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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四章 公主的棋局 永宁公主朝 ...

  •   八月二十八,长安城秋风萧瑟。

      高世荣被押解进京的消息传开,朝野震动。这位镇守北疆十五年的节度使,竟真的通敌叛国,让无数人难以置信。

      早朝上,皇帝命三司当廷会审。高世荣虽沦为阶下囚,却仍昂首挺胸,面对指控一一否认,将所有罪责推给已死的赵挺和失踪的刘明德。

      “陛下明鉴!臣镇守幽州,鞠躬尽瘁,何来通敌之说?那些所谓密信,皆是赵挺伪造构陷!
      他因走私军械被臣发现,怀恨在心,故设此毒计!”高世荣声泪俱下,演技精湛。

      赵谦趁机出列:“陛下,高节度使所言不无道理。赵挺已死,死无对证,单凭几封密信就定边关大将之罪,未免草率。”

      裴度出列反驳:“陛下,臣与李夷简在幽州查获的罪证,岂止密信?高世荣虚报兵额三万,五年私吞军饷一百八十万贯;军械库账实不符,缺失军械价值百万;更有与突厥左贤王往来的使者供词为证!此等铁证,岂是赵挺一人能伪造?”

      高世荣冷笑:“裴大人,那些账目、供词,若有人蓄意构陷,自然要做得天衣无缝。我且问你,你说我虚报兵额,可曾实地清点过幽州军?你说我私吞军饷,可曾查过军饷发放的每个环节?”

      裴度一时语塞。清点边军需要时间,而他们在幽州的时间太短,确实未能逐一核实。

      见裴度迟疑,高世荣更显自信:“陛下,臣愿与所有指控者对质!若有一桩属实,臣甘愿领死!但若有人诬陷忠良,也请陛下为臣做主!”

      朝堂之上,一时陷入僵局。高世荣毕竟经营幽州十五年,势力盘根错节,许多证据链条确实不够完整。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殿外传来:

      “本宫愿与高节度使对质。”

      满朝文武愕然回首。只见永宁公主一身素衣,未施粉黛,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缓缓步入大殿。她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匣,神色凛然。

      皇帝皱眉:“永宁,你如何来了?此乃朝堂,非后宫女子该涉足之地。”

      永宁公主跪地行礼:“父皇,儿臣本不该干政。但此事关系社稷安危,更关系高家满门性命,儿臣不得不来。”她抬起头,眼中含泪,“儿臣要状告幽州节度使高世荣——通敌叛国,意图谋反!”

      满殿哗然!

      高世荣更是脸色剧变,厉声道:“公主!你我乃是血亲,你为何要诬陷于我!”

      “血亲?”永宁公主惨笑,“正因为是血亲,本宫才知道你做了什么!”她打开木匣,取出一叠书信,“这些,是你与突厥左贤王往来的亲笔信!这一封,是你承诺以渔阳为饵,放突厥入关;这一封,是你索要的报酬清单——黄金十万两,绢帛五万匹,还有...裂土封王!”

      皇帝急命内侍取信。信上字迹确是高世荣手笔,盖有他的私印,内容触目惊心。

      高世荣浑身颤抖:“这...这些信你是从何处得来?!”

      “从你幽州府邸的密室中。”永宁公主平静道,“三年前,你醉酒后曾向本宫炫耀,说你在书房下有密室,藏着你所有的秘密。本宫当时只当醉话,直到今年初,偶然从你派来京城的使者口中再次听到...”

      她转向皇帝:“父皇,儿臣生母早逝,自幼孤苦。高家是儿臣母族,儿臣本应维护。但国法大于亲情,社稷重于私恩!高世荣通敌叛国,若让其得逞,我大唐北疆将陷战火,千万百姓流离失所!儿臣...不能因一己之私,而负天下!”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殿中不少大臣动容。

      高世荣却忽然狂笑:“好!好一个深明大义的公主!那你敢不敢告诉陛下,你是如何拿到这些信的?你派谁潜入我的密室?是不是那个你养在身边的幽州谋士——你的亲舅舅高怀远!”

      永宁公主面色一白。

      高世荣见状,更是咄咄逼人:“陛下!公主之所以有这些信,是因为她早在三年前就开始暗中调查臣!她派高怀远潜伏在臣身边,收集所谓‘罪证’!她不是为了什么社稷百姓,她是想扳倒臣,掌控幽州军权!”

      “你胡说!”永宁公主气得浑身发抖。

      “我胡说?”高世荣冷笑,“那你解释解释,为何高怀远三年前突然辞官,隐居长安?为何他每月都与你密会?又为何在朝廷调查幽州时,他突然失踪?”

      永宁公主一时语塞。这些事,她确实难以解释。

      周尘看在眼中,心中了然。公主确实在暗中调查高世荣,也确实利用了高怀远。但她的动机,恐怕并非高世荣所说的那样...

      “陛下。”周尘出列,“臣有一言。”

      皇帝揉着眉心:“周卿请讲。”

      “臣以为,公主如何获得证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据是否真实。”周尘道,“高大人既然说这些信是伪造,那可否当场核对笔迹?”

