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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五十九章 风波再起 八月初,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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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漕运改革的第二批举措正式推行。周尘在整顿公署颁布了《漕运新规十条》,其中最关键的是设立“漕运直报”制度——所有漕船船主、码头工头,皆可直接向公署举报贪腐、盘剥之事,不必经过层层官府。此令一出,漕运沿线暗流涌动。
这日早朝,周尘将新规呈报御前。皇帝阅后大为赞赏:“周卿此举,可谓釜底抽薪。只是...恐会得罪太多人。”
周尘躬身道:“陛下,漕运之弊积重难返,非猛药不能治。臣已做好应对准备。”
话音刚落,御史台左都御史赵谦便出列反对:“陛下,臣以为此制不妥!若人人皆可越级上告,置地方官府于何地?长此以往,必生混乱!”
户部侍郎钱益也附议:“赵御史所言极是。且漕运事务繁杂,若船夫工头皆来告状,周大人如何应付得过来?”
周尘从容应对:“赵大人,钱大人,漕运之弊,根源就在于地方官府与漕运官员沆瀣一气。
若不能打破此壁垒,改革便是一句空话。至于能否应付...”他转向皇帝,“臣请增设‘漕务监察’十人,专司接待举报、调查核实。所需经费,可从查没的贪腐款项中支取。”
皇帝沉吟片刻:“准奏。周卿,朕给你这个权力。但记住,行事需有法度,不可滥权。”
“臣遵旨。”
退朝后,周尘刚出宫门,便被永宁公主的侍女拦住:“周大人,公主请大人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周尘皱眉。这已是本月第三次了。他略一思索:“请回禀公主,臣今日需在公署处理要务。若公主有事,可派人至公署传话。”
侍女迟疑道:“公主说...此事关乎漕运改革,需当面商议。”
周尘心知这多半是托词,但既涉及漕运,便不好推拒:“既如此,请容臣先回公署处理急务,申时前往拜见。”
回到公署,顾青舟已在等候,面色凝重:“周兄,出事了。我们派往洛阳的监察刚传回消息,洛阳漕运司主事王怀远,昨夜在家中‘暴病身亡’。”
周尘心中一凛:“暴病?可查实了?”
“表面看是心悸突发,但我的人发现,他书房有被翻动的痕迹。”顾青舟压低声音,“更重要的是,王怀远正是刘明德供出的魏王余党之一,本已答应戴罪立功,配合我们清理洛阳漕运司。”
周尘握紧拳头:“这是杀人灭口。可查到线索?”
“凶手很专业,没有留下明显痕迹。但...”顾青舟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在王怀远手中发现的,他临死前紧紧攥着。”
玉佩是上等羊脂白玉,雕着精致的云纹。周尘接过细看,在玉佩背面发现一个极小的“影”字刻痕。
“影卫...”周尘眼中寒光一闪,“魏王的影卫不是都已清剿了吗?”
“恐怕还有漏网之鱼。”顾青舟道,“或者...有人重新启用了他们。”
两人对视,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名字——但都未说出口。有些事,无证据不可妄言。
“加强公署守卫。”周尘沉声道,“还有,通知所有愿意配合的官员,加强自身保护。魏王余党这是要反扑了。”
正说着,孙文匆匆进来:“大人,码头那边也出事了。有船夫聚众闹事,说新规执行后,他们的收入不增反降。”
周尘与顾青舟立刻赶往码头。果然,数十名船夫围在码头管事房前,群情激愤。见周尘到来,一个船夫上前道:“周大人!您说的提高工钱,可咱们这月拿到的,比上月还少!”
码头管事是个油滑的中年人,忙道:“周大人,这是误会!新规刚推行,账目还没理顺...”
“账目拿来。”周尘打断他。
账目呈上,周尘快速翻阅,很快发现了问题:工钱确实按新标准发放了,但“码头管理费”、“器械损耗费”、“茶水费”等项目却大幅增加,七扣八扣下来,船夫实际所得反而减少。
“这些费用,谁定的?”周尘冷声问。
管事支支吾吾:“是...是漕运司的老规矩...”
“老规矩?”周尘冷笑,“本官颁布新规时明令,除工钱外,不得再收任何费用。你明知故犯,该当何罪?”
