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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八章 江南风暖 一世一双人 ...

  •   元和三年春,杭州。

      西湖畔的观察使府邸内,一树梨花盛开如雪。沈云舒坐在窗下缝制小儿衣裳,偶尔抬头望一眼在院中练剑的周尘,唇角含笑。

      来江南已两年有余。周尘以雷霆手段整顿漕运、清丈田亩、惩治贪腐,将江南道治理得井井有条。去岁秋汛,他亲率军民加固堤防,使沿湖七县免受水患,百姓称其为“周青天”。

      “夫人,药熬好了。”丫鬟端来安胎药。

      沈云舒接过,轻轻吹凉。腹中胎儿已六月,偶尔胎动,让她既欣喜又忐忑。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她盼了许久。

      周尘练完剑,拭汗进屋,见妻子在喝药,忙上前:“今日感觉如何?可还恶心?”

      “好多了。”沈云舒微笑,“这孩子比你体贴,知道娘亲辛苦,近来安分许多。”

      周尘蹲下身,将耳朵贴在她腹上,认真倾听。忽然,他眼睛一亮:“动了!他踢我了!”

      沈云舒轻抚他的发:“这般喜欢孩子,若是女儿,你可会失望?”

      “女儿更好。”周尘抬头,眼中满是温柔,“像你一样聪慧娴静,我教她读书识字,你教她女红持家。等她长大,我们为她择一佳婿,不求显贵,只要人品端正,疼她爱她。”

      沈云舒眼眶微热:“尘郎...”

      “怎么哭了?”周尘忙为她拭泪,“可是我说错话了?”

      “没有。”沈云舒摇头,“妾身只是...太幸福了。有时午夜梦回,仍觉长安种种如噩梦一场。如今这般岁月静好,竟有些不真实。”

      周尘握紧她的手:“都过去了。从今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正说着,门房来报:“大人,顾青舟顾大人到了!”

      周尘惊喜:“青舟兄来了?快请!”

      顾青舟风尘仆仆而入,一见周尘便大笑拥抱:“周兄!两年不见,你倒是越发清健了!”

      “青舟兄!”周尘拍着他的背,“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奉旨巡查江南漕运,顺便来看看你。”顾青舟笑道,又向沈云舒行礼,“嫂夫人安好。哟,这是有喜了?”

      沈云舒含笑还礼:“顾大人好眼力。”

      “恭喜恭喜!”顾青舟由衷高兴,“周兄,你可是双喜临门啊!”

      三人落座叙话。顾青舟说起朝中近况:太子监国,政通人和;永宁公主在城外建了善堂,收养孤寡,深得民心;漕运改革已推广至全国,每年为国库增收五百万贯。

      “陛下常念叨你,说满朝文武,唯有你最懂他的苦心。”顾青舟道,“周兄,你可想过回长安?”

      周尘摇头:“江南很好。这里没有朝堂纷争,只有百姓民生。我想做的事,在这里都能做。”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顾青舟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太子给你的。”

      周尘展信,太子笔迹工整:“周卿如晤:江南政绩,朝野称颂。闻尊夫人有孕,甚喜。今赐玉如意一对,锦缎十匹,聊表贺意。望卿保重,他日朝堂,仍需卿辅...”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永宁托问安,赠长命锁一枚,愿孩儿平安康健。”

      周尘心中温暖:“替我谢过殿下,谢过公主。”

      顾青舟在杭州盘桓三日,与周尘巡视漕运,查看水利,对江南治理赞不绝口。临别时,他郑重道:“周兄,你选的路是对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才是读书人的本分。”

      送走顾青舟,江南进入梅雨季节。

      沈云舒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行动渐显不便。周尘推掉许多应酬,尽量在家陪伴。他亲自为她按摩浮肿的双腿,为她读诗解闷,甚至学着下厨做她爱吃的江南小菜。

      这日雨后初晴,沈云舒忽然腹痛。产婆来看,说是要生了。

      周尘顿时慌了手脚,在产房外来回踱步,听着里面妻子的痛呼,心如刀绞。他想起母亲曾说过,生他时难产,险些丧命...

      “大人,您坐下歇歇。”老管家劝道,“夫人吉人天相,定会平安。”

      从午后到深夜,产房内的声音时高时低。周尘跪在廊下,向天祈祷:“愿以我十年寿命,换她们母子平安...”

      子时三刻,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夜空。

      “生了!生了!”产婆喜滋滋出来,“恭喜大人,是位千金!母女平安!”

      周尘冲进产房,沈云舒脸色苍白,汗湿鬓发,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云舒...”他跪在床前,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辛苦你了。”

      沈云舒虚弱一笑:“看看女儿。”

      周尘小心接过婴儿。那小小的人儿,红扑扑的脸,闭着眼,小嘴一抿一抿,可爱极了。

      “她真小...”他不敢用力,生怕碰坏了。

      “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沈云舒柔声道,“尘郎,给她取个名字吧。”

      周尘凝视女儿许久,轻声道:“叫‘清荷’如何?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愿她如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周清荷...”沈云舒念着,眼中泛起泪光,“好名字。”

      小清荷的到来,让府中充满了欢笑。周尘学会了换尿布、哄睡、喂奶,虽笨手笨脚,却乐此不疲。他常抱着女儿在院中散步,指着梨花教她:“这是花...”,虽然孩子还看不懂。

      满月那日,府中设宴。杭州官员、乡绅、百姓代表都来道贺。周尘推辞不过,只得简单操办。

      宴席上,一位老秀才献上一幅字:“周大人,老朽别无长物,写幅字贺令千金满月。”

