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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咫尺西窗 是她自作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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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若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玉饴小筑,只记得黄郎君托着她的手腕护着她下马车时,莺儿在一边吃吃地偷笑,记得轻云鸣玉二人依礼送别黄澈。
还记得莺儿急吼吼地拉着她回到寝室,刨根问底不停地追问今晚的细节,然后被她打发了。
此刻她躺在床上,愣愣盯着帐幔顶发呆。
自己真的曾经喜欢过黄澈吗?
应该是的吧。
小食札记上的心事还历历在目。
札记……
她到底在气什么?气他随意翻动她的札记?气他乱涂乱画?可是不知道札记是谁的,是不是只能翻开看看,就像她也翻开了他的名录。
但是他不该擅自写的!
任何一个有修养的人也不会随便在别人的札记上动笔,真是没有边界感!
他随便就和女子同乘一辆马车,他就是一个没有边界感、自视甚高、自以为是的奸诈小人!该死的黄鼠狼!
裴若气得从床上猛地坐起!一不小心扯到了背后的头发。
“啊!”她吃痛喊出声。
“咔。”窗边传来一声异响。
“谁!”裴若警惕发问。
窗外寂静无声。
是听错了吗?
裴若静坐片刻,心底升起一个念头,不敢确定,但是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叫嚣着呼之欲出。咬咬牙,她悄悄起身,蹑手蹑脚走到窗边,看见一个静立的人影。
是他。
她心里笃定。
那个念头刚落地,又升起一丝期待。
他怎么来了?有事吗?
正要出声,想到自己上一句对他说的话是,“滚”。不对不对,上一句是,他们三人谈完,“二位不送。”
现下裴若不知如何开口,纠结一阵,索性沉默,等他开口。
良久。
窗外人静静站立无言。
他怎么不说话?
她正要开口询问,眼前人影倏忽不见踪影。
走了?
裴若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心底升起一股巨大的失落,而后一股恼意又席卷了她的思绪。
他生气了?
他生什么气呀!该生气的人是她好不好!
裴若胡乱想了一夜谁该生气,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坐在镜前。
“娘子?娘子!”莺儿推着她。
“怎么了怎么了!”裴若回过神。
“娘子~你是不是一夜没睡呀~”莺儿掰过她的头,对着她眨眼。
裴若点头。
“嚯嚯!昨天黄郎君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莺儿摩拳擦掌。
“他问我喜不喜欢他。”
“哈!这么直接!这么直白!这么……”莺儿瞪着大杏眼,“黄郎君嘛!不愧是我娘子,你裴若看上的人!”
“胡说八道什么!什么看上!”裴若推开她,面对着镜子梳理起长发,像往常一样盘上发髻。
“诶呀!不要梳这个,万一今天黄郎君还来呢!”莺儿说着就要上手。
“柳莺儿!”
莺儿一愣。
“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有过昨日就够荒唐了,下不为例。”裴若说着插上玉簪,“去,把你新练的剑谱给我练一遍,还有你的拜师准备得怎么样了?”
提起拜师,莺儿正色道,“放心,我准备好了,娘子,我们今日去找四娘子吗?”
裴若捏了捏拳头,“去。”
裴福驾着马车将她二人送到青筠斋门口。
上次夜色昏暗,她没有在意,如今晨光下,青筠斋门前庭院主堂三步一折五步一回的布局清晰起来。
“季娘子!”看着走进主堂的二人,四娘热情地走上前相迎。
看来上回的玲珑五味馎饦她着实受用得很。
裴若示意莺儿上前。
“四娘子,这是我特意给您带的七荤八素盒。”莺儿一脸讨好,拎起手中的大食盒。
“七荤八素盒?”四娘看着眼前层层叠叠的食盒来了兴致,领着二人来到内院,等莺儿把食盒放上桌案就动手想去掀开食盒盖子。
“四娘子,这冬日里,一路行来都凉了,让这丫头去灶下给你热热。”裴若见她模样就大胆推测这拜师之事有望,于是再抛出一个钩子,“这丫头打小跟着我,我的厨艺她也是学了不少。”
莺儿乖巧拎起食盒,在伙计引领下前往厨下。
“季娘子,我快人快语,”四娘拿过一旁胡凳,在裴若跟前坐下,“你们二人有何事找我?”
