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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二章 暗夜交锋 赵挺私运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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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四,月隐星稀。
城南马场内灯火通明,数十辆马车整齐排列,车夫们正做着最后的检查。这些马车看似普通,但若细看便会发现,车辙印迹深得出奇,显然装载着重物。
赵挺一身便装,在密室中来回踱步。他的心腹副将低声道:“将军,今晚气氛不对。西市多了好些生面孔,钱掌柜那边也断了消息...”
“钱掌柜怎么了?”赵挺猛然转身。
“从昨日下午起就联系不上了。他常去的茶楼、赌坊都没人影,家里人说他去洛阳进货了。”
赵挺脸色一变:“去洛阳?他这时候去洛阳做什么?”他忽然想起什么,“周尘那边呢?还在‘养病’?”
“周府闭门谢客,太医每日出入,看着像真的。但今早有人看见顾青舟从东宫侧门出来,行色匆匆。”
“顾青舟...”赵挺喃喃道,忽然意识到什么,厉声下令,“快!让车队立刻出发,提前走!”
“可这才子时,离预定时辰还有一个时辰...”
“不等了!马上走!”赵挺抓起佩刀,“我亲自带队!”
车队匆匆启程,二十辆马车在夜色中驶出马场,往南城门方向而去。赵挺骑马在前,心中不安越来越重。钱掌柜失联,顾青舟现身,周尘称病...这些线索拼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愿面对的可能——事情已经败露。
车队行至南城门外五里处的驿亭,这里是预定与接应人马汇合的地点。但驿亭静悄悄的,不见半个人影。
“将军,情况不对。”副将警惕地环顾四周,“太安静了。”
赵挺勒住马,月光下,驿亭的轮廓若隐若现。他忽然看到亭柱上有什么在反光——是刀剑的寒光!
“有埋伏!撤退!”赵挺大喝。
但为时已晚。四周火把骤亮,照得黑夜如昼。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从树林、土丘后现身,呈合围之势。为首者正是杨振,他手持长弓,箭已上弦。
“赵将军,深更半夜,这是要往哪里去啊?”杨振声音洪亮。
赵挺强作镇定:“杨统领,本将奉命押送军械往洛阳,你这是何意?”
“军械?”杨振冷笑,“据本将所知,兵部并无调拨军械往洛阳的文书。赵将军可否出示凭证?”
赵挺语塞,他哪有什么凭证。这本来就是秘密运输,所有文书都是伪造的,但那些伪造文书现在根本拿不出手。
“没有凭证,便是私运军械。”杨振挥手,“来人,检查车辆!”
士兵上前,撬开车上覆盖的油布。下面是成捆的箭矢、刀枪,还有二十副崭新的明光铠——这在大唐是严格管控的军械,私藏者死罪。
赵挺见事情败露,眼中凶光一闪,突然拔刀冲向杨振:“突围!”
一场混战在驿亭外爆发。赵挺带来的五十名亲兵皆是精锐,但杨振这边人数占优,又早有准备。刀剑碰撞声、喊杀声划破夜空。
赵挺武艺高强,连斩三名士兵,直扑杨振。两人刀剑相交,火星四溅。斗了十余回合,杨振渐渐不支——他毕竟是侍卫统领,少有实战,而赵挺是沙场宿将。
就在赵挺一刀斩向杨振脖颈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正中他持刀的手腕。
“啊!”赵挺吃痛,钢刀脱手。
周尘从暗处走出,手中弓弦犹颤。他身后是顾青舟和十余名东宫侍卫。
“赵将军,束手就擒吧。”周尘平静道。
赵挺捂着手腕,看着四周——他的亲兵已死伤大半,剩下的被团团围住。他惨笑一声:“周尘...你果然没病。”
“赵将军若肯招供,或可从轻发落。”周尘道。
“招供?招什么?”赵挺忽然大笑,“你以为抓了我,就能扳倒高节帅?做梦!我在行动前,已将所有证据销毁。你查不到他头上的!”
周尘不为所动:“有没有证据,审过便知。带走!”
士兵上前押解赵挺。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林中掠出,直扑周尘。为首者身形如电,剑光如虹——正是那影卫首领!