管事扑通跪地:“大人饶命!这...这都是刘主事吩咐的!他说新规太过理想,难以执行,让下面...适当变通...”
又是刘明德!周尘心中怒起,面上却不动声色:“来人,将此人押送京兆府。孙文,立即带人去请刘明德到公署问话。”
然而当孙文赶到漕运司时,刘明德已不知所踪。他的值房内一片狼藉,重要文书不翼而飞,只留下一封未写完的信,信中隐约提到“受人胁迫”、“不得已而为之”等字眼。
“跑了?”周尘接到回报,反而平静下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青舟兄,看来我们得加快清理速度了。”
申时,周尘如约前往永宁公主府。这次他特意带上了孙文和两名护卫。
公主在花园凉亭设宴,见到周尘,嫣然一笑:“周舍人终于来了。本宫还以为,周舍人又要推托呢。”
周尘行礼:“公主相召,臣岂敢不来。只是不知公主所为何事?”
永宁公主示意侍女退下,只留一个心腹宫女在旁。她为周尘斟了杯酒,轻声道:“本宫听说,漕运改革遇到些麻烦?”
“些许阻力,不足挂齿。”
“周舍人不必瞒本宫。”永宁公主正色道,“王怀远暴毙,刘明德失踪,码头闹事...这些本宫都知道。本宫今日请你来,就是想告诉你,若需要帮助,本宫可以出面。”
周尘心中一凛。公主对漕运之事如此清楚,显然在密切关注。这“帮助”是好意,还是另有所图?
“谢公主厚爱。”周尘谨慎道,“但漕运改革乃朝政之事,不敢劳动公主。”
永宁公主笑了:“周舍人真是谨慎。也罢,本宫就直说了。”她放下酒杯,“你可知道,王怀远、刘明德这些人,背后还有谁?”
周尘抬眼:“请公主明示。”
“魏王虽倒,但其母族尚在。”永宁公主压低声音,“德妃娘娘的兄长,现任幽州节度使高世荣,与漕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王怀远、刘明德等人,早年都受过他的提拔。”
周尘心中震动。幽州节度使高世荣,这可是封疆大吏,手握重兵!若他也卷入漕运贪腐,事情就复杂了。
“公主为何告知臣这些?”
永宁公主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因为本宫欣赏你。周舍人,你是个真正想做实事的人,本宫不愿看到你被这些宵小所害。”她顿了顿,“不过本宫也要提醒你,高世荣非比寻常。你若动他,需有十足把握。”
周尘沉默良久,起身深揖:“臣谢公主提点。此事关系重大,臣需禀明陛下,从长计议。”
“去吧。”永宁公主摆摆手,“记住本宫的话,若有难处,随时可来。”
离开公主府,周尘心事重重。高世荣...若真如公主所说,此人必是魏王贪腐网络的关键一环。但节度使位高权重,没有铁证,动他便是引火烧身。
回到周府,沈云舒已在门前等候。见他面色凝重,关切问道:“尘郎,可是遇到难事?”
周尘将今日之事简单说了。沈云舒听罢,沉思片刻:“公主所言,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但无论如何,高世荣之事,需慎重。”
“我明白。”周尘握住她的手,“云舒,这几日你也要小心。魏王余党狗急跳墙,恐会不择手段。”
沈云舒点头:“妾身会注意。倒是你,整日奔波,伤才刚好...”她眼中满是心疼。
“我没事。”周尘安慰道,“改革已到关键,不能半途而废。”
当夜,周尘在书房整理线索。王怀远暴毙,刘明德失踪,码头管事被抓...这一系列事件背后,显然有人在统一指挥。若真是高世荣,他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保护漕运利益,还是另有图谋?
周尘想起在陈万三仓库发现的密函中,有一封提到“北边货物”。当时他怀疑是军械,若与高世荣联系起来...幽州地处北疆,节度使私运军械,意欲何为?
想到此,周尘惊出一身冷汗。他立即铺纸研墨,给顾青舟写信,让他重点调查漕运与幽州的往来。
信刚写完,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异响。周尘警觉地吹灭蜡烛,悄声移至窗边。只见院墙外黑影一闪而过,随即传来护卫的低喝:“什么人!”
