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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三章 渔阳烽火 高世荣通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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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七,渔阳城。
烽烟蔽日,战鼓震天。突厥左贤王的五万骑兵如黑云压城,将渔阳围得水泄不通。箭矢如蝗,投石如雨,城头守军死伤枕藉。
守将陈武盔甲染血,持刀立于城楼,怒目圆睁:“弟兄们,守住!援军就在路上!”
但守军已不足三千人,箭矢仅够两日之用。更致命的是,从昨日开始,他们就再未收到幽州方向的任何指令或补给。派出的三拨求援信使,皆如石沉大海。
副将王猛踉跄奔来:“将军,南门箭楼失守!突厥兵上城了!”
陈武咬牙:“亲卫队,跟我来!”
血战半个时辰,南门箭楼虽夺回,但陈武左臂中箭,亲卫队折损过半。回到城楼时,他面色惨白,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心寒——幽州城距此仅一百二十里,快马半日可到。高世荣若想救援,早就该到了。
“将军,你看!”王猛突然指向北方。
只见一队骑兵自幽州方向疾驰而来,约五百人,打着幽州军的旗号。陈武心中一喜,但随即警惕——为何只有五百人?
骑兵队抵达城下,为首将领高声喊道:“陈将军!节度使有令:突厥势大,渔阳不可守,命你部即刻突围,退守幽州!”
陈武怒道:“渔阳乃幽州门户,岂能轻弃!高节帅何在?为何不亲率大军来援?”
那将领冷笑:“陈武,你敢违抗军令?节度使算准突厥主攻方向在渔阳,已调主力布防幽州。你若执意死守,便是抗命!”
说着,他取出一支令箭,正是高世荣的节度使令箭。
陈武犹豫了。军令如山,违令者斩。但若就此放弃渔阳...
就在此时,一骑从东南方向飞驰而来,马上骑士浑身浴血,高举一面杏黄旗——那是朝廷钦差的标志!
“圣旨到!”骑士冲至城下,虽气若游丝,声音却清晰,“陛下有旨:渔阳守军坚守待援,不得后退半步!违者以叛国论处!”
幽州将领脸色大变:“你是何人?竟敢假传圣旨!”
骑士取出金牌:“我乃御史中丞裴度亲随!裴大人与李大人已在幽州查明高世荣通敌叛国之罪!高世荣矫令退兵,实为放突厥入关!陈将军,切不可从!”
“胡说八道!”幽州将领拔刀,“给我拿下!”
他身后的骑兵纵马冲向传旨骑士。城头守军纷纷张弓,但陈武摆手制止——他还未弄清真相。
就在危急时刻,东南方向尘头大起,一支大军如洪流般涌来。旌旗招展,上书一个大大的“郭”字!
“是郭昕将军的援军!”王猛喜极而泣。
郭昕率三千前锋骑兵率先抵达,瞬间将幽州那五百骑兵围住。郭昕本人银甲白马,手持长槊,直指那幽州将领:“高世荣通敌叛国,朝廷已下旨擒拿!尔等若放下武器,或可免死;若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那将领见大势已去,突然狂笑:“高节帅说得对,朝廷果然要鸟尽弓藏!弟兄们,杀出去报信!”
一场混战在城下爆发。郭昕的援军虽是精锐,但那五百幽州骑兵显然也是死士,拼死搏杀,竟一时冲不破包围。
城上,陈武终于看清形势,厉声下令:“开城门!助郭将军!”
渔阳城门洞开,守军杀出,内外夹击。半炷香后,战斗结束,五百幽州骑兵尽数被歼,但郭昕这边也伤亡三百余人。
郭昕下马,与陈武相见。两人皆是满身血污,相视苦笑。
“郭将军,高世荣真的...”陈武仍难相信。
“通敌密信已被裴大人查获。”郭昕沉声道,“他虚报兵额,私吞军饷,更与突厥勾结,意图放敌入关,制造边患以挟持朝廷。如今事情败露,只怕会狗急跳墙。”
陈武握紧刀柄:“末将愿随将军讨逆!”
“好!”郭昕拍他肩膀,“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守住渔阳。我军主力尚在五十里外,最快要明日午时才能全部抵达。在此之前,渔阳不能失。”
“将军放心!”陈武挺直脊梁,“渔阳在,末将在;渔阳失,末将亡!”
当夜,渔阳城头篝火通明,守军彻夜备战。而百里之外的幽州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节度使府中,高世荣接到五百骑兵全军覆没的消息,勃然大怒,摔碎了手中的茶盏。
“郭昕...郭家小儿,竟敢坏我大事!”他眼中凶光毕露,“传令:集结全军,我要亲征渔阳!”
谋士急劝:“节帅不可!如今朝廷已知真相,若再强攻渔阳,便是公然造反!不如...”
