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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四章 洛阳风云 周尘洛阳重 ...

  •   五月十五,洛阳城沐浴在晨光中。这座千年古都虽已不复隋唐时的都城气象,却仍是中原重镇,商旅云集,繁华不减。城东“陈记米行”的后院雅室内,周尘已昏迷三日。

      顾青舟守在病榻前,面色凝重。随行的老郎中再次为周尘诊脉,摇头叹息:“伤口化脓,高热不退,加上连日奔波劳顿,元气大伤。若非顾公子带来的宫中秘药吊住性命,恐怕...”

      “无论如何,必须救活他。”顾青舟沉声道,“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

      “老朽已用了最好的金疮药和清热散,眼下只能看周大人自己的造化了。”郎中起身写方,“这几日最为关键,若能熬过今晚退热,便有转机。”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陈平匆匆进来,见到周尘模样,倒吸一口凉气:“怎会伤得如此之重!”

      “路上遭魏王影卫截杀,护卫尽殁,唯孙文拼死护主逃出。”顾青舟简单叙述经过,“陈先生,洛阳可还安全?魏王的势力...”

      “洛阳不比汴州,陈某在此经营多年,尚能周旋。”陈平道,“我已将米行内外换上可靠人手,这几日不会让闲杂人等靠近。只是...”他压低声音,“城中已有风声,说朝廷要员在嵩山遇袭,官府正在搜捕可疑之人。”

      顾青舟眉头紧锁:“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洛阳。但周兄这状况...”

      “走不了。”陈平摇头,“周大人如今连马车颠簸都受不住,强行上路无异于送死。至少需静养十日。”

      十日!顾青舟心往下沉。魏王的影卫无孔不入,在洛阳停留十日,风险太大。

      床榻上,周尘忽然发出一声呻吟。众人围过去,只见他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周兄!”顾青舟惊喜。

      周尘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他看到顾青舟,嘴唇动了动:“青舟...兄...”

      “别说话,好生养着。”顾青舟握住他的手,“你放心,我们现在在洛阳陈先生处,很安全。”

      周尘却挣扎着要起身:“证据...证据...”

      “在这里。”顾青舟忙从怀中取出油布包裹,“孙文拼死护下来的,一件不少。”

      看到包裹,周尘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些。他喘了几口气,虚弱道:“必须...尽快送回长安...魏王不会...罢休...”

      “我知道。”顾青舟安抚道,“但你得先养好伤。现在这样,怎么上路?”

      周尘摇头,眼中闪过决绝:“不能等...魏王在漕运...在军中...都有布局...”他吃力地说出在账册中发现的线索,“王振...军械...北边...”

      顾青舟与陈平对视一眼,神色俱变。

      “周兄,你是说兵部侍郎王振与魏王勾结,私运军械?”顾青舟压低声音。

      周尘点头,气息微弱:“账册...密函...都在...必须...面呈陛下...”

      陈平沉吟道:“若真如此,此事比漕运贪腐更严重。私运军械,形同谋逆!周大人,那些证物,可否让老夫一观?”

      顾青舟看向周尘,周尘点头。油布包裹打开,陈平仔细翻阅那些账册密函,越看脸色越白。

      “这...这是要造反啊!”他颤抖着手,“不仅王振,还有幽州节度使、河东转运使...这些人若都听命于魏王,一旦有变,半个北方...”

      话未说完,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三人俱是一惊。

      “老爷!老爷!”是陈平心腹管家的声音,“官府来人了!说要搜查逃犯!”

      陈平脸色一变,迅速收起证物:“顾公子,你带周大人从密道走。后院假山下有通道,直通城外土地庙。我去应付官府。”

      “陈先生...”

      “快!”陈平推他们,“记住,土地庙的看庙老头是我的人,他会安排你们藏身。”

      顾青舟不再犹豫,背起周尘。孙文抱着证物包裹,紧随其后。三人刚进入假山下的密道,前院便传来喧哗声。

      密道狭窄潮湿,仅容一人躬身前行。顾青舟背着周尘,走得艰难。周尘虽虚弱,却强撑着保持清醒,低声道:“青舟兄...若我不测...你务必...将证物送到...”

      “别说傻话。”顾青舟咬牙,“我们都会活着回长安。”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透出微光。出口是一尊破损的土地像后,推开便是庙内。看庙的是个独眼老叟,见他们出来,也不多问,引他们到后室:“几位在此暂避,我去打探消息。”

      后室狭小,仅有一榻一桌。顾青舟将周尘安置在榻上,周尘又昏睡过去。孙文守在门边,神色紧张。

      “顾公子,我们能逃出去吗?”他颤声问。

      顾青舟没有回答。他握紧腰间剑柄,心中同样没底。魏王的势力超出想象,连洛阳官府都能调动,恐怕整个中原都已在他的网中。

      一个时辰后,老叟返回,带来坏消息:“陈老爷被官府带走了,说是涉嫌窝藏逃犯。全城都在搜捕,城门已闭,许进不许出。”

      顾青舟心中一沉:“陈先生他...”

