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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七章 金殿对峙 周尘金殿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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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十,周尘伤势稳定,移回周府静养。太医署每日派御医前来诊视,宫中赏赐的珍贵药材络绎不绝。沈云舒亲侍汤药,衣不解带,周尘的身体一日日好转。
这日午后,程千里前来探望。师生二人在书房叙话,沈云舒亲自奉茶。
“尘儿,你此次立下大功,陛下已有封赏之意。”程千里欣慰道,“待你痊愈,必有重用。”
周尘却无喜色:“恩师,学生所为,非为封赏。魏王虽已下狱,但其党羽仍在,漕运之弊未除,学生心中难安。”
“你且宽心。”程千里道,“陛下已命太子彻查魏王一党,兵部侍郎王振亦已革职下狱。至于漕运改革,陛下让你拟个章程,待你康复后推行。”
周尘精神一振:“当真?”
“君无戏言。”程千里微笑,“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事需你出面。”
“何事?”
程千里神色严肃:“魏王案三日后在含元殿会审,陛下要你当庭作证。届时魏王及其党羽都会在场,你要有心理准备。”
周尘点头:“学生明白。”
沈云舒在一旁听了,面露忧色:“尘郎身体初愈,能否...”
“云舒放心。”周尘握住她的手,“此事关乎社稷,我义不容辞。”
程千里赞许点头,又嘱咐了些注意事项,这才告辞。
三日后,含元殿。
这是自周尘重伤后首次上朝。他身着深绿色官服,虽面色仍显苍白,但步伐稳健,目光清澈。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见他进来,议论纷纷。
“周侍讲痊愈了?”
“听说此次全靠太子殿下及时相救。”
“魏王这次怕是难逃一劫了...”
皇帝升座,殿内肃静。今日的朝会非同寻常,不仅文武百官齐至,殿侧还设了屏风——据说几位皇室宗亲在后旁听。
“带魏王李琮、王振等人上殿。”皇帝声音平静,却透着威严。
沉重的镣铐声由远及近。魏王李琮身着素服,未戴冠冕,被两名禁军押解上殿。他虽沦为阶下囚,却仍昂首挺胸,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兵部侍郎王振跟在其后,面如死灰,浑身颤抖。
“儿臣参见父皇。”魏王跪地行礼,声音嘶哑。
“罪臣王振叩见陛下。”王振伏地不起。
皇帝冷冷看着他们,良久才道:“李琮,你可知罪?”
魏王抬头:“儿臣不知身犯何罪,还请父皇明示。”
“不知?”皇帝冷笑,“你与陈万三勾结,贪墨漕粮四十八万两;私运军械,图谋不轨;派遣影卫截杀朝廷命官...这些,都是周尘拼死取得的证据,你还要狡辩?”
魏王面色不变:“父皇,这些所谓证据,都是周尘伪造构陷!儿臣对天发誓,绝无谋逆之心!”
“伪造?”皇帝看向周尘,“周尘,你可有话说?”
周尘出列,向皇帝躬身行礼,然后转向魏王:“王爷说证据是伪造,敢问王爷,陈万三的私账笔迹,可是伪造?王爷与王振往来的密函印鉴,可是伪造?影卫截杀下官时所用的弩箭,箭杆上可是刻着魏王府的标记?”
他每问一句,魏王的脸色便白一分。
周尘继续道:“下官在陈万三仓库中取得账册二十六本,密函四十七封。其中记录王爷分得赃银二十六万两;与王振商议私运军械至幽州的密函九封;还有一份名单,记录着漕运沿线收受王爷贿赂的官员一百三十七人。这些,可要当庭一一宣读?”
殿内一片哗然。许多官员脸色骤变——那份名单若公布,不知多少人要落马。
魏王咬牙:“这些都是陈万三伪造构陷!周尘,你一个寒门出身的小小侍讲,为何处处与本王作对?莫不是受了谁的指使,要陷害本王?”
这话已是在暗示太子。屏风后,太子的手微微握紧。
周尘神色不变:“下官所为,皆是为社稷,为百姓。王爷贪墨漕粮,致使漕运损耗三成,这些损耗最终转嫁百姓身上;私运军械,图谋不轨,更是动摇国本。下官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与出身何干?”
他转向皇帝,深深一拜:“陛下,臣请当庭展示证据,以正视听。”
皇帝点头:“准。”
内侍抬上数口箱子,打开后,里面满是账册、信函。周尘取出一本账册,翻开念道:“天佑七年三月,魏王府收陈万三‘漕运损耗补偿’银两两万;四月,收一万八千;五月,收两万三千...全年共计二十六万两。此账册有陈万三亲笔签名画押,还有王爷府上管事崔琰的收据为证。”
他又取出一封密函:“这是王爷写给王振的信,商议以‘边军补给’为名,私运军械至幽州。信中写道:‘北边之事,关系大计,务必隐秘。待时机成熟,便可...’后面被涂抹,但验看墨迹,可辨出是‘起事’二字。”
魏王面色惨白,却仍强辩:“这些...这些都可以伪造!”
