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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五章 黄河惊涛 黄河遇袭脱 ...

  •   五月廿三,货船驶入黄河。正值汛期,浑浊的河水奔腾东去,浪涛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轰鸣。周尘倚在船舱窗边,望着窗外滚滚浊流,面色苍白如纸。

      船主的药丸虽能提气,但连日的奔波还是让他元气大伤。顾青舟端着药碗进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皱眉:“周兄,你还是躺下歇息吧。离长安还有四日水路,这般硬撑如何使得?”

      周尘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味让他皱了皱眉:“我没事。青舟兄,可有云舒的消息?”

      “还没有。”顾青舟摇头,“按程少傅信中所说,周夫人应是走陆路,算时间也该到洛阳附近了。我已让船主派人往岸上传递消息,若有回音,很快就能知道。”

      正说着,孙文掀帘进来,神色慌张:“大人,顾公子,下游有船追来!”

      周尘与顾青舟对视一眼,快步来到船尾。只见下游方向,三艘快船正破浪而来,船身细长,帆张得满满,速度明显快过他们这艘货船。

      “是官船?”顾青舟眯眼细看。

      船主脸色凝重:“不像。官船有旗号,这些船无旗无号,倒像是...水匪。”

      “水匪敢在黄河白日行凶?”孙文不信。

      “若是寻常水匪自然不敢。”船主压低声音,“但若是有人假扮水匪,那就不一样了。”

      周尘心中了然——定是魏王的人。陆路关卡没拦住,便来水路截杀。

      “能甩掉吗?”他问。

      船主摇头:“他们船轻帆快,咱们载着重货,甩不掉。除非...”他看了看天色,“除非变天。”

      仿佛应验他的话,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阴云密布。黄河之上,风云变幻只在瞬息之间。远处天边,一道灰暗的雨幕正迅速推移而来。

      “要起风暴了。”船主经验丰富,“几位进舱,我要收帆稳船!”

      狂风骤起,黄河顿时变了脸色。平静的河面掀起丈许高的浊浪,货船如一片落叶在浪涛中颠簸。那三艘快船也被风浪所困,速度慢了下来,但仍死死咬在后面。

      舱内,周尘紧抓固定物,胃里翻江倒海。伤口在颠簸中阵阵作痛,他咬牙强忍。顾青舟扶着他,神色严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旦风浪稍小,他们就会追上来。”

      “船主有何打算?”周尘问。

      船主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前面三十里有个河湾,叫老龙口,水势复杂,暗礁密布。咱们船大吃水深,熟悉水道还能过。他们船轻,若不熟悉水道,必触礁沉没。”

      “那就去老龙口。”

      货船在风浪中艰难转向,朝着东北方向驶去。后面三艘快船果然紧追不舍。

      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险峻的河湾。两岸峭壁如削,河道在此急剧收窄,水流湍急,白沫翻涌。船主亲自掌舵,口中念念有词,全神贯注地操控船只避开水中若隐若现的礁石。

      “左满舵!快!”船主大喝。

      货船险险擦过一块黑色礁石,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面追来的第一艘快船就没这么幸运了,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船底触礁,瞬间解体,船上的人惨叫着落水。

      第二艘、第三艘快船见状急忙转向,但为时已晚。一艘撞上暗礁,一艘被湍流卷向岩壁,俱是船毁人亡的下场。

      货船驶出老龙口,风浪渐小。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河湾处漂浮着木板碎片和几具尸体,很快便被浊流吞没。

      “总算是甩掉了。”孙文松了口气。

      船主却神色未松:“不可大意。魏王既动了杀心,不会只有这一批人。咱们得尽快靠岸,改走陆路。”

      “可周兄的身体...”

      “我撑得住。”周尘强打精神,“船主说得对,水路已不安全。前面何处可以靠岸?”

      “再行二十里,有个小渡口,叫柳林渡。那里有我一个朋友,可以安排车马。”船主道。

      货船继续前行。周尘疲惫已极,靠在舱壁上昏昏欲睡。朦胧中,他似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他:“尘郎...尘郎...”

