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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六章 终南伏杀 终南山遇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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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廿五,黎明前的终南山笼罩在浓雾之中。车队沿着蜿蜒的山道艰难前行,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马车内,周尘靠在沈云舒怀中,呼吸急促而浅薄。金针渡穴的效力正在衰退,他的身体如被掏空般虚弱。沈云舒用湿帕子轻拭他额头的冷汗,眼中满是忧虑。
“尘郎,再坚持一下。”她轻声说,“过了这片山林就是咸阳,到了咸阳就安全了。”
周尘勉强睁开眼,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云舒,别担心...”
话未说完,马车外突然传来顾青舟的厉喝:“戒备!”
几乎同时,破空声骤起。数十支箭矢从两侧山林中射出,如雨点般射向车队。马匹惊嘶,护卫们拔刀格挡,金属碰撞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保护大人!”顾青舟的声音在混乱中格外清晰。
沈云舒本能地将周尘护在身下。一支箭矢穿透车壁,擦着她的鬓发钉入车厢,箭羽犹自震颤。周尘挣扎着要起身,被她死死按住:“别动!”
车外,战斗已白热化。二十余名黑衣人从山林中杀出,个个黑巾蒙面,身手矫健,正是魏王府的影卫。他们配合默契,攻势凌厉,护卫们虽勇,却渐渐不支。
顾青舟一剑刺穿一个影卫的咽喉,回身喝道:“孙文!带周大人和夫人往北走!那里有条小路!”
孙文应声冲来,掀开车帘:“大人,夫人,快下车!”
沈云舒搀扶周尘下车。周尘脚下一软,几乎跌倒,被她拼力撑住。三人刚离开马车,一支火箭便射中车厢,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走!”顾青舟带人拼死挡住影卫,为三人争取时间。
孙文引着周尘夫妇钻进路旁的密林。山林茂密,藤蔓纠缠,行走极为艰难。周尘体力不支,全靠沈云舒和孙文搀扶。身后,喊杀声、兵器碰撞声越来越近——影卫已突破防线追来。
“这样走不快。”周尘喘息道,“孙文,你带夫人先走,我断后...”
“不行!”沈云舒断然拒绝,“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孙文急道:“前面有个山洞,或许可以藏身!”
三人奋力前行,终于在一处峭壁下发现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不细看难以发现。刚躲进洞中,追兵的脚步声已至洞外。
“分头搜!他们跑不远!”一个嘶哑的声音命令道。
脚步声分散开去。洞内漆黑一片,三人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周尘伤口剧痛,冷汗涔涔,却咬紧牙关不吭一声。沈云舒紧握他的手,黑暗中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湿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外的搜索声渐渐远去。就在三人稍松一口气时,洞口突然传来拨动藤蔓的声音!
“这里有个洞!”有人喊道。
火光从洞口透入,映出三个持刀的黑影。孙文猛地起身,拔出短刀:“大人,夫人,快往深处走!”
他迎向洞口,与冲进来的影卫战在一处。洞内狭窄,刀光闪动,鲜血飞溅。孙文拼死挡住两人,第三个影卫却绕过战团,直扑周尘夫妇。
沈云舒不及多想,抓起地上一块石头狠狠砸去。影卫侧身躲过,刀锋已至面前。千钧一发之际,周尘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将沈云舒推开,自己迎向刀锋——
“噗!”
刀锋入肉的声音在洞中格外清晰。但倒下的不是周尘,而是那个影卫。一支羽箭从他后心透出,箭尖滴着血。
洞口,顾青舟浑身浴血,手中弓弦犹颤。他身后,数名护卫拼死守住洞口,与影卫激战。
“周兄!周夫人!快出来!”顾青舟急喊。
孙文已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沈云舒搀起周尘,踉跄着冲出山洞。顾青舟一把接过周尘,对护卫道:“断后!”
众人且战且退,向山林深处撤去。影卫紧追不舍,箭矢不时从身后射来。一名护卫中箭倒下,又一名护卫回身阻挡,用生命为众人争取时间。
终于,前方出现一条溪流。顾青舟眼睛一亮:“过河!河水能掩盖踪迹!”