“那这个呢?”周尘取出一支弩箭,“这是在嵩山截杀下官的影卫所用之箭。箭杆刻有细小标记,经工部匠人辨认,是魏王府兵器库的编号。王爷可否解释,王府的箭矢,为何会出现在截杀朝廷命官的刺客手中?”
铁证如山,魏王终于无话可说。他瘫跪在地,浑身颤抖。
王振更是伏地痛哭:“陛下饶命!臣一时糊涂,受魏王胁迫...臣愿交出所有赃银,只求陛下饶臣一命!”
皇帝冷冷看着他们,眼中满是失望与痛心:“李琮,你是朕的儿子,朕从小疼爱你,给你最好的封地,最多的赏赐。你为何...为何要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魏王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为何?父皇,您问儿臣为何?因为您偏心!您眼里只有太子!
儿臣文韬武略哪点不如他?就因为他早出生两年,就能当太子,将来继承大统?儿臣不服!”
“放肆!”皇帝怒喝,“太子仁厚贤德,朝野称颂。你心胸狭隘,结党营私,如今还敢怨天尤人?”
“儿臣不敢怨天,只怨命!”魏王嘶声道,“若父皇能给儿臣机会,儿臣定能做得比太子更好!那些漕粮,那些军械,都是为了...为了有朝一日...”
“为了有朝一日谋反篡位?”皇帝声音冰冷,“你可知道,你若起事,要死多少将士?多少百姓要流离失所?为了一己私欲,置天下苍生于不顾,你配做朕的儿子吗?”
魏王哑口无言,颓然垂首。
皇帝长叹一声,疲惫地挥挥手:“带下去吧。此案交三法司会审,按律处置。”
禁军上前,将魏王、王振拖下殿去。魏王在殿门口忽然回头,深深看了周尘一眼,那眼神中的怨毒,令人不寒而栗。
朝会继续。皇帝当庭宣布:“周尘忠勇可嘉,不畏权贵,揭发大案,功在社稷。着即擢升为正四品中书舍人,仍兼翰林院侍讲,赐金鱼袋。待漕运改革章程拟毕,加衔漕运整顿使,全权负责漕运改革事宜。”
“臣谢陛下隆恩!”周尘叩首。
“另,”皇帝又道,“周尘之妻沈氏,贤良淑德,于夫危难时不离不弃,协夫取证,有功于朝。特封五品宜人,赐凤冠霞帔。”
沈云舒不在朝堂,但这封赏很快会传到周府。周尘再次叩谢,心中为妻子感到骄傲。
退朝后,百官纷纷向周尘道贺。顾青舟、陈明远等好友更是由衷为他高兴。
“周兄此番可谓因祸得福。”顾青舟笑道,“不过魏王虽倒,其党羽仍在,你推行改革时,还需小心。”
周尘点头:“多谢顾兄提醒。”
正说着,一个内侍走来:“周舍人,陛下召见。”
周尘随内侍来到御书房。皇帝已换下朝服,身着常服,神色疲惫。
“周尘,坐吧。”皇帝示意赐座,“今日朝堂之上,你也看到了。朕的儿子...让朕很失望。”
周尘恭敬道:“陛下保重龙体。魏王之事,乃个人之过,非陛下之失。”
皇帝摇头:“子不教,父之过。朕忙于国事,疏忽了对子女的管教。”他顿了顿,“你此番受苦了。伤势可痊愈了?”
“谢陛下关心,已无大碍。”
“那就好。”皇帝点头,“漕运改革之事,你要尽快拟出章程。朕给你三个月时间,明年开春便要推行。有何难处,尽管提。”
周尘沉吟道:“陛下,改革之事,最大的难处在于触动太多人利益。魏王虽倒,但其党羽仍在漕运系统内,恐会阻挠。”
“朕给你权力。”皇帝正色道,“漕运整顿使有临机专断之权,可先斩后奏。凡阻挠改革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
“臣遵旨。”
皇帝又道:“还有一事。朕的幼女永宁公主,年方十六,近日...”他顿了顿,“近日似乎对你颇有好感。”
周尘心中一凛,忙道:“陛下,臣已有妻室,且与内人沈氏情深义重,不敢有其他想法。”
皇帝笑了:“你不必紧张。朕并非要你娶公主,只是提醒你,永宁那孩子被朕宠坏了,若她去找你,你要妥善处理。”
“臣明白。”
从御书房出来,周尘心中五味杂陈。永宁公主...他忽然想起,今日朝堂屏风后,似乎有女子身影。莫非就是永宁公主?