      “暂时无性命之忧,陈家在洛阳毕竟有根基。”老叟道,“但几位不能再留在此处。官府迟早会搜到这里。”

      “可周兄他...”

      老叟看了看昏迷的周尘,叹道:“往南三十里,有个白云观,观主是我故交,精通医术。你们可去那里暂避。只是路上...”

      “路上我来应付。”顾青舟下定决心,“请老丈指路。”

      老叟画了张简图,又拿出几套粗布衣裳:“换上这个,扮作送病人求医的百姓。记住,走小路,避关卡。”

      三人换了衣裳,顾青舟用独轮车推着周尘,孙文背着行囊,扮作兄弟送重病的父亲求医。午后时分,悄然出庙,往南而去。

      长安城内,沈云舒的日子同样难熬。

      自魏王妃来访后,周府周围便多了不少陌生面孔。程千里派来的护卫暗中告知,这些都是魏王府的眼线。

      “夫人,这几日尽量莫要外出。”护卫首领李忠低声道,“魏王似乎急了,什么手段都可能用。”
      沈云舒点头:“我明白。可有周大人的消息?”

      “顾公子已到洛阳,与周大人会合。但...”李忠迟疑,“昨日收到飞鸽传书,说周大人重伤,正在洛阳养伤。”

      沈云舒手中的茶盏“当啷”落地,碎成数片。她脸色煞白:“重伤?有多重?”

      “信中未详说,只说性命无碍,但需静养。”李忠劝慰,“夫人莫急,顾公子在侧,陈平先生也会照应。”

      沈云舒却坐不住了。她起身在厅中踱步,心乱如麻。重伤...静养...这意味着周尘短时间内无法回长安,而那些要命的证物...

      “李护卫,我要见程少傅。”她忽然道。

      “现在?夫人,外面...”

      “现在。”沈云舒神色坚定,“周大人拼死得来的证据,必须尽快呈交陛下。他回不来,我们就得想办法接应。”

      李忠见她意决,只得安排。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周府侧门驶出,在巷中七拐八绕,确认甩掉眼线后,才驶向程府。

      程千里已在书房等候。见到沈云舒,他开门见山:“云舒,你都知道了?”

      “恩师,尘郎他...”沈云舒眼圈泛红。

      “青舟来信说了,伤势虽重,但已稳住。”程千里安慰道,“眼下要紧的是那些证物。魏王已知事败,正疯狂反扑。据太子殿下得到的消息,魏王甚至动用了‘影卫’。”

      “影卫?”

      “魏王暗中培养的死士,专司暗杀。”程千里神色凝重,“青舟在洛阳也不安全。我们必须派人接应。”

      沈云舒深吸一口气:“恩师,让我去吧。”

      “胡闹!”程千里断然拒绝,“你一介女流,如何能行?”

      “正因我是女流,才不易引人注意。”沈云舒冷静分析,“魏王的人必在沿途关卡严密盘查,寻常男子队伍极易暴露。若我扮作回乡省亲的官眷,带上女眷护卫,反倒安全。”

      程千里沉吟:“即便如此,也太危险。”

      “恩师,这是最快的办法。”沈云舒恳切道,“尘郎拼死得来的证据,关乎社稷安危。若因延误而功亏一篑,他这些苦岂不自受?我既为周氏妇,理当为他分忧。”

      程千里凝视她良久,终于长叹:“你与尘儿,真是一对倔脾气。罢了,既然你意决,老夫便为你安排。只是这一路...”

      “云舒不怕。”

      五日后,一支不起眼的车队从长安出发。三辆马车,十余个仆从护卫,看起来像是寻常官眷出行。中间那辆马车内,沈云舒一身素淡衣裳,发髻简单,只簪一支银簪,已然扮作回乡省亲的年轻夫人。

      同行的除了程府安排的护卫,还有一位特殊人物——程千里的故交,致仕的御医林老先生。名义上是随行照顾夫人身体,实则是为接应周尘时应急医治。

      车队走的是官道,昼行夜宿,并不匆忙。每到一处驿站,沈云舒便以周府夫人身份露面,与驿丞女眷闲谈,打听沿途见闻。她举止得体,谈吐文雅,无人起疑。

      这日行至潼关,照例入住驿站。晚间用膳时,驿丞夫人多嘴道:“夫人这是往洛阳去?最近那边可不太平,听说在搜捕什么要犯,城门都关了。”

      沈云舒心中一动,面上却淡然:“多谢提醒。不过家中有急事,不得不行。”

      “那夫人可要小心。”驿丞夫人压低声音,“听说要犯是朝廷大官,牵扯什么大案。这几日过往客商都要严查,连女眷车辆也不放过。”

      当夜,沈云舒召来护卫首领,商议对策。

      “潼关已如此,洛阳恐怕更严。”护卫首领道,“夫人,是否改道?”

