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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一章 边关密信 突厥犯边疑 ...

  •   裴度与李夷简离京三日后,幽州方面尚未有消息传回,朝中却先起了波澜。

      这日朝会,兵部尚书王廷呈上一份紧急军报:“陛下,幽州急奏!突厥左贤王率五万骑犯边,已连破三座戍堡,兵临渔阳城下!”

      满朝哗然。

      皇帝急问:“高世荣如何应对?”

      “高节度使已亲率大军驰援,但奏报中说...”王廷顿了顿,“军械不足,弓弩箭矢仅够半月之用,请求朝廷速拨军械三十万件,粮草五十万石,支援前线。”

      户部尚书当即出列:“陛下,今秋漕运尚未收官,国库存粮仅够京畿三月之用。三十万军械更是需从各武库调配,至少需一月时间。”

      “前线等不了一月!”王廷急道,“渔阳若失,幽州门户大开,突厥骑兵旬日可抵幽州城下!”

      朝臣们议论纷纷,主战主和两派争执不下。

      周尘冷眼旁观,心中疑窦丛生。突厥犯边的时机太过巧合——正是朝廷派员调查幽州之时。
      且高世荣奏报中特意强调“军械不足”,这与章明远所说的“私运军械”形成了微妙对照。

      太子李诵忽然开口:“王尚书,突厥往年犯边多在深秋草黄马肥之时,如今刚入八月,何以突然大举进犯?”

      王廷道:“突厥行事,向来难以常理度之。据边报,今夏漠北干旱,草场凋零,突厥各部为争夺水草,内部已起纷争。左贤王此次南侵,或是为转移内部矛盾。”

      “原来如此。”太子点头,又问,“高节度使镇守幽州十五年,对突厥用兵颇有心得。以他之能,纵使军械不足,守城待援应无问题。渔阳城坚,何以短短数日连失三戍堡?”

      这一问,问到了要害。

      王廷迟疑道:“这...军报中未详述。或是因为突厥此次来势凶猛...”

      “王尚书!”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众人望去,是久未上朝的老将、左武卫大将军郭子仪之子郭曜。郭曜虽年过六旬,但虎威犹在,他出列奏道:“老臣曾在幽州驻守十年,对边情略知一二。渔阳一带戍堡,皆依山险而建,互为犄角。纵使突厥五万骑来攻,守军只要不犯大错,支撑半月应无问题。三日连失三堡,除非...”

      他停顿,目光如电扫过王廷:“除非守将畏战,或...故意放水。”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皇帝脸色阴沉:“郭将军之意是?”

      “老臣不敢妄断。”郭曜拱手,“但请陛下细思:朝廷刚派人赴幽州调查,突厥便大举犯边;高世荣前脚奏报军械不足,后脚就连失要地——这一连串‘巧合’,未免太过蹊跷。”

      赵谦立刻反驳:“郭将军这是怀疑高节度使通敌?真是荒谬!高家三代镇守幽州,满门忠烈,怎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老臣并未说他通敌。”郭曜平静道,“但边将养寇自重、夸大敌情以邀军饷,古已有之。老臣只是建议,朝廷在调拨军械粮草前,应先核实军情真伪。”

      皇帝沉吟良久,终于下旨:“命高世荣固守待援,详细奏报战况。军械粮草...先拨三分之一,其余待战况明朗再议。另,八百里加急传旨裴度、李夷简,命他们就地监察军情,随时奏报。”

      退朝后,周尘被皇帝单独留下。

      御书房内,皇帝屏退左右,只留周尘一人。这位九五之尊此刻面露疲态,揉着眉心道:“周卿,今日朝上之事,你怎么看?”

      周尘谨慎道:“郭老将军所言,不无道理。但边关军情,虚实难辨,臣不敢妄下结论。”

      “朕要听真话。”皇帝直视他,“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但说无妨。”

      周尘深吸一口气:“陛下,臣以为有三种可能。其一,确如军报所言,突厥大举犯边,高世荣应对不及;其二,高世荣夸大敌情,意图转移朝廷调查视线,同时索取军资;其三...”

      他停顿片刻:“最坏的可能,高世荣与突厥有所勾结,以边患为名,行不轨之实。”

      皇帝眼中寒光一闪:“你认为哪种可能性最大?”

      “臣不敢断言。但若结合漕运账目中的军械流向,以及章明远所言幽州军械‘不知去向’...”周尘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皇帝在御书房中踱步,良久才道:“周卿,若真如你所推测,高世荣有异心,你以为他意欲何为?”