回到周府,沈云舒已在门前等候。见到周尘,她快步迎上:“尘郎,今日朝堂可还顺利?”
周尘将朝会经过简单说了。听到皇帝封她为宜人,沈云舒又惊又喜:“妾身何德何能...”
“你当之无愧。”周尘握住她的手,“若非你冒险接应,那些证据恐怕到不了长安。云舒,谢谢你。”
沈云舒脸颊微红:“夫妻之间,何必言谢。”她顿了顿,“妾身准备了酒菜,为你庆贺。”
晚膳时,周尘说起皇帝提及永宁公主之事。沈云舒手中筷子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公主金枝玉叶,若真对你有意,你打算如何?”
周尘正色道:“云舒,我心中只有你一人。纵是公主,也改变不了什么。”
沈云舒心中感动,却道:“妾身相信你。但公主毕竟是天家之女,若她真有意,恐怕...”
“不会有那样的事。”周尘握住她的手,“明日我就上书陛下,陈明你我之情,请陛下勿要提及婚事。”
“不可。”沈云舒摇头,“陛下刚赏赐于你,你便上书拒绝可能的公主婚事,岂非不识抬举?此事需从长计议。”
周尘叹息:“云舒,你总是为我考虑。”
“因为你是我的夫君啊。”沈云舒浅笑,“好了,不说这些。尝尝这个,是妾身新学的菜式...”
月色如水,周府内温馨宁静。但二人都知道,魏王虽倒,前路仍有风波。漕运改革,公主之事,都是考验。
不过,只要携手同心,便无所畏惧。
数日后,周尘开始着手拟写漕运改革章程。他闭门谢客,整日埋首书案。沈云舒从旁协助,整理资料,誊抄文稿。
这日,门房来报:“老爷,永宁公主驾到。”
周尘与沈云舒对视一眼。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正厅内,永宁公主端坐主位。她年方二八,容貌娇美,眉宇间带着天家贵女的骄傲。见周尘夫妇进来,她微微颔首:“周舍人,周宜人,不必多礼。”
“不知公主驾临,有失远迎。”周尘行礼。
永宁公主打量着他,眼中闪过欣赏之色:“周舍人果然一表人才,难怪能得父皇如此器重。”
她目光转向沈云舒,“这位就是周宜人吧?听闻你在夫君危难时不离不弃,真是难得。”
沈云舒垂眸:“公主过奖。”
永宁公主笑笑:“本宫今日来,一是代父皇看看周舍人伤势可痊愈了,二是...”她顿了顿,“本宫读了周舍人的《陈时务疏》和漕运论,很是钦佩。不知周舍人可否为本宫讲讲漕运改革的具体设想?”
周尘心中警惕,面上却恭敬道:“公主垂询,臣自当从命。只是改革章程尚在拟写中,恐不周全。”
“无妨,就说说大体思路。”
周尘只得将改革思路简单陈述:精简漕运机构、减少中间环节、严查贪腐、降低损耗、改善船夫待遇...永宁公主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周舍人果然见识不凡。”听完后,她赞道,“不过改革之事,阻力不小。周舍人可需要助力?”
“谢公主关心。陛下已赋予臣临机专断之权,应当够用。”
永宁公主微笑:“那就好。若有需要,尽管来找本宫。”她起身,“时候不早,本宫该回宫了。”
送走公主,沈云舒轻声道:“公主似乎...确实对你有意。”
周尘皱眉:“我会找机会向陛下陈明。”
“不急。”沈云舒道,“公主并未明言,你若贸然拒绝,反倒显得自作多情。且观后效吧。”
周尘叹息。他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就过去。
而此时的皇宫内,永宁公主正对皇帝说:“父皇,周舍人果然才识过人。儿臣...儿臣想多向他请教治国之道。”
皇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永宁,周尘已有妻室。”
“儿臣知道。”永宁公主垂眸,“但儿臣只是请教学问,并无他意。”
皇帝沉默良久,终于道:“罢了,随你吧。只是记住,不可失了分寸。”
“儿臣明白。”
永宁公主告退后,皇帝独坐御书房,望着窗外的明月,喃喃自语:“周尘啊周尘,你让朕的女儿动了心,这可如何是好...”
夜色渐深,长安城万家灯火。周府内,周尘与沈云舒相拥而眠;皇宫中,永宁公主对着明月出神;天牢里,魏王在黑暗中睁着血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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