      是云舒吗?他想回应,却发不出声音。

      同一时刻,柳林渡口。

      沈云舒的车队已在此等候两日。那日她在潼关得知洛阳戒严,便当机立断,改走小路绕行,比预定时间提前一日抵达柳林渡。

      渡口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一个简陋的码头。沈云舒包下一家客栈的后院,每日站在渡口张望,盼着周尘的船只。

      “夫人,风大,回屋等吧。”侍女小荷为她披上披风。

      沈云舒摇头,目光仍盯着下游方向。这几日她寝食难安,心中满是担忧。程千里传来的密信说周尘重伤,不知现在如何了...

      “船!有船来了!”码头上有人喊道。

      沈云舒精神一振,快步上前。只见上游方向,一艘货船缓缓驶来,船身多有擦碰痕迹,显然经历了一番艰难。

      货船靠岸,船主先跳下船,与码头上的人交谈几句,便朝客栈走来。沈云舒迎上去:“船家,请问船上可有一位姓周的客官?”

      船主打量她:“夫人是...”

      “我是他内人。”

      船主眼睛一亮:“原来是周夫人!快随我来,周大人情况不太好。”

      沈云舒心中一紧,随船主登上货船。船舱内,周尘正昏睡,脸色苍白,呼吸微弱。顾青舟守在一旁,见沈云舒进来,忙起身:“周夫人,你来了。”

      沈云舒扑到床前,握住周尘的手,泪水夺眶而出:“尘郎...你怎么伤成这样...”

      周尘似有所觉,缓缓睁眼。看到沈云舒,他怔了怔,以为自己又在梦中:“云舒...是你吗...”

      “是我,真的是我。”沈云舒含泪而笑,“我接你来了。”

      周尘这才确信不是梦。他想坐起,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沈云舒忙扶住他:“别动,你伤得重,好生躺着。”

      顾青舟简单说了这些日子的经历。听到吴账房葬身火海、赵武等人战死、陈平入狱,沈云舒泪如雨下。听到周尘在仓库中取得关键证据,九死一生才逃出,她更是后怕不已。

      “那些证物...”周尘虚弱地问。

      “都在,你放心。”顾青舟从怀中取出油布包裹。

      沈云舒接过包裹,打开仔细查看。当看到那些账册密函,尤其是魏王与王振私运军械的证据时,她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要谋反啊!”

      “所以必须尽快回长安。”周尘握住她的手,“云舒,这一路辛苦你了。”

      “夫妻之间,何必说这些。”沈云舒拭去泪水,神色转为坚毅,“林老先生随我来了,让他为你诊治。待你伤势稍稳,我们立即启程回京。”

      随行的御医林老先生为周尘仔细检查后,面色凝重:“伤口化脓,高热虽退但元气大伤。周大人,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万万不可再奔波劳顿。”

      “静养不得。”周尘摇头,“魏王不会罢休,多留一日就多一分危险。林老,您有没有办法让我撑到长安?”

      林老先生沉吟良久:“老朽有一套金针渡穴之法,可暂时激发元气,让你能够行动。但此法极为伤身,一旦施展,事后至少需卧床休养半年,且会损及寿元。”

      “就用此法。”周尘毫不犹豫。

      “尘郎!”沈云舒急道,“不可!身体要紧,我们可以...”

      “云舒,你听我说。”周尘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这些证据关乎社稷安危。魏王私运军械,勾结边将,其心可诛。若因我一人之躯延误时机,致使社稷动荡,我万死难辞其咎。”

      他握住沈云舒的手:“何况,这一路有多少人为此牺牲?吴先生、赵武他们...若不能将证据顺利呈交,他们的血就白流了。”

      沈云舒泪眼朦胧,她知道周尘说得对。这个男人,心中有苍生,有责任,这是她敬他爱他的原因。可正因如此,她才更心疼。

      “...好。”她终于点头,转向林老先生,“请先生施针。一切后果,我们夫妻共同承担。”

      林老先生长叹一声:“周大人有这样的贤内助,实是幸事。既如此,老朽便尽力而为。”