“不如什么?”高世荣冷笑,“等死吗?裴度、李夷简已控制节度府大半属官,郭昕的三万神策军明日就到。再不动手,就只能束手就擒!”
“可我们只有七万人,朝廷若调集各镇兵马...”
“所以要在朝廷反应过来前,拿下渔阳,再与突厥合兵,直逼长安!”高世荣状若疯狂,“左贤王答应我,事成之后,以黄河为界,南北分治!”
谋士还要再劝,高世荣已不耐:“够了!我意已决。传令各军,今夜集结,明晨出发。另,派人去告诉左贤王,按第二套计划行事——强攻渔阳,三日内必须破城!”
“那...城中的裴度、李夷简如何处置?”
高世荣眼中闪过杀机:“留一百亲兵,趁夜‘请’两位钦差‘移居’别院。若他们不从...”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谋士心中一寒,但不敢违命:“是。”
就在高世荣调兵遣将时,节度府西厢院内,裴度与李夷简也在密议。
李夷简焦躁地踱步:“裴兄,高世荣已察觉我们在调查他。今日他调集亲信议事,却独独不叫你我,恐怕...”
“恐怕要对我们下手了。”裴度平静地整理文书,“这些是高世荣通敌的罪证,必须送出去。夷简兄,你武艺高强,趁夜突围,将这些送往渔阳郭昕处。”
“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裴度微笑,“总得有人拖住他们。放心,高世荣暂时还不敢杀钦差,那是公然造反。”
“可若他狗急跳墙...”
“所以我需要你快点。”裴度将一叠书信、账册装入防水油布袋,“记住,走西侧角门,那里守卫最弱。出城后直奔渔阳,一刻也不要停。”
李夷简接过布袋,眼眶微红:“裴兄保重!”
“你也保重。”
子时三刻,李夷简换上夜行衣,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出。裴度则端坐厅中,燃起烛火,铺纸研墨,开始写奏折——他要将幽州之变的始末详细记录下来,即便自己身死,也要留下真相。
刚写几行,院门被撞开,数十名甲士涌入院中。为首的是高世荣的心腹将领张豹。
“裴大人,深夜还不歇息?”张豹皮笑肉不笑。
“心中有事,难以安眠。”裴度头也不抬,“张将军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节帅担心两位大人安全,特命末将来请大人移居城外别院。”张豹道,“那里清静,适合休养。”
裴度这才抬眼:“若本官不愿去呢?”
张豹笑容渐冷:“那就恕末将无礼了。来人,请裴大人上路!”
甲士上前,裴度突然一拍桌案:“大胆!本官乃朝廷钦差,天子使者!尔等敢对钦差动手,是要造反吗?”
这一喝,倒让甲士们迟疑了。
张豹咬牙:“裴度,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幽州的事,你管不了!”
“本官既然来了,就管定了。”裴度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面黄金令牌,上刻“如朕亲临”四字。
“见此令牌,如见陛下!”裴度高举令牌,“尔等还要动手吗?”
张豹脸色大变。他没想到裴度竟有御赐金牌!对金牌动手,形同弑君,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就在他犹豫时,院外突然传来喊杀声。一个浑身是血的亲兵跌跌撞撞冲进来:“张将军!不好了!李夷简突围出城,西营刘将军已率部追击,但...”
“但什么?”
“但郭昕的前哨部队已到城外十里,接应了李夷简!刘将军中了埋伏,全军覆没!”
张豹大惊失色,再看裴度,只见这位御史中丞面带微笑,从容不迫。
“张将军,现在收手还来得及。”裴度道,“高世荣大势已去,你若迷途知返,或可戴罪立功。”
张豹脸上阴晴不定。他知道高世荣的谋划,也知道一旦失败的下场。但若此时倒戈...
“报——”又一个传令兵冲进来,“节帅急令:全军集结完毕,即刻开拔渔阳!命张将军速斩裴度,随后跟上!”
斩钦差...这命令一下,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张豹握紧刀柄,眼中闪过挣扎。最终,他一咬牙:“裴大人,对不住了!各为其主,末将也是奉命行事!”
他举刀欲斩,突然,背后一凉。低头看时,一截刀尖从胸口透出。
身后,副将王诚抽刀,扶住张豹倒下的身体,低声道:“将军,对不住了。我不能看着弟兄们往火坑里跳。”
张豹瞪大眼睛,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气绝身亡。
王诚跪地抱拳:“裴大人!末将王诚,愿戴罪立功!高世荣通敌叛国,末将早就不齿其行,只是势单力薄,不敢反抗。如今朝廷大军已到,末将愿为内应!”
院中甲士面面相觑,随即纷纷扔下武器,跪倒一片:“我等愿降!”