“保护周大人!”杨振急喝。
但影卫武功太高,瞬间突破侍卫防线。周尘举剑格挡,被震得连退三步,旧伤处剧痛传来。
“又是你...”周尘咬牙。
“这次你逃不掉了。”影卫首领剑招狠辣,招招致命。
顾青舟挥剑来援,但被另外两个影卫截住。杨振想冲过来,却被赵挺的亲兵拼死缠住。
周尘勉强支撑,但肩伤影响,剑法滞涩。影卫首领看准破绽,一剑刺向他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飞刀破空而来,击中剑身。紧接着,一个青衫身影飘然而至,剑光如匹练,直取影卫首领要害。
影卫首领大惊,回剑格挡。两人在月光下激战,剑招快得只见残影。
周尘这才看清来者——竟是个女子,面蒙轻纱,但身法剑术精妙绝伦,竟是压着影卫首领打!
十招过后,影卫首领肩头中剑,鲜血迸溅。他虚晃一招,疾退数丈,恨声道:“又是你!屡次坏我好事!”
女子并不答话,剑光再起。影卫首领见势不妙,呼啸一声,带着剩余两个影卫纵身掠入林中,消失不见。
女子也不追赶,收剑回鞘,转身看向周尘。
“多谢女侠相救。”周尘拱手,“不知女侠高姓大名?”
女子缓缓揭下面纱。月光下,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竟是永宁公主的贴身侍女,那个多次替公主传话的姑娘!
“你...”周尘震惊。
“奴婢青鸾,奉公主之命暗中保护周大人。”女子行礼,“公主料到今夜必有险情,特命奴婢前来。”
周尘心中翻腾。永宁公主...她到底站在哪一边?
这时,杨振已制服残敌,匆匆赶来:“周大人,赵挺服毒自尽了!”
周尘急步过去,只见赵挺口吐黑血,已然气绝。他的牙齿中藏有毒囊,显然是死士手段。
“搜查全身!”周尘下令。
士兵从赵挺怀中搜出一封密信,信封已被鲜血浸透大半,但字迹尚可辨认。周尘就着火光细看,越看越心惊。
这封信竟是写给突厥左贤王的!信中承诺,这批军械运抵后,高世荣将“佯败退守”,放突厥骑兵入渔阳,制造更大边患,以逼迫朝廷增兵拨款。信末有一行小字:“事成之后,依前约,以幽云相酬。”
“通敌卖国...”周尘握紧信纸,手在颤抖。
这已不是贪腐,这是叛国!
“周大人,现在怎么办?”杨振问。
周尘深吸一口气:“立刻回城!我要面见陛下!”
“那这些军械...”
“全部查封,运回兵部武库,严加看管!”周尘翻身上马,“青鸾姑娘,请你转告公主,周尘感念相助之恩,但有些事,必须弄个明白。”
青鸾点头:“奴婢明白。公主让奴婢带句话给大人:真相往往不止一层,望大人勿被表象所惑。”
周尘深深看了她一眼,策马疾驰而去。
长安城门在望时,天边已露鱼肚白。周尘持皇帝金牌叫开城门,直奔皇宫。
皇帝刚起身,听说周尘紧急求见,立刻在偏殿召见。
周尘呈上密信,将昨夜之事详细禀报。皇帝看完信,脸色铁青,猛然将信拍在案上:“高世荣!他怎敢!”
“陛下息怒。”周尘道,“此信虽从赵挺身上搜出,但未必能直接证明是高世荣所写。需与幽州方面核实笔迹。”
“笔迹可以伪造,但计划伪造不了!”皇帝怒道,“佯败退守,放突厥入关...这是要拿大唐江山做赌注!朕要立刻下旨,捉拿高世荣!”
“陛下不可!”周尘急道,“高世荣手握十万边军,若逼之过急,恐生兵变。且如今突厥犯边是真,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
皇帝冷静下来,但眼中杀机不减:“那你以为该如何?”
“臣以为,可分三步。”周尘分析,“第一,密令裴度、李夷简在幽州暗中搜集高世荣通敌证据,控制其心腹将领;第二,调遣忠诚将领率军北上,名为增援,实为监视;第三,切断高世荣所有退路,包括京城的眼线和财源。”
皇帝沉吟:“调谁去合适?”