      展开一看,是“清正传家”四个大字,笔力遒劲。

      周尘深揖:“长者厚赠,晚辈愧领。这四字,当为我周氏家训。”

      老秀才捋须笑道:“大人治江南,漕运清,吏治明,百姓安。今得千金,正是福报。老朽愿小娘子承父志,继家风,将来亦为社稷栋梁。”

      这番话让周尘感慨良多。他想起自己寒窗苦读时,何曾想过有今日?想起父亲临终嘱托:“为官要清,做人要正...”如今,他终于可以告慰父亲在天之灵了。

      宴罢,周尘回到内院。沈云舒正哄孩子睡觉,见他微醺,忙让人煮醒酒汤。

      “我没醉。”周尘坐在床边,看着妻女,心中满是安宁,“云舒,我有你们,此生足矣。”

      沈云舒靠在他肩上:“妾身也是。”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一家三口身上,温柔如水。

      时光荏苒,转眼清荷周岁。

      抓周那日,厅中铺了红毯,摆满各式物件:笔墨纸砚、算盘银秤、针线剪刀、官印宝剑...小清荷爬来爬去,最后抓了一支笔、一本《诗经》。

      “好!将来必是才女!”众宾喝彩。

      周尘却抱起女儿,轻声道:“清荷,爹不盼你才高八斗,只愿你平安喜乐。读书明理便好,不必为功名所累。”

      沈云舒在一旁微笑。她知道,丈夫这是不愿女儿再走他们的老路。朝堂权谋,太累太苦,不如在江南山水间,过简单自在的生活。

      周岁宴后,周尘开始教女儿识字。他亲手做了识字卡片,画上花草鱼虫,配上诗句。清荷聪慧,一岁半便能背十余首唐诗。

      这日,一家三口在西湖泛舟。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清荷趴在船边,伸手去够荷花,咿咿呀呀地说着童言。

      “爹爹,花花...”

      “对,荷花。”周尘摘下一朵,放在女儿手中,“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清荷要像它一样,清清白白做人。”

      沈云舒看着父女俩,忽然道:“尘郎,我们再要个孩子吧。让清荷有个伴。”

      周尘怔了怔,握住她的手:“好。但你要答应我,不可勉强,身体要紧。”

      “妾身省得。”

      又一年春,沈云舒再次有孕。这次孕吐更剧,周尘遍访名医,亲自调理。九月后,产下一子,取名“清源”。

      “正本清源之意。”周尘对妻子解释,“愿他正直如源头活水,滋养一方。”

      儿女双全,周尘的人生圆满。他在公务之余,全心教导子女。清荷三岁开蒙,五岁能诗;清源虽年幼,却已显露出过人的记忆力和好奇心。

      这日,周尘带儿女巡视堤防。清荷指着忙碌的民工问:“爹爹,他们在做什么?”

      “在修堤坝。”周尘抱起她,“有了堤坝,河水就不会泛滥,百姓就不会受灾。”

      “爹爹也在修堤坝吗?”

      “爹爹在修更大的堤坝。”周尘指向远方,“修制度的堤坝,让贪官不能害人;修人心的堤坝,让善良得以存续。”

      清荷似懂非懂,却认真点头:“清荷长大了也要修堤坝。”

      周尘大笑,亲了亲女儿的脸颊。

      晚间,沈云舒听说了此事,笑道:“你呀,把女儿也教成小古板了。”

      “古板有何不好?”周尘拥着她,“这世道,缺的就是认死理的人。我愿我的儿女,都能守住心中的道,不为外物所移。”

      沈云舒靠在他怀中,望向窗外。月华如水,梨花似雪,两个孩子在西厢安睡。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夫君在侧,儿女绕膝,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那些长安的刀光剑影,已成前尘往事。如今她是周夫人,是清荷清源的母亲,是这江南观察使府的女主人。

      她不再需要提心吊胆,不再需要强颜欢笑。她可以真真切切地活着,爱着,被爱着。

      “尘郎。”她轻声唤。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救我,在当年那个雨天。”沈云舒眼中含泪,“谢谢你给我一个家,给我这么美好的生活。”

      周尘将她拥紧:“该说谢谢的是我。若无你,我或许早已在权斗中迷失本心。是你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比权势更重要的东西。”

      两人相拥,不再言语。

      窗外,春夜深长。而他们的故事,还将继续。

      在这江南烟雨中,在这寻常岁月里,慢慢书写,直到白头。

      多年后,周清荷嫁与一位江南才子,夫妻二人开设学堂,教化乡里。周清源科举入仕,官至户部侍郎,继承父志,推行新政。

      而周尘与沈云舒,在江南终老。他六十五岁致仕时,杭州百姓十里相送,高呼“青天”。归隐后,他在西湖畔建了一所书院,免费教授贫寒子弟,直至七十三岁无疾而终。

      沈云舒长他两年而去,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微笑如初嫁时。

      他们合葬西湖畔,墓碑上刻着周尘自拟的挽联:

      “一身清正留天地,两袖风尘付江河。”

      这,便是他们的一生。

      始于风雨,安于晴暖。

      守得初心,终得圆满。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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