”
“大人息怒。”顾青舟劝道,“现在的问题是,这些证据能否扳倒三皇子?他毕竟是皇子,没有铁证,动不了他。”
周尘冷静下来。确实,三皇子是皇帝亲子,若无谋反实证,仅凭贪腐很难定罪。而且德妃在宫中经营多年,势力深厚。
“继续查。”周尘沉声道,“重点是军械。若三皇子私购军械,就有谋反嫌疑。”
“已经在查了。”顾青舟道,“但江南那边传回消息,钱庄江南分号的掌柜突然失踪,账本也被烧毁。对方显然有所警觉。”
周尘冷笑:“反应倒快。不过,既然动了,就会留下痕迹。青舟兄,你亲自去一趟江南,务必查到军械去向。”
“明白。”
顾青舟次日便启程南下。周尘则继续推进漕运改革,同时暗中调查德妃与三皇子的关系网。
这日,皇帝召周尘入宫议事。御书房中,除了皇帝,还有太子和宰相杜黄裳。
皇帝开门见山:“周卿,漕运改革已推行半年,成效如何?”
周尘呈上奏折:“陛下,截至上月,漕运效率提高四成,贪腐案减少八成,为国库增收一百五十万贯。船夫工头待遇改善,沿线百姓称颂陛下圣明。”
皇帝满意点头:“好!周卿果然不负朕望。杜相,你看呢?”
杜黄裳拱手:“周舍人年轻有为,实乃朝廷栋梁。老臣以为,漕运改革既已成功,当推广至全国各道,彻底革除积弊。”
“太子以为如何?”皇帝问。
李诵道:“儿臣赞同杜相之言。不过,改革触动诸多利益,需稳妥推进。儿臣建议,先在水运发达的江淮、剑南两道试行,再推及全国。”
“准奏。”皇帝下旨,“命周尘为江淮、剑南两道漕运整顿使,全权负责推广改革。”
“臣领旨。”周尘叩首。这是个重任,也是个机会。
皇帝又道:“周卿,朕听说你在查惠民钱庄?”
周尘心中一震,如实道:“是。臣在追查漕运贪腐款项时,发现大量资金流入该钱庄。”
“可查出什么?”
周尘迟疑。没有确凿证据,他不敢妄言涉及皇子。
皇帝看穿他的心思,淡淡道:“但说无妨。这里没有外人。”
周尘深吸一口气:“臣查到,钱庄背后是太原王氏,即德妃娘娘的娘家。部分资金流向了...三皇子府。”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良久,皇帝才道:“朕知道了。此事...到此为止。”
“陛下!”周尘急道,“若真有贪腐...”
“周尘。”皇帝打断他,目光复杂,“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朕自有分寸。”
周尘还想再言,太子暗中扯了扯他的衣袖,他只得咽下话头。
离开御书房,太子低声道:“周舍人,父皇不是不知情,而是...不忍。”
“不忍?”周尘不解。
“三皇子毕竟是他亲子。”太子苦笑,“而且德妃侍奉父皇二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无谋反实证,父皇不会动他们。”
周尘沉默。他理解皇帝的难处,但若放任不管...
“不过,你也不必灰心。”太子道,“继续查,但要注意方式。若有铁证,父皇不会姑息。”
“臣明白了。”
回到公署,周尘心情沉重。皇权之下,法理有时也要让位于亲情。但他不甘心,那些被贪墨的赈灾粮,那些因贪腐而死的船夫,他们的冤屈谁来伸张?
正沉思时,门房来报:“大人,有位自称‘故人’的先生求见,说有要事相告。”
周尘让人请进。来者是个四十余岁的文士,面容清癯,正是永宁公主的舅舅高怀远!
“高先生?”周尘惊讶,“您不是...”
“公主安排我出京避祸,但我又回来了。”高怀远神色凝重,“周大人,我有重要情报。”
“请讲。”
高怀远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惠民钱庄的暗账,记录着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包括为三皇子购买军械的记录,还有...与突厥的走私交易。”
周尘急忙翻阅,越看越心惊。账册显示,三皇子通过钱庄,五年间购买军械价值三百万贯!更可怕的是,其中一部分军械,竟然卖给了突厥!
“通敌...这是通敌啊!”周尘声音发颤。
“不止如此。”高怀远低声道,“三皇子与突厥左贤王有密约:若他登基,割让幽云十六州给突厥,换取突厥支持。”
周尘霍然起身:“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高怀远道,“我有证人——左贤王的使者现在还藏在三皇子府中。此人会说汉话,常扮作商人出入。”
“高先生为何现在才说?”
“因为之前没有证据。”高怀远苦笑,“我虽知道这些,但空口无凭。如今有了账册,有了证人,才能扳倒他们。”
周尘握紧账册:“高先生大义!我这就禀报陛下!”
“等等。”高怀远拦住他,“周大人,此事需谨慎。三皇子在朝中党羽众多,宫中也有眼线。若贸然行动,恐打草惊蛇。”
“那依先生之见?”