“左武卫大将军郭曜之子,右威卫将军郭昕。”周尘道,“郭家世代忠良,郭昕曾在幽州驻守五年,熟悉边情。且郭老将军今日在朝上直言,已表明态度。”
“准。”皇帝当即下旨,“命郭昕率三万神策军即日北上,以增援幽州为名,接管渔阳防务。再传密旨给裴度,让他设法控制幽州节度府,若高世荣有异动...可就地擒拿!”
“陛下圣明。”
离开皇宫时,天已大亮。周尘一夜未眠,但精神紧绷。他回到东宫别院,顾青舟已在此等候。
“周兄,查清了。”顾青舟面色凝重,“春风楼那个收信地址,是永宁公主乳母的宅子。这位乳母十年前出宫养老,但一直与公主保持联系。”
“公主...”周尘揉着眉心,“她到底想做什么?”
“还有更蹊跷的。”顾青舟压低声音,“我查到,永宁公主的生母,原是幽州高氏女,与高世荣是堂兄妹。”
周尘猛然抬头:“什么?!”
“此事宫中知道的人不多。公主生母早逝,她自幼养在德妃宫中,所以外界多以为她是德妃所出。”顾青舟道,“但宗正寺的玉牒上有记载,永宁公主生母高氏,幽州人氏,入宫为才人,产后血崩而亡。”
周尘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许多线索:公主对幽州事务了如指掌,章明远的出现,青鸾的相救,还有那句“真相往往不止一层”...
“公主是在暗中调查高世荣?”周尘猜测,“或者说...她想保护高家?”
“都有可能。”顾青舟道,“但若她想保护高家,为何要给你提供线索?若她想扳倒高世荣,又为何要与他的人接触?”
周尘沉思良久,忽然道:“青舟兄,帮我查一个人。”
“谁?”
“永宁公主的乳母,以及她身边所有的人。特别是...有没有一个四十余岁,文士打扮,来自幽州的人。”
“周兄怀疑...”
“我怀疑公主并非单纯站在某一边。”周尘眼中闪过明悟,“她可能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两人正说着,孙文匆匆进来:“大人,裴度大人从幽州传回密信!”
周尘急忙接过。信是飞鸽传书,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内容让周尘倒吸一口凉气:
“幽州军实额不足七万,虚报三万。军械库账实不符,缺弓三万张,箭五十万支,甲八千副。高近日频繁调动亲信,恐有异动。又,高府中发现密室,内有与突厥往来书信,正在破译。情势危急,速决。”
“虚报兵额...军械缺失...与突厥书信...”周尘握紧信纸,“高世荣这是要反!”
顾青舟急道:“必须立刻禀报陛下!”
“等等。”周尘强迫自己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两件事:一是防止高世荣狗急跳墙;二是保住幽州边防,不能给突厥可乘之机。”
他铺纸研墨,快速写下两封信。一封给皇帝,详细禀报幽州情况,建议立即行动;另一封给郭昕,让他加速行军,同时注意高世荣可能设下的埋伏。
信刚送出,宫中内侍便来传旨:皇帝召周尘即刻入宫。
御书房内,除了皇帝,太子、宰相杜黄裳、兵部尚书王廷、老将军郭曜都在,气氛凝重。
皇帝开门见山:“刚接到幽州八百里加急,高世荣奏称突厥猛攻渔阳,请求朝廷准许他放弃渔阳,退守幽州城。”
“不可!”郭曜急道,“渔阳乃幽州屏障,一旦放弃,幽州城将直接暴露在突厥兵锋之下!”
王廷却道:“高节度使久在边关,熟悉敌情。他既做此建议,必有道理。或许是以空间换时间,待朝廷援军。”
“援军到哪里了?”皇帝问。
“郭昕已过黄河,最快还需五日抵达幽州。”
“渔阳能守五日吗?”
众人沉默。按常理,渔阳城坚,守军五千,粮草充足,守十日都不成问题。但若守将无心守城...