众人涉水过河,冰冷的溪水让周尘精神一振。对岸是一片更茂密的丛林,进入其中,追兵的脚步声果然渐渐被甩开。
在一处隐蔽的岩隙下,众人终于得以喘息。清点人数,出发时的十余护卫,如今只剩四人,且个个带伤。顾青舟肩头中了一刀,深可见骨。周尘的状况更糟,金针效力已完全消失,他面如金纸,气息微弱。
“必须尽快赶到咸阳...”顾青舟咬牙撕下衣襟包扎伤口,“但这条路已暴露,不能再走。”
一名护卫道:“我知道一条猎户小道,可绕到山北,从那边下山就是咸阳郊外。只是路更难走,周大人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周尘。沈云舒紧紧抱着他,泪水无声滑落。她知道,以周尘现在的状况,根本不可能走那条路。
周尘缓缓睁开眼,声音微弱却清晰:“走...我能行...”
“尘郎...”
“云舒,”周尘握住她的手,眼中闪着坚定的光,“我们走了这么久,牺牲了这么多人...不能在这里倒下。扶我起来。”
沈云舒含泪点头,与顾青舟一起搀扶他起身。众人稍作休整,便由那名护卫带路,钻入更深的密林。
猎户小道果然崎岖难行,许多地方需攀爬而过。周尘全靠意志支撑,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沈云舒始终扶着他,自己衣裙被荆棘划破,手臂划出道道血痕,却浑然不觉。
黄昏时分,众人终于翻过山脊,看到了山下的咸阳城。夕阳余晖中,城墙轮廓清晰可见。
“到了...”顾青舟长舒一口气,“到了咸阳,就是京畿卫戍范围,魏王的人不敢再动手。”
然而下山的路同样不易。周尘的体力已到极限,终于支撑不住,昏厥过去。众人只得轮流背他下山。
夜幕降临时,一行人终于抵达咸阳城下。城门已闭,顾青舟亮出身份,守城官兵不敢怠慢,急忙开侧门放行,并立即通报咸阳令。
咸阳令是个精明干练的中年官员,见到周尘模样,大吃一惊:“周大人这是...”
“遇匪袭击。”顾青舟简单解释,“请立即安排医馆,并加强城防。还有,速派快马往长安报信,说周大人已到咸阳,请太子殿下派人接应。”
“下官明白!”
周尘被安置在咸阳最好的医馆。郎中诊治后,连连摇头:“伤势过重,元气耗尽,恐怕...恐怕凶多吉少。”
沈云舒跪在床前,握住周尘的手,泪如雨下:“尘郎,你答应过我的,要和我白头偕老...你不能食言...”
也许是听到了她的呼唤,周尘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缓缓睁眼,看到沈云舒,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云舒...别哭...我还没...还没看到我们的孩子...”
“那你就要好好活着!”沈云舒泣不成声,“等你好了,我们要生好多孩子,教他们读书写字,教他们做人道理...所以你不能有事,不能...”
周尘的目光渐渐涣散,却又强撑着聚焦。他从怀中取出那个油布包裹,递给顾青舟:“青舟兄...这些证据...务必...面呈陛下...”
顾青舟郑重接过:“周兄放心,我以性命担保,必将其送到。”
周尘又看向沈云舒,眼中满是柔情与不舍:“云舒...对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
“不!你不会的!”沈云舒紧紧抱住他,“林老先生!林老先生在哪里?!”
随行的林老先生匆匆进来,把脉后面色惨白:“金针效力已过,元气耗尽...老朽...老朽无能为力了...”
“不!一定有办法的!”沈云舒转向咸阳令,“快!快派人去长安!请太医!请最好的太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太子殿下驾到!”
众人俱是一惊。只见太子李诵风尘仆仆地走进医馆,身后跟着数名太医和侍卫。
“参见太子殿下!”所有人慌忙行礼。
太子摆手免礼,快步走到床前:“周尘怎么样了?”
林老先生颤声禀报:“回殿下,周大人...恐怕...”
太子面色一沉:“无论如何,必须救活他!太医,快!”
随行的太医都是宫中圣手,立即上前诊治。一番忙碌后,为首的王太医道:“殿下,周大人伤势虽重,但若能以百年老参吊命,再施以‘七星续命针’,或有一线生机。只是...”
“只是什么?”
“百年老参宫中虽有,但远水难救近火。而‘七星续命针’极耗施针者元气,且成功率不足三成。”
太子毫不犹豫:“立即派人回宫取参!八百里加急!至于施针...”他看向几位太医,“谁愿一试?”