刀剑碰撞声骤起。周尘握紧腰间短剑,护在门前。沈云舒闻声赶来,被他拦住:“云舒,回房去,锁好门!”
“可是你...”
“快去!”
院中,四名护卫正与三个黑衣人激战。黑衣人武功高强,招招致命,显然是职业杀手。护卫虽勇,却渐渐不支。一个护卫被刺中胸口,倒地不起。
周尘正要冲出去相助,忽听屋顶传来一声冷笑:“周大人,别来无恙。”
一个蒙面人从屋檐飘然而下,手中长剑寒光闪闪。此人虽蒙面,但周尘认得那双眼睛——正是那日在嵩山截杀他的影卫首领!
“是你。”周尘握紧剑柄。
“周大人好记性。”影卫首领冷笑,“上次让你逃了,这次可没这么幸运。”
话音未落,剑已刺到。周尘举剑格挡,震得手臂发麻。他伤势初愈,体力不支,几个回合便险象环生。
“尘郎!”沈云舒的惊呼从房中传来。
周尘心中焦急,一个分神,肩头被剑锋划破。影卫首领趁机猛攻,剑尖直指咽喉——
“铛!”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剑身,将其荡开。紧接着,数名黑衣侍卫翻墙而入,为首者竟是太子李诵身边的侍卫统领杨振!
“保护周大人!”杨振大喝,带人杀向影卫。
影卫首领见势不妙,虚晃一招,纵身上墙:“周尘,今日算你命大!但下次...”话未说完,人已消失在夜色中。
其余黑衣人也被杨振等人或杀或擒。院中恢复平静,只余满地狼藉和两具尸体——一个是周府的护卫,一个是黑衣人。
“杨统领,你怎么来了?”周尘喘息问道。
杨振行礼:“殿下料到魏王余党会狗急跳墙,特命末将暗中保护周大人。今夜见有异动,便赶了过来。”他查看黑衣人尸体,从一人怀中搜出一枚令牌,脸色一变,“这是...幽州节度府的令牌!”
周尘接过令牌,果然刻着“幽州节度使高”字样。看来公主所言不虚,高世荣果然牵扯其中,而且已经对他动了杀心。
“周大人,此地已不安全。”杨振正色道,“末将护送您和夫人去东宫暂避。”
周尘摇头:“不可。我若躲起来,改革便会停滞。杨统领,请回复太子殿下,周尘谢殿下厚爱,但改革之事不能半途而废。我会加强守卫,但不会退缩。”
杨振敬佩地看着他:“周大人忠勇,末将佩服。既如此,末将留下十名侍卫,加强周府防卫。”
“有劳了。”
送走杨振,周尘回到房中。沈云舒扑进他怀中,浑身颤抖:“尘郎...你受伤了...”
“皮肉伤,不碍事。”周尘轻抚她的背,“云舒,吓到你了。”
沈云舒摇头,泪水滑落:“妾身不怕,只是担心你。尘郎,改革虽重要,但你的性命更重要。我们...我们能不能...”
“不能。”周尘知道她想说什么,“云舒,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没有退路。今夜之事更证明,那些人怕了。他们越是疯狂,说明改革越是触到了他们的痛处。”
他抬起沈云舒的脸,认真道:“但我答应你,会加倍小心。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沈云舒含泪点头:“那你也要答应妾身,让杨统领的人留下。还有,这些日子妾身要跟着你,你去哪,妾身就去哪。”
周尘本想拒绝,但看到妻子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只得同意。
当夜,周府加强了守卫。周尘在书房中,对着那枚幽州令牌沉思。高世荣...看来漕运改革,已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牵扯到朝堂权力斗争,甚至可能涉及边关安危。
窗外,月色凄迷。长安城的这个夜晚,许多人无眠。而在千里之外的幽州,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周尘知道,从今夜起,漕运改革进入了最危险的阶段。但他更知道,自己不能退缩。
因为在他身后,是妻子的深情,是皇帝的信任,是那些为改革牺牲的人的期待,更是天下百姓对清平世界的渴望。
长夜漫漫,但黎明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