      高世荣脸色一变。笔迹核对,他必输无疑。

      周尘继续道:“再者,高大人说公主想掌控幽州军权——公主乃女流,如何掌控军权?此说未免牵强。倒是高大人的行为,有诸多疑点:赵挺为何要冒死走私军械给你?突厥为何恰在朝廷调查时犯边?渔阳危急时,你为何不救,反令守军撤退?”

      一连三问,问得高世荣哑口无言。

      周尘最后道:“陛下,臣建议将此案移交大理寺详审。所有证据、证人,一一核对。若高大人果真清白,自会还他公道;若确有罪...”他看向高世荣,“国法如山,不容私情。”

      皇帝沉吟良久,终于下旨:“准奏。将高世荣移交大理寺,三司会审,严查此案。永宁...”他看向女儿,目光复杂,“你虽举发有功,但私下调查边将,亦有不当。回宫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

      “儿臣领旨。”永宁公主叩首,起身时,与周尘目光一触。那眼神中有感激,有无奈,还有一丝深藏的悲伤。

      退朝后,周尘刚出宫门,便被公主的侍女青鸾拦住。

      “周大人,公主想见您一面。”青鸾低声道,“在御花园的听雨轩。”

      周尘犹豫片刻,点头应允。

      听雨轩临水而建,秋雨初歇,檐角滴水声声。永宁公主已换了常服,独自坐在轩中,望着池中残荷出神。

      见周尘到来,她示意青鸾退下。

      “公主。”周尘行礼。

      “周舍人不必多礼。”公主苦笑,“今日朝上,多谢你出言相助。否则,本宫怕是难以脱身。”
      “公主深明大义,臣敬佩。”周尘道,“只是臣有一事不明,望公主解惑。”

      “你是想问,本宫到底在做什么?”公主看向他,“或者说,本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尘默认。

      公主轻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王怀远死时手中那枚,背面刻着“影”字。

      “这枚玉佩,周舍人应当认得。”

      周尘心中一震:“这是...影卫的标识。公主如何得到?”

      “因为影卫,本就是本宫创立的。”公主语出惊人。

      周尘目瞪口呆。

      “十五年前,本宫生母去世。”公主缓缓道,“她临终前告诉我,她并非病故,而是被人毒杀。下毒者,就是当时还是幽州司马的高世荣。因为他发现,我母亲掌握了他贪腐的证据。”

      周尘倒吸一口凉气。

      “母亲死后,本宫在宫中如履薄冰。德妃收养我,不过是看中我高家血脉,想借我拉拢幽州势力。”公主眼中泛起泪光,“从那时起,本宫就知道,想要活下去,必须有自己的力量。所以我暗中培养了一批死士,就是影卫。”

      “那魏王...”

      “魏王确实曾想收买影卫,但我拒绝了。”公主道,“后来他不知从何处得到影卫的训练方法,自己组建了一批,就是刺杀你的那些人。真正的影卫,始终只听命于我一人。”

      周尘恍然大悟。难怪影卫首领的武功路数与青鸾相似,原来是同出一源!

      “本宫创立影卫,最初只想自保,查清母亲死因。”公主继续道,“但随着调查深入,我发现高世荣的罪行远不止此。他贪腐军饷,走私军械,甚至...与突厥勾结。三年前,他派高怀远入京,名义上是探望我,实则是监视,并想通过我结交朝中权贵。”

      “所以公主将计就计,让高怀远成为双面间谍?”

      公主点头:“舅舅虽然姓高,但与我母亲感情深厚。当他得知姐姐是被高世荣害死,便决心助我。这三年来,他潜伏在高世荣身边,收集了大量罪证。那些密信,就是他冒险抄录的。”

      周尘不解:“那公主为何不早将这些证据交给朝廷?”

      “因为时机未到。”公主苦笑,“高世荣在朝中党羽众多,若无铁证,扳不倒他。本宫一直在等,等他露出破绽。直到周舍人推行漕运改革,触动了他的利益链,他才开始慌乱,频频出错。”

      她站起身,走到栏边:“本宫知道,漕运改革会触及许多人的利益,包括高世荣。所以本宫暗中助你,既是为社稷,也是为私仇。但本宫没想到,他会如此疯狂,竟敢通敌叛国...”

      周尘沉默良久,终于问出心中最大的疑问:“公主为何要告诉臣这些?”

      公主转身,目光清澈:“因为本宫累了。这十五年来,我戴着面具生活,在宫中演戏,在朝中周旋,连梦中都不敢说真话。如今高世荣已倒,本宫不想再瞒下去了。”

      她深深一揖:“周舍人,本宫知道,私下培养死士是重罪。今日将这一切和盘托出,任凭朝廷处置。只求...留影卫众人性命,他们皆是苦命人,跟随本宫只为讨个公道。”

      周尘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心中百感交集。她聪明,坚韧,深谋远虑,但也被命运逼得步步为营。这深宫之中,每个人都活得不轻松。

      “公主放心。”周尘郑重还礼,“今日之言,出公主之口,入臣之耳。至于影卫...青鸾姑娘昨夜救臣一命,臣岂能恩将仇报?”