周尘这时开口:“陛下,臣刚接到裴度密报。”他将密信内容禀报。
王廷脸色大变:“这...这不可能!高节度使怎会虚报兵额?”
郭曜冷笑:“怎么不会?多报三万兵额,一年就能多吞六十万贯军饷!王尚书,你这兵部尚书是怎么当的?”
“你!”王廷气得发抖。
“够了!”皇帝喝道,“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周尘,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
周尘沉声道:“臣以为,高世荣建议放弃渔阳,很可能是想制造更大的边患,甚至...放突厥入关,然后以‘力挽狂澜’之名,向朝廷索取更多权力和资源。此计若成,他便是救国的功臣;若败,也可趁乱起事。”
皇帝眼中寒光闪烁:“他敢!”
“狗急跳墙,不得不防。”周尘道,“臣建议:第一,驳回高世荣放弃渔阳的请求,严令死守;第二,密令渔阳守将,若接到撤退命令,可视情况拒不执行;第三,让郭昕将军改道,先不去幽州,而是直插渔阳后方,切断高世荣与突厥的联系。”
杜黄裳点头:“周舍人所言老成谋国。但渔阳守将若是高世荣亲信...”
“渔阳守将陈武,是郭老将军旧部。”周尘看向郭曜。
郭曜当即道:“陈武那小子,是老臣一手带出来的!他若敢通敌,老臣亲手宰了他!陛下,老臣愿写密信给他,晓以大义!”
“准。”皇帝下旨,“就按周卿所言行事。另外,周卿,漕运改革不能停。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定后方。”
“臣明白。”
离开皇宫时,已是午后。周尘走在宫道上,秋阳灼人,他却感到一阵寒意。
这场斗争,已从朝堂延伸到边关,从贪腐案升级为叛国谋逆。而在这场风暴中,永宁公主的身影若隐若现,如雾中花,水中月,看不真切。
回到周府,沈云舒见他面色苍白,心疼地为他更衣上药。肩头的伤口因昨夜激战又裂开了,渗出鲜血。
“尘郎,别再拼命了...”沈云舒含泪道。
周尘握住她的手:“云舒,有些事,不得不为。若让高世荣得逞,边关生灵涂炭,我大唐江山危矣。到那时,你我又有何处可安身?”
沈云舒伏在他怀中,轻声啜泣。她知道丈夫说得对,可这刀光剑影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当夜,周尘再次来到东宫别院。顾青舟带来了新消息:
“永宁公主的乳母姓秦,幽州人氏,二十年前入宫。她宅中确实有个幽州来的文士,化名高先生,真名叫高怀远——是高世荣的堂弟,永宁公主的亲舅舅。”
周尘一震:“果然如此...”
“还有更惊人的。”顾青舟压低声音,“我的人冒险潜入秦宅,偷听到高怀远与秦嬷嬷的谈话。高怀远说,公主答应帮助他们,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高世荣必须交出兵权,远离朝堂。”顾青舟道,“高怀远很不满,说公主这是‘忘本’,但秦嬷嬷劝他,说公主这是在救高家。”
周尘在房中踱步,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公主暗中调查高世荣,提供线索给他,又派人保护他,同时与高家保持联系,提出交换条件...
“我明白了。”周尘忽然站定,“公主不是在帮高世荣,也不是在害他。她是在...挽救高家。”
“挽救?”
“高世荣通敌叛国,一旦事发,必是满门抄斩。公主作为高家血脉,难逃牵连。”周尘分析,“所以她要抢在事情无法挽回前,拿到高世荣的罪证,逼他交出兵权,以此向朝廷换取高家其他人的性命。”
顾青舟恍然大悟:“所以她才要帮我们查案!因为她需要我们扳倒高世荣,但又不能让高家彻底覆灭!”
“正是。”周尘点头,“好一个深谋远虑的永宁公主...她这是在刀尖上跳舞啊。”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
周尘望向北方,那里,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风暴正在酝酿。而他,已置身风暴中心。
但他不后悔。这条路是他选的,这责任是他担的。
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黎民百姓,也为了心中那份不曾磨灭的赤诚。
长夜漫漫,但黎明终将到来。
而他,愿做那第一缕破晓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