      金针渡穴的过程极为痛苦。十二根金针刺入要穴,周尘浑身颤抖,冷汗浸透衣衫,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沈云舒握着他的手,指甲掐进掌心,泪流满面。

      一个时辰后,施针完毕。周尘的面色竟奇迹般红润起来,精神也为之一振。他在沈云舒的搀扶下起身,虽仍虚弱,但已能行走。

      “此法只能维持七日。”林老先生叮嘱,“七日之内,必须抵达长安,并立即卧床休养。否则元气耗尽,神仙难救。”

      “七日足够了。”周尘拱手,“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众人不敢耽搁,立即准备启程。船主的朋友已备好车马,是一支商队模样。沈云舒将周尘安置在最宽敞的马车中,铺了厚厚的被褥。

      临行前,船主对周尘道:“周大人,陈某有个不情之请。”

      “船家请讲。”

      “大人回长安后,若能整顿漕运,请多关照咱们这些跑船的苦哈哈。”船主诚恳道,“这些年,关卡盘剥,水匪横行,咱们的日子实在难过。”

      周尘郑重道:“船家放心,周某既受百姓供养,自当为百姓请命。漕运之弊,必除之而后快。”

      车队启程,沿着官道向长安方向行进。沈云舒与周尘同乘一车,细心照料。顾青舟骑马在前开道,孙文殿后,林老先生乘另一辆车随时待命。

      路上,周尘问起长安近况。沈云舒将魏王妃来访威胁、程千里安排护卫、太子暗中相助等事一一告知。

      “太子殿下说,陛下对魏王已生疑心。”沈云舒低声道,“但苦无实证。你这些证据若呈上去,必能定魏王之罪。”

      周尘点头:“还有王振,此人掌兵部,若与魏王勾结,危害更大。必须一并扳倒。”

      “可是...”沈云舒担忧,“魏王毕竟是皇子,王振是兵部侍郎,势力庞大。你此番回去,恐成众矢之的。”

      “我知道。”周尘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云舒,若我真有不测...”

      “不许胡说!”沈云舒捂住他的嘴,眼中含泪,“你会平安无事的。我们还要白头偕老,还要生儿育女,还要看这天下河清海晏。”

      周尘握住她的手,心中涌起无限柔情。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车队日夜兼程,每到一处驿站便换马不换车,力求最快速度。周尘的身体在金针刺激下强撑着,但沈云舒能感觉到,他一日比一日虚弱。夜里,他常被噩梦惊醒,浑身冷汗。沈云舒便整夜守着他,为他擦汗,轻声安抚。

      这夜,车队在华山脚下驿站歇息。周尘服了药睡下,沈云舒坐在灯下为他缝补衣裳。顾青舟敲门进来,神色凝重。

      “周夫人,我们可能被盯上了。”

      沈云舒手中针线一顿:“怎么回事?”

      “今日过潼关时,我发现有几骑一直在远处跟随。”顾青舟低声道,“他们不近不远,显然是跟踪。我让护卫暗中查探,其中一人手臂上有刺青——是魏王府影卫的标志。”

      沈云舒心中一沉:“他们想干什么?”

      “恐怕是想在半路动手。”顾青舟道,“这里离长安还有两日路程,前面要经过一片山林,最适合伏击。”

      “那怎么办?”

      “我已让护卫加强警戒,夜里轮值守夜。”顾青舟道,“明日咱们天不亮就出发,尽快通过那片山林。只要到了咸阳,就是京畿卫戍范围,他们就不敢妄动了。”

      沈云舒点头:“有劳顾公子。”

      顾青舟走后,沈云舒看着熟睡的周尘,心中满是忧虑。她轻轻抚过他的面颊,低声道:“尘郎,你一定要平安。我们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好不容易才重逢,绝不能再分开了。”

      窗外,月色凄迷。远山如黛,近树如墨。这个夜晚,注定有许多人无眠。

      而在长安城中,另一场风波正在酝酿。魏王得知周尘即将回京,正在做最后的部署。太子则暗中调集人手,准备接应。皇帝那里,也已收到风声,正等着周尘的证据。

      黄河惊涛已过,长安风云将起。这一路归程,步步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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