      公主眼中泛起泪光:“多谢。”

      离开听雨轩时,秋雨又起。周尘走在宫道上,心中沉甸甸的。永宁公主的故事,让他看到了这辉煌宫廷的另一面——阴谋、算计、不得已的苦衷。

      回到周府,沈云舒迎上来,见他神色疲惫,关切道:“尘郎,可是朝中又有变故?”

      周尘将今日之事简单说了。沈云舒听罢,轻叹:“永宁公主...也是个可怜人。”

      “是啊。”周尘握住她的手,“云舒,等漕运改革完成,我想向陛下请旨,外放为官。离开长安这是非之地,我们去个清静的地方,过简单日子。”

      沈云舒眼中一亮:“真的?”

      “真的。”周尘点头,“这些日子,我见惯了权势争斗,勾心斗角。倒不如脚踏实地,为百姓做些实事。”

      夫妻二人相视而笑,眼中满是憧憬。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三日后,大理寺开审高世荣一案,朝中再起波澜。

      高世荣在狱中突然翻供,声称所有罪行皆是受永宁公主指使!他呈上一份“证据”——是公主写给他的密信,信中命他“设法掌控幽州军权,以备不时之需”。

      更惊人的是,他当庭供出:永宁公主与已故魏王早有勾结,影卫就是他们共同组建的!公主助魏王谋反,事败后为自保,才转而陷害高世荣!

      此言一出,满朝震惊。

      皇帝急召永宁公主对质。公主坚决否认,但那份密信笔迹确与她相似,一时难以辨真伪。

      案件顿时复杂化。原本清晰的通敌案,变成了皇室内部的权力争斗。

      周尘心知这是高世荣的垂死挣扎,但那份密信确实是个麻烦。他请旨重新核对笔迹,但需要时间。

      就在此时,又一个意外发生了——

      高世荣在狱中“暴毙”!

      据狱卒称,他是吞金自尽,死前留下血书,控诉公主陷害忠良,自己“以死明志”。

      消息传开,朝野哗然。高世荣一死,许多线索就断了。而他那份血书,更将永宁公主推到了风口浪尖。

      赵谦等人趁机发难,要求严查公主,甚至暗示皇帝应将她软禁。

      皇帝虽不信女儿会谋反,但压力之下,只得下旨:永宁公主禁足宫中,影卫解散,相关人员交由刑部审问。

      听雨轩再次闭门,这一次,不知何时才能重开。

      周尘心中愤懑,却无能为力。他知道,这是朝中反对势力在借题发挥,真正的目标或许不只是公主,还有支持改革的太子和他自己。

      果然,次日早朝,赵谦将矛头指向了漕运改革。

      “陛下,漕运改革推行以来,风波不断。先是漕运司官员接连出事,后是边关生变。臣以为,此改革过于激进,搅乱朝纲,当暂停施行,从长计议!”

      十余名官员附议。

      太子出列反驳:“赵大人此言差矣!漕运改革虽有阻力,但成效显著。如今漕运效率提高三成,贪腐案减少七成,船夫工头待遇改善,此乃有目共睹之功!”

      “但代价呢?”赵谦冷笑,“多少官员落马?边关险些生乱?太子殿下,治国如烹小鲜,不可操之过急啊!”

      两派争执不下。皇帝听着,面露倦色。

      周尘知道,此刻自己必须站出来。他出列奏道:“陛下,臣有一言。”

      “讲。”

      “漕运之弊,积重难返。如人患痈疽,不手术则溃烂全身;手术则难免疼痛流血。”周尘朗声道,“改革确有阵痛,但长痛不如短痛。若因一时阻力而放弃,则前功尽弃,弊政复生,百姓再陷水火!”

      他取出一本奏折:“这是漕运沿线十八州府百姓的万民书,请求朝廷坚持改革,清除贪腐。陛下,民心不可违啊!”

      内侍呈上奏折。皇帝翻阅,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签名、手印,有些还沾着泥污、血渍,显然是百姓真心所请。

      皇帝动容,合上奏折,沉声道:“漕运改革,利国利民,不可废止。周卿继续推行,但有阻挠者,以抗旨论处!”

      “陛下圣明!”

      退朝后,太子与周尘同行,低声道:“周舍人,今日多亏你了。但赵谦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你要小心。”

      “谢殿下提醒。”周尘道,“臣只求问心无愧。”

      走出宫门,秋风扑面。周尘深吸一口气,望向远方。

      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风雨。但他不会退缩。

      因为他心中有一盏灯——那是正义的光,是初心的火,是百姓的期盼。

      这盏灯,将照亮他前行的每一步。

      无论风雨多大,无论黑夜多长。

      黎明,终将到来。

      而他们,就是那追逐黎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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