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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引蛇出洞 机会只有一 ...

  •   涂月艰难地,从她那张被冷汗和泪水糊花的浓墨重彩下,辨认出了五官。
      “阿田!”她失声叫道,“你怎么在这?”
      “姐姐!”阿田死命抱住她的腿,“你、你先别问了,快想办法上去吧!”
      说得也是,涂月深以为然,深吸口气,腰腹猛地一发力,腿脚往上一钩,硬是将挂在腿上的阿田拽了上来。阿田一如既往地机灵,趁机巴在看台的断裂面。涂月往看台上瞄了一眼,全是慌乱奔逃的人群,阿田一身采珠女装扮,若此时上去了,只怕是羊入虎口。
      她往下扫一眼,似乎可以循着木台子的断裂面,爬到下头的岸边。有半爿看台遮头,零碎东西轻易也不会砸到。涂月拍拍她的肩膀,示意阿田跟好,二人在嶙峋的木茬子中寻找能下脚的地方,慢慢摸到了下头的浅水滩。
      “等会人散了,你去大景使臣下榻的驿馆门口等我。”可话说完,目光落在阿田身上,又觉得她这身装扮实在不合时宜。
      正发着愁,旁边的水浪识相地推来一具富商遗体。大抵是看台断裂没站稳,从上头滑下来,磕到脑袋了。
      涂月伸手拉了过来,探了探鼻息,又翻开眼皮子确认了一下。
      刚死,身子虽然被海水泡冷了,但四肢还软和。
      她不假思索地将那尸体的衣物脱下来,在海水里涮了涮,拧了一把,披到阿田身上。顺手又淘来一顶帽子,扯下上头金碧辉煌的配饰,盖在阿田头上。
      “你要去做什么?”阿田扯紧衣襟,裹住自己。
      “你别多问,我回头再同你讲。”涂月拉着她,从看台底座的木桩缝隙里溜出去。外头乱得很,到处是惊惶奔逃的宾客,四处找人的陪侍,和灭火救人的兵卫,压根无人有余力注意到她们两人。将阿田往人堆里一堆,涂月转身就消失无踪了。

      她隐没在会场侧面大路对面的阁楼屋顶上,借着屋瓦间生长的野草,挡住了身形。今晚上月亮被乌云裹了个严严实实,她圆瞪着眼睛,死死盯着侧门方向。
      机会只有一次,只在今晚!
      没等太久,广临王踉踉跄跄地从里头出来,左右都各有好几人搀扶着,钻进了那辆金碧辉煌的辇车。

      涂月将目光锁定在那辇车上,跟着它不紧不慢地行进。像只猫似的,深深伏低了身子,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夜瓦湿漉,她走得心惊胆战,生怕踏碎了屋瓦。尹林城的大多数人都去了采珠会看热闹,主街上来往的人并不多。若是踏碎,那一声脆响,就是她的丧钟。
      今夜,东馥林的兵卫大多都支去了采珠会,连广临王身边的黑甲卫都抽调走了不少,的确是个偷袭的好时机。
      涂月从怀袋里取出一柄小弩,正是稻伯在谷里头给他们亲手做的那个。经涂星改制后,愈发小巧,藏在身上,连方才进会场时,搜身的侍卫也查不出来。
      将小弩握在手里,涂月上紧弓弦,指头扣住发射的扳机。
      只要一瞬,只要一瞬纰漏!

      眼看辇车回宫的路已走了一半了,广临王宫的大门已经不远。若再不动手!
      她咬咬牙,耐着性子又越过一道屋檐之间的间隙,脚尖刚放上去,怎料夜瓦湿滑,脚底一哧溜,咯噔一声,正踩在一块松动的瓦片上!她脚下一空,幸好左手扣住了屋脊,才没有掉下。
      辇车前头的黑甲卫闻声顿了顿,朝她这个方向扫来。涂月屏住呼吸,心跳加速。恰在此时,一只野猫从屋顶的草堆里蹿了出来,嘴里叼着个半死的老鼠,越下地面仓皇逃窜。
      黑甲卫一愣,旋即转头继续在开路。
      这一顿,惊起她一身冷汗,她重新爬上屋顶,再往前走时,每一步都愈发小心翼翼了。

      眼看前头就是宫门前最后一个十字路口,尹林巡卫正从另一头迎面走来,见了广临王辇车,齐齐停下脚步致意。
      白日里不知哪家马车将大路碾出个不起眼的浅坑,辇车的车轮轧过,车身微微往一边歪了歪,窗帘被颠得往上一晃,露出一道一掌宽的缝隙,里头明黄色的袍角一闪而过。

      就在此刻!

      涂月扣下弩箭,小箭破空射出,从那道缝隙里钻了进去!
      不偏不倚,直往广临王两腿之间扎去!