裴度扶起王诚:“王将军深明大义,本官必为将军请功!现在,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大人吩咐!”
“高世荣的主力已开赴渔阳,城中空虚。我要你控制四门,接应郭昕大军入城!”
裴度眼中闪过睿智的光,“然后,我们给高世荣来个...瓮中捉鳖!”
“末将领命!”
当夜,幽州城悄然易主。王诚控制四门,打开城门,郭昕主力部队连夜入城。至天明时,幽州城已完全在朝廷掌控之下。
而这一切,奔赴渔阳的高世荣还毫不知情。他率五万大军,志得意满,以为只要与突厥合兵攻破渔阳,便可割据一方。
八月十八,晨。
高世荣大军抵达渔阳城北二十里,与突厥左贤王部会师。两军合兵八万,旌旗蔽日,声势浩大。
城头,郭昕、陈武并肩而立,望着城外无边无际的敌军,面色凝重。
“郭将军,我们能守到主力来援吗?”陈武问。
“守不住也要守。”郭昕握紧长槊,“我已派人绕道去幽州,若裴大人那边顺利,此时应已控制幽州城。只要我们再拖两日,高世荣便成丧家之犬。”
正说着,城外敌军阵中驰出一骑,正是高世荣本人。他全身金甲,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郭昕小儿!”高世荣高声喝道,“本帅念你年轻,若开城投降,可保你郭家满门性命!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郭昕大笑:“高世荣,你通敌叛国,已是朝廷钦犯,还敢在此狂吠!本将军倒要劝你一句:若现在下马受缚,或可留个全尸!”
高世荣大怒,挥旗下令:“攻城!”
战鼓擂响,八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渔阳城。
这一战,从清晨打到黄昏。城头矢石如雨,血流成河。守军伤亡过半,郭昕本人身中三箭,仍坚持指挥。陈武更是血战终日,刀卷刃了换一把,连换五把。
日落时分,守军已到极限。南门被投石机砸开缺口,突厥兵蜂拥而入。郭昕亲率最后三百亲兵堵住缺口,厮杀惨烈。
就在城门将破之际,北方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
一支大军如神兵天降,从高世荣军背后杀出!为首大将银盔银甲,正是本该在幽州的王诚!而他身后,飘扬的竟是朝廷的龙旗!
“高世荣!幽州已失,还不速降!”王诚声如洪钟。
高世荣军大乱。他们本以为幽州稳固,没想到老家被抄,顿时军心溃散。
更致命的是,东、西两翼也出现大军——是郭昕的主力部队终于赶到,完成合围!
高世荣面色惨白,他知道,自己完了。
“节帅,快走!”亲兵拼死护着他突围。
但四面八方都是朝廷军队,哪里走得掉?一场围歼战在渔阳城外展开。高世荣的五万幽州军,见大势已去,纷纷弃械投降。只有他的三千亲兵死战不降,最终全军覆没。
高世荣本人被王诚生擒,押至郭昕马前。
这位曾经威震北疆的节度使,此刻披头散发,金甲破碎,狼狈不堪。
郭昕俯视他,冷冷道:“高世荣,你还有何话说?”
高世荣惨笑:“成王败寇,要杀便杀!只是我恨...恨那贱人误我!”
“贱人?你说谁?”
“永宁公主!”高世荣眼中迸出恨意,“若不是她暗中报信,你们怎知我计划?若不是她派人保护周尘,我早除了那个心腹大患!我高家怎么出了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郭昕与陈武对视一眼,心中震撼。原来永宁公主暗中做了这么多...
“带下去,严加看管。”郭昕下令,“待裴大人、李大人到后,三司会审。”
打扫战场时,王诚来报:“将军,突厥左贤王见势不妙,已率残部北逃。是否追击?”
郭昕摇头:“穷寇莫追。当务之急是稳定幽州,安抚边民。这一战,我们胜了,但赢得惨烈。”
他望向渔阳城,城头残破,烟火未熄。这一战,守军阵亡四千余人,伤者倍之。而高世荣军降者三万,死者万余。
夕阳如血,映照着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一场叛乱平息了,但边关的创伤,需要时间来愈合。
三日后,裴度、李夷简抵达渔阳。带着高世荣通敌的全部罪证,以及幽州已恢复秩序的消息。
郭昕将高世荣移交,三人联名上奏,详细禀报平叛经过。
奏折以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而随奏折一同上路的,还有被严密看管的高世荣,以及一车车的罪证。
当周尘在长安接到捷报时,已是八月二十五。他长舒一口气,这场席卷朝堂与边关的风暴,终于平息了。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仍有一丝不安。高世荣最后那句话,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高家怎么出了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永宁公主,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你在这一切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周尘望向皇宫方向,那里,另一场风暴,或许正在酝酿。
而这,将是这个故事最后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