      沈云舒摇头:“改道更惹人疑。我们手续齐全,身份清白,不怕查。只是...”她顿了顿,“那些证物,需妥善藏匿。”

      她取出一个妆匣,底层有暗格,将最关键的几封密函和账册摘要藏入。其余的,则分给几个可靠护卫贴身携带。

      翌日过潼关时,果然查得极严。士兵甚至掀开车帘,仔细搜查车厢。沈云舒端坐车中,面色平静。士兵见她气度不凡,又有完整的通关文书,未敢过分刁难,盘查一番便放行了。

      过了潼关,沈云舒却未松口气。她掀开车帘,望向东方。还有三百里到洛阳,而这三百里,注定不会太平。

      与此同时,洛阳城南的白云观内,周尘的伤势终于有了起色。

      在观主的精心医治下,他高热已退,伤口也开始愈合。这日清晨,他已能倚坐床头,与顾青舟商议后续。

      “陈平先生还在狱中。”顾青舟面色沉重,“我打探到,是魏王府直接向河南府施压,说他‘通敌叛国’。这罪名若坐实,是要满门抄斩的。”

      周尘握紧拳头:“是我连累了陈先生。”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顾青舟道,“观主说你再养三五日便可上路。问题是,怎么走?洛阳四面关卡,魏王的人像梳子一样筛人。”

      周尘沉思片刻:“走水路。”

      “水路?”

      “对。”周尘点头,“他们必在陆路关卡严查,但水路,尤其是货船,查得不会那么细。我们扮作客商,乘货船沿洛水南下,入黄河,再溯渭水回长安。”

      顾青舟眼睛一亮:“此计可行。只是货船颠簸,你的身体...”

      “顾不得那么多了。”周尘坚定道,“多留一日,陈先生就多一分危险,证物也多一分风险。明日就走。”

      正说着,孙文匆匆进来,面带喜色:“大人!顾公子!长安来消息了!”

      他递上一封密信。顾青舟展开,看完后神情复杂:“是程少傅的信。他说...周夫人已启程来洛阳接应,算日子,这两日就该到了。”

      周尘猛地坐起:“什么?!云舒她...她怎么敢!”

      “程少傅说,是周夫人自己坚持的。”顾青舟苦笑,“她说女眷车队不易引人注意,是眼下最安全的办法。”

      周尘又是感动又是担忧,心中五味杂陈。云舒啊云舒,你何必冒险...

      “我们不能等了。”他挣扎下床,“必须尽快与云舒会合,不能让她孤身犯险。”

      观主闻讯赶来,把脉后叹道:“周大人脉象虽稳,但长途奔波仍是大忌。不过...若执意要走,老道有些提气的药丸,或可支撑。”

      “有劳观主。”

      当夜,白云观悄然准备。观主不仅备了药,还联系到一艘可靠的货船,船主是他俗家侄儿,值得信赖。

      五月廿一,天未亮,周尘等人便扮作客商,悄然离开白云观,往洛水码头而去。周尘虽虚弱,但在药力支撑下,尚能行走。

      码头上,货船已准备启航。船主是个黝黑的汉子,话不多,只道:“叔父交代的事,我必办好。几位请入舱,开船前莫要露面。”

      船舱狭小,但还算干净。周尘靠坐舱壁,闭目养神。顾青舟守在舱口,警惕地观察外面动静。

      辰时三刻,货船缓缓离岸。就在船行至河心时,码头上突然一阵骚动。一队官兵疾驰而至,为首者高喊:“所有船只停航!奉府台令,搜查逃犯!”

      周尘心中一紧。顾青舟握紧剑柄,低声道:“周兄,若事有不测,我护你从水下走。”

      船主却不慌不忙,迎上官兵:“军爷,小的是运粮船,往郑州去的。这是文书。”

      官兵查验文书,又扫视船舱。舱内堆满粮袋,看似无处藏人。一个官兵用刀鞘捅了捅粮袋,见都是实心,便挥挥手:“走吧。”

      货船继续前行。驶出数里,确认安全后,船主才低声道:“粮袋下有空隙,几位委屈了。”

      原来他早有准备,将部分粮袋悬空堆放,下面留有藏身空间。周尘等人方才就藏在那空隙中,以粮袋遮掩。

      周尘向船主深深一揖:“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船主摆手:“叔父交代的事,应当的。只盼周大人回长安后,真能整顿漕运,让咱们这些跑船的少受些盘剥。”

      “必不负所托。”周尘郑重承诺。

      货船顺流而下,两岸景色渐次后退。周尘倚坐舱中,望着窗外流逝的河水,心中思绪万千。
      这一路,太多人相助,太多人牺牲。吴账房葬身火海,赵武等护卫血洒嵩山,陈平先生身陷囹圄...这些情义,这些牺牲,他必须对得起。

      还有云舒,那个看似柔弱实则坚韧的女子,竟敢孤身前来接应...

      “云舒,”他轻声自语,“等我,我们很快就能重逢了。”

      货船破浪而行,驶向黄河,驶向长安,驶向那场必将到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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