      “啊——!”
      一声惨叫从辇车里传出,围着辇车的黑甲卫像炸了锅的马蜂,举着长戟寻找攻击来自何处。
      涂月一招得手,毫不恋战,将小弩塞回怀里,从屋檐上翻身跳下,横穿过十字路口,头也不回地往旁边的窄巷窜去!
      黑甲卫团团围住辇车,护着喋喋惨叫的广临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巡卫见状,调转队伍,循着她的背影紧追不舍。
      涂月在迷宫般的巷弄里奔逃,身后是穷追不舍的巡卫。脚步声如同附骨之疽,追着她不放。
      眼见二者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小,她闪身钻进一条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墙缝,后头的巡卫终于被逼得放缓了脚步,停在缝口。
      她心刚要松下,却忽然听见墙缝那头依稀传来脚步声!
      原是那巡卫头领指挥小队一分为二,两头来堵。
      涂月心一横,双手撑在砖墙两侧,身子借力往上一窜!肩膀擦着两边的屋檐,硬生生钻了出去!来不及喘口气,她翻上屋顶,往一侧疾驰。

      “还、还要追吗?”后头的小兵撑着膝盖,顶着一张通红的脸,气喘吁吁地问领头的。他身上的布衣早已被汗水打湿,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领头的用黑布覆着半边脸,只露出两只眼睛,此刻圆睁着:“追!自然要追!这可是刺杀大王的刺客!若找不回,恐怕黑甲卫明天就能给咱们扒皮抽筋。今日就算跑死,也得给她抓回来!”
      巡卫队跟着那人影跑到城郊边缘,两边的民宅逐渐稀疏,眼前竟出现一座大宅。那人影在门口停滞一会儿,左右张望一圈,似乎没察觉到后头有人跟上来,便退后两步,往前一跃翻上墙头,跳了进去。
      “这么偏的地方,还有这么大的宅子?”后头的小兵头伸着脑袋巴望,“上阳居?是哪位大员的别业?怎么从来没听过。”
      “管他谁家,”领头的看着紧闭的房门,两眼放光,“那刺客进去了,咱们亲眼所见,不可放过!”他抽出腰间的马鞭,“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出人头地的机会来了!这可是大功一件!拿住刺客,谁都有赏!上!”
      他率先冲了出去,砂锅大的拳头砸在那宅子的大门上,哐哐直响。没锤几下,里头传来慌乱的脚步声,看门的小厮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拉开门闩。门才开一条缝,那领头的巡卫便掏出腰牌往他眼前一晃,还没等他看清,就用肩膀将门顶开,带着其他巡卫们闯了进去。
      “诶诶诶,你们这是干什么啊!”小厮慌慌张张地伸手阻拦,被领头的反手一把推到地上,胸口生疼,只得靠着门柱,眼睁睁地看着这群粗暴野蛮的兵头往宅子里涌进去。
      “尹林巡卫,奉命捉拿刺杀广临王的刺客!闲杂人等,不得妨碍!”领头的声音浑厚,震得人耳膜发嗡。
      宅院里早已是灯火通明,主家不见踪影,杂役们披着衣服已从屋里出来,站在各自院坊门□□头接耳。巡卫一问,都只说听见了动静,有一道人影往里头跑了。
      那领头的带人往里面突,只寻到一间无人居住的破败小屋。搜寻一番,一无所获,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一筹莫展之际,他扫了眼院门外围着的杂役,眼尖地发现里头一个婆子神色异样,瑟缩在人堆后头。领头的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攥住那婆子胳膊,提小鸡仔似的将她从人群里提溜出来:“你可看清楚方才那人的面容了?”
      那婆子眼神躲躲闪闪,支支吾吾,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领头的不耐烦了,抓着马鞭照着胳膊给了她一下。
      那婆子吃痛,扑通跪倒在地:“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方才那女子从这跑回去,却偏偏回头看了我一眼。是前阵子外头送来的人羊,好像是管事从海岛上买来的……连话都不会说……”她扯着巡卫的衣角,“您说她回头看我一眼干什么,这不是故意害我嘛!”
      “海岛?好啊,你们还同海匪有勾连?”领头的眸子一凝,一把揪住那婆子衣领,将她半提起来,“你们主家呢?这会儿了,怎么连个管事的都没有?”
      “我哪知道啊大人,我平日只是做浆洗的婆子,那管得了大人们去哪儿啊!”那婆子以头抢地,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似是什么都憋不出来了。
      见状,领头的松了手,将她扔在地上,交由他人看管。接着,将巡卫分作三队,一队去主院寻找主家,一队留下来查找线索,剩下的,同他出去,看看宅子周围找找那刺客,是否还藏在附近。

      涂月早已回到了自家小院,换了一身软布衣衫,同涂荧、朔望挤在床头夜谈。忽闻外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涂月一面应着,一面披上外衣,又顺手抓起一顶帏帽戴上,才款款起身去开门。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外站着的正是方才那领头的。他还是板着一副凶神恶煞模样,一双鹰隼似的眼睛往里头张望。
      “这位官爷。咳咳……”她半捂着嘴,轻轻咳嗽,一副刚从病榻上拽起来的痨鬼模样,“大晚上的,有何贵干?”
      “扰人清净,实在抱歉。”领头的这回倒是客套起来,他拉下面罩,冲她一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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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周三 六 七晚八点更新 有小伙伴说节奏太快了,所以第三卷在努力放慢速度试试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