      “若只为贪腐,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周尘分析,“臣怀疑,他私运军械、虚报兵额,所图恐怕不小。幽州地处北疆,拥兵十万,若真有异志...”

      “他敢反?”皇帝厉声问。

      “未到绝境,或不敢。”周尘道,“但若朝廷逼迫过甚,或...有人给他承诺。”

      皇帝猛然转身:“你是说...魏王余党?”

      “魏王虽死,其党羽未尽。德妃娘娘仍在宫中,高世荣毕竟是她的兄长。”周尘点到为止。

      皇帝沉默,眼中杀机隐现。许久,他缓缓道:“周卿,朕给你一道密旨。”他从龙案暗格中取出一面金牌,“持此金牌,可调动长安、洛阳两京武侯、不良人,调查幽州在京所有眼线、据点。朕要你在裴度他们传回消息前,先摸清高世荣在京城布下的网。”

      周尘双手接过金牌,只觉沉甸甸的:“臣遵旨。但此事若被察觉...”

      “所以你要秘密进行。”皇帝道,“朕会对外宣称,你因漕运改革劳累过度,染病休养十日。这十日,就是你的时间。”

      “臣明白了。”

      离开皇宫,周尘并未回府,而是直奔东宫。此事需太子协助。

      太子听完皇帝密旨,神色凝重:“父皇这是要动真格了。周舍人,你需要什么?”

      “殿下,幽州在京城必有情报网络。臣需要一份名单——所有可能与幽州有联系的官员、商贾、江湖人士。”

      太子思索片刻:“本宫这里有一份暗册,是多年来搜集的各藩镇在京城眼线。但未必齐全。”

      他命心腹取来一本薄册,“你拿去看,切记不可外泄。”

      周尘接过,快速翻阅。册中记录了三十余人,其中有几个名字让他心惊——竟有两位四品京官、五位富商,甚至还有一位金吾卫中郎将!

      “这位赵中郎将...”周尘指着名字。

      “赵挺,金吾卫右街使,掌管西市巡防。”太子道,“他的妹妹嫁给了高世荣的堂弟。三年前,他曾秘密赴幽州省亲,停留半月。”

      周尘将名字记下:“谢殿下。臣还需要几个人手。”

      “杨振你已熟悉,本宫再拨四名东宫侍卫给你,皆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太子道,“另外,顾青舟可协助你分析情报。但孙文等人目标太大,不宜参与此事。”

      “臣明白。”

      当夜,周尘称病不出,实则与顾青舟密会于东宫别院。

      烛光下,两人对着名单细细分析。

      顾青舟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个钱掌柜,表面上是西市皮毛商人,实际专营幽州与京城的货物流通。我查过,他的货栈每年经手的货物价值百万贯,但纳税不足十分之一。”

      “必有保护伞。”周尘道,“查他背后是谁。”

      “已经查了。”顾青舟取出一份账目副本,“钱掌柜每月固定向三个账户汇款:一是户部度支司主事刘能;二是京兆府法曹参军郑达;三是...赵挺。”

      周尘眼睛一亮:“好!这条线可以深挖。明日我亲自去会会这位钱掌柜。”

      “不可。”顾青舟摇头,“你如今‘染病在家’,突然出现在西市,必引人怀疑。此事交给杨振他们去办。”

      周尘想了想:“也好。但我要你查另一件事——”他压低声音,“高世荣在京城,必有秘密联络点。这种地方不会在明面上,可能伪装成寺庙、道观,甚至是青楼赌坊。”

      顾青舟若有所思:“我记得,平康坊有一家‘春风楼’,三年前突然换了东家。新东家神秘得很,从不露面,但生意却越做越大。更奇怪的是,春风楼的护院个个身手不凡,不像普通看家护院的。”

      “春风楼...”周尘记下,“让杨振派两个生面孔去探探。”

      两人一直商议到子时。临别前,顾青舟忽然道:“周兄,还有一事。我收到洛阳密报,说永宁公主半月前曾秘密接见一人,来自幽州。”

      周尘心中一紧:“可知是谁?”

      “那人化名‘高先生’,四十余岁,文士打扮。在公主府停留两个时辰,从后门离开。”顾青舟道,“我的人跟踪到永平坊一处宅院,但那里守卫森严,无法靠近。”

      永宁公主...幽州来客...周尘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这位公主到底在扮演什么角色?