“先控制证人,再呈报陛下。”高怀远道,“我已知那使者藏身之处,在三皇子府的西跨院。今夜子时,他会在后门与人接头,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周尘思索片刻:“好!今夜我亲自带人去!”
当夜子时,周尘与杨振率二十名东宫侍卫,埋伏在三皇子府后门外的暗巷中。
月黑风高,万籁俱寂。约莫一炷香后,后门悄然打开,一个胡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探头张望,见四下无人,闪身而出。
他刚走到巷口,杨振等人一拥而上,将其制伏。那人正要呼救,被捂住嘴拖入暗巷。
“带回东宫!”周尘低喝。
然而就在此时,四周火把骤亮!上百名禁军将巷子团团围住,为首者竟是金吾卫大将军程元振!
“周大人,深更半夜,在此作甚?”程元振似笑非笑。
周尘心知不妙,强作镇定:“程将军,本官捉拿要犯,还请行个方便。”
“要犯?在哪?”程元振故作张望,“本将只看到周大人带人围攻三皇子府,意图不轨啊。”
“你!”周尘知道中了圈套,“程将军,此人乃是突厥使者,与三皇子...”
“周大人慎言!”程元振厉声道,“诬陷皇子,可是死罪!来人,将周尘拿下!其余人等,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杨振拔刀护在周尘身前:“程元振,你可知这是东宫侍卫?!”
“东宫侍卫又如何?”程元振冷笑,“夜闯皇子府,形同谋逆!就算太子亲至,也救不了你们!”
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周尘心念电转,知道硬拼必死无疑。他按住杨振的手,低声道:“不要动手。跟他们走。”
“大人!”
“听话。”周尘摇头,“他们不敢杀我。”
程元振一挥手,禁军上前缴了众人的械,将周尘、杨振等人押往刑部大牢。
那突厥使者早已趁乱逃回府中,消失不见。
刑部大牢,阴暗潮湿。
周尘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牢房。程元振亲自来审:“周大人,说吧,为何夜闯三皇子府?”
“本官捉拿突厥细作。”周尘平静道,“程将军为何阻挠?莫非与那细作有所勾结?”
程元振脸色一沉:“死到临头还嘴硬!周尘,你推行漕运改革,得罪了太多人。如今又诬陷皇子,谁也救不了你!”
“是谁指使你的?”周尘反问,“德妃?还是三皇子?”
程元振不答,只冷笑:“周大人好好想想吧。若肯承认是受太子指使,诬陷三皇子,或可留条活路。否则...”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周尘心中冷笑。原来是想嫁祸太子!
“程将军请回吧。本官无话可说。”
程元振拂袖而去。
周尘在牢中静坐,心中盘算。高怀远给的账册还在怀中,幸好程元振未搜身。但这账册若被他们发现,必会销毁。
正思索脱身之策,牢门忽然打开。一个狱卒悄悄进来,竟是当初帮过周尘的那个老狱卒!
“周大人,快跟我走!”老狱卒低声道,“程元振已下令,今夜就要将您‘病毙’狱中!”
周尘一惊:“为何帮我?”
“小人的儿子,是漕运船夫。”老狱卒道,“改革后,他的工钱翻了一倍,还治好了老母的病。大人是好人,小人不能见死不救。”
周尘感动:“多谢老丈!但我若越狱,便是畏罪潜逃,正中他们下怀。”
“那怎么办?”
周尘想了想,从怀中取出账册:“老丈,请您将此物送到东宫,交给太子殿下!切记,不可让任何人知道!”
“小人明白!”老狱卒藏好账册,匆匆离去。
半个时辰后,程元振果然带人来到牢房,端着一碗药:“周大人,该‘服药’了。”
周尘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知道是毒药。他平静道:“程将军,本官最后劝你一句:悬崖勒马,为时未晚。”
“死到临头还废话!”程元振示意手下灌药。
就在这时,牢外传来一声厉喝:“住手!”
太子李诵大步而入,身后跟着宰相杜黄裳、老将军郭曜,还有数十名御林军!
程元振大惊:“太...太子殿下!您怎么...”
“本宫怎么来了?”太子冷笑,“再不来,忠臣就要被你害死了!程元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刑朝廷命官!”
“臣...臣是奉旨...”
“奉谁的旨?”太子逼问,“父皇的旨意在此:命周尘即刻出狱,官复原职!程元振滥用职权,革职查办!”
程元振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太子扶起周尘:“周舍人,受惊了。”
“谢殿下相救。”周尘道,“那账册...”
“已呈给父皇了。”太子低声道,“父皇震怒,已命御林军包围三皇子府和德妃寝宫。今夜,就要清算!”
周尘长舒一口气。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沉重。这场斗争,无论谁胜谁负,都是大唐的损失。
宫变,即将开始。
而长安城的这个夜晚,注定无人入眠。
周尘望向窗外,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曙光。
漫长的黑夜,终将过去。
但黎明之后,又将是怎样的白天?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到底。
为了那些枉死的百姓,为了那些期盼的眼神,也为了心中那份从未熄灭的正义。
这,就是他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