太医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应。七星续命针一旦失败,施针者也会元气大伤,甚至危及性命。
一片沉默中,林老先生忽然开口:“老朽愿试。”
所有人都看向他。林老先生平静道:“周大人为国为民,不惜此身。老朽行医一生,若能救此忠良,纵死无憾。”
太子深深一揖:“先生大义,孤代天下百姓谢过。”
百年老参需时间,而周尘已等不起。林老先生决定先施针吊命。七根银针依次刺入周尘要穴,每刺一针,林老先生的脸色便苍白一分。到第七针时,他嘴角已渗出血丝。
针毕,周尘的呼吸果然平稳了些。林老先生却踉跄后退,被沈云舒扶住。
“先生...”
“无妨。”林老先生抹去嘴角血迹,“老朽还能撑到老参到来。”
这一夜,咸阳医馆灯火通明。太子亲自坐镇,太医们轮流值守。沈云舒始终守在周尘床前,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唤他的名字。
子夜时分,八百里加急的快马终于抵达。随行的不仅有百年老参,还有程千里和数名御医。
“老师...”见到程千里,沈云舒的泪水再次决堤。
程千里拍拍她的肩:“好孩子,尘儿会没事的。”他转向太医,“快!制药!”
百年老参与其他名贵药材一起熬制成汤药,一勺勺喂入周尘口中。随后,林老先生与宫中太医联手,再次施展七星续命针。
这一次,七位太医同时施针,以阵法合力,减轻了反噬。七针落定,周尘的面色终于有了血色,呼吸也渐趋平稳。
王太医把脉后,长舒一口气:“命保住了。但需静养至少一年,期间不可劳心劳力,否则仍有性命之忧。”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沈云舒喜极而泣,向太医们深深行礼:“多谢各位先生救命之恩!”
太子也露出欣慰之色:“周尘为国尽忠,理当如此。”他转向顾青舟,“那些证据...”
顾青舟取出油布包裹:“殿下,都在这里。”
太子接过,快速翻阅。当看到魏王与王振私运军械的证据时,他面色铁青:“好个魏王!好个王振!这是要造反啊!”
程千里也看了证据,沉声道:“殿下,此事必须立即禀明陛下。迟则生变。”
“老师说得对。”太子点头,“孤这就回长安面圣。顾青舟,你带一队侍卫护送周尘夫妇随后返京。记住,要绝对安全。”
“臣遵命!”
三日后,周尘终于苏醒。睁开眼,看到的是沈云舒憔悴却欣喜的面容。
“云舒...”他声音嘶哑。
“尘郎,你醒了!”沈云舒泪中带笑,“别说话,好好养着。我们已经安全了,太子殿下已回长安面圣,很快就能还天下一个公道。”
周尘握住她的手,千言万语化作一个温柔的眼神。
又休养了五日,在太医确认可以移动后,一行人才启程返回长安。这一次,有太子亲兵护送,一路平安。
马车驶入长安城时,已是六月初。夏日炎炎,但长安城的气氛却比天气更炽热——魏王李琮与兵部侍郎王振已被下狱,朝野震动。
周尘被直接送入宫中太医署继续疗养。沈云舒随侍在侧,寸步不离。
这日,皇帝亲临太医署探视。见到周尘模样,这位九五之尊也不禁动容:“周爱卿,你为社稷受苦了。”
周尘欲起身行礼,被皇帝按住:“免礼。你此番功在社稷,朕都知道了。那些证据,朕已看过。魏王...朕的儿子,竟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皇帝声音哽咽,“是朕教子无方。”
“陛下...”周尘不知如何安慰。
皇帝摆摆手:“你不必多说。安心养伤,待你康复,朕自有封赏。至于魏王和王振,国法昭昭,朕绝不姑息。”
皇帝离去后,沈云舒为周尘掖好被角,轻声道:“尘郎,一切都结束了。”
周尘望着窗外的蓝天,缓缓摇头:“不,还没有。漕运之弊还未革除,边关隐患还未消除...还有很多事要做。”
沈云舒握住他的手:“那就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做。你要革除漕运之弊,我就为你理家分忧;你要整顿边关,我就为你收集信息。总之,这辈子,我跟定你了。”
周尘心中一暖,将她拥入怀中。经历了生死磨难,这份相守之情,更加珍贵。
窗外,夏蝉鸣唱,阳光正好。而这对患难夫妻的故事,也将在新的篇章中,继续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