      三日后,调查有了突破。

      杨振夜访周尘藏身之处,带来重要消息:“周大人,钱掌柜招了。他承认长期为幽州走私货物提供便利,包括军械。但他说自己只是中间人,真正的主使是...”

      “是谁?”

      “赵挺。”杨振道,“钱掌柜供出,赵挺不仅提供保护,还亲自安排军械出城。他们有一支专门的车队,伪装成商队,每月十五、三十日出城,声称往洛阳送货,实则绕道北上。”

      周尘算算日子:“今日是十二,离下次出城还有三日。可知藏匿军械的地点?”

      “钱掌柜说,赵挺在城南有一处庄园,表面是养马场,实则地下有密室。但他没去过,只知道大概位置。”

      “足够了。”周尘当即决定,“杨统领,你立刻带人监视那座庄园,但不要打草惊蛇。我要在他们交易时人赃俱获。”

      “是!”

      杨振刚走,顾青舟又带来新消息:“春风楼查清了。那确实是个情报据点,专事传递幽州与京城之间的密信。我的人混进去做了三天伙计,发现楼中有密室,每晚都有神秘客人进出。”

      “可截获过密信?”

      “昨夜冒险偷出一封。”顾青舟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渔阳事急,速催京中。”

      周尘皱眉:“这是催促京城中的什么人?”

      “送信人是春风楼的龟公,收信地址在...”顾青舟顿了顿,“永宁公主府后街的一处宅院。”

      周尘心中一震。公主果然牵涉其中!

      “周兄,要不要继续查公主这条线?”顾青舟问。

      周尘沉思良久:“查,但要万分小心。公主身份特殊,若无铁证,不可轻动。”

      “明白。”

      当夜,周尘辗转难眠。幽州、突厥、军械走私、永宁公主...这些线索在脑海中交织,渐渐勾勒出一张巨大的网。而网的中央,似乎不止高世荣一人。

      他忽然想起章明远说过的话:“高世荣前十年忠心为国,后五年逐渐变了。”

      是什么让他变了?仅仅是贪欲,还是...受到了某种蛊惑或胁迫?

      周尘披衣起身,在灯下铺纸研墨,给远在幽州的裴度写信。他隐去敏感信息,只问三件事:一、幽州军真实兵力;二、军械库存情况;三、高世荣近五年与何人来往密切。

      信写完,已是凌晨。周尘吹熄灯烛,望向窗外。东方天际微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距离赵挺车队出城,只剩两天了。

      这场暗战,已到关键时刻。

      他不知道,与此同时,幽州节度使府中,高世荣也在深夜未眠。

      烛光映照下,这位威震北疆的节度使面容憔悴,眼中布满血丝。他面前摊开一张地图,图上渔阳一带被朱笔画了三个红圈。

      一个黑衣谋士垂手侍立:“节帅,朝廷只拨了三分之一军械粮草,明显已起疑心。裴度、李夷简在城中四处查访,我们的人被问话的已有十七人。”

      高世荣沉默良久,忽然问:“京城那边有消息吗?”

      “赵挺传信,说周尘突然称病,恐有蹊跷。他建议暂停下一次运输。”

      “不能停。”高世荣斩钉截铁,“突厥那边已经等不及了。左贤王说了,若这个月军械不到,他就真打渔阳。”

      谋士一惊:“节帅,我们与突厥的合作,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朝廷发现...”

      “发现又如何?”高世荣冷笑,“皇帝多疑,太子猜忌,朝中尽是赵谦、钱益这样的废物!我高家三代守边,死了多少儿郎?可朝廷给了我们什么?猜忌!打压!如今连漕运这条财路都要断!”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你以为我想勾结突厥?是他们逼我的!魏王答应过我,事成之后,封我为燕王,永镇幽云。可魏王败了...好在,还有人在京城活动,只要我们能拖住朝廷,等时机成熟...”

      “节帅说的是...公主那边?”

      高世荣没有回答,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告诉赵挺,十五日的运输照常进行。再加派一队人马护送,务必万无一失。”

      “是。”

      谋士退下后,高世荣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与王怀远死时手中那枚一模一样,背面刻着“影”字。

      他摩挲着玉佩,喃喃自语:“妹妹,你在宫中可还好?哥哥这次,怕是再也护不住你了...”

      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如蛰伏的兽。

      千里之外,长安城在晨曦中苏醒。

      周尘推开窗,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他知道,接下来的两天,将决定许多人的命运。

      而他,已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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