“四娘子爽快,那我也不再绕弯子,娘子您看莺儿这丫头如何?”
“娘子何意?”四娘听后一时不解。
“她上次无礼冒犯娘子,今日我带她前来一则是给娘子赔罪,二则,”裴若自袖中掏出一张拜师帖,“敢问可许执帚列门墙否?”
四娘看到突如其来的拜师帖十分惊讶,“娘子此番请求着实不在妾身所想之内,这……”
“四娘子有何顾虑?”裴若见她为难问道。
四娘皱起眉头,思量后开口,“季娘子,我知你与我家郎君熟识,但郎君所行非常事,这拜师之事还是算了。”
对于她的明确拒绝和坚决态度,裴若先是诧异,而后冷静下来。
明白了。
她知,这青筠斋名为书肆乐铺,实则背后不知道隐藏了多少秘密。四娘子既为此间掌柜,自然是这些秘密的收集与掌握者。那晚莫测的招式,手起刀落的果决,犀利的目光再次浮现在裴若脑海中。
这样一个人,自己怎么就因为她爱吃些小食就觉得她可亲可近。自己这些日子着实有些昏头,今日也不知是怎么就匆匆上门。
他和他身边的人都是如此吗?
乍一看温和可亲,万分和善,再近一步便发现并非如此,亲近之下是不可言说的隐秘。
自己的底细他们早已摸透,甚至机关之术、软剑、袖箭还有札记过往之事……
原以为他们和自己已算是同盟,应是对她没有什么防备了,才想拜师之事大抵可行。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一种难以言说的难堪漫过心底,是她不该如此。
“是我们行事不妥了,既如此,我们便告辞了。”裴若微笑着收起名帖,而后站起身,对着正开心托着长曲盘而来的莺儿说道,“莺儿,四娘子今日不便,你去收拾了我们回吧。”
“什么?”莺儿笑容僵在脸上。
四娘子沉默着起身。
裴若行礼后朝门口走去,嘱咐莺儿,“快些,我在马车上等你。”
走到堂前廊下,想起袖中还有一物,她取出后转身走回四娘子跟前,“此物劳烦娘子代我还给湛郎君。”放下后转身快步离去。
莺儿急匆匆拎着冒着热气的食盒小跑跟在她身后,还不忘一步三回头看看四娘子。
这季娘子今日怎么如此沉不住气。
以她的观察,她绝非草率随意之人,甚至可以说城府颇深。那晚她一个不会武功之人,潜藏算计转瞬间射杀三人,行事果敢,手腕强悍,她初见就惊骇不已。
她方才对她这似有又无的怒意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想到她的手段,生怕再惹恼她,只得选择沉默应对。
恍惚间,四娘发现自己额边竟淌下几滴冷汗。
惊觉自己竟被一个年轻姑娘给震慑住了,四娘回过神自嘲,“我怎么也算是老江湖了,什么牛鬼蛇神没有见过……”
说着才注意到她留下的东西。
桌案上,一枚精致的青铜哨。
这是?
郎君的隼影哨!
四娘拿起哨子,青铜猎隼双目嵌两点寒星盯着她,后背升起一股凉意,危机意识占领了她的大脑。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她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你怎么不早些和我说清楚啊!”四娘举起拳头追着青山欲捶。
“四娘子!四娘子!”青山拿着隼影哨抱头鼠蹿,“你那日不是去过玉饴小筑了吗,人家还留你用饭,你没数啊!”
“我哪想那么多,不是你说她是郎君朋友,厨艺又好吗?!”四娘说完回过味来,难怪青山这小子自己不送,让她去送信,原来是有大坑!
“你给我站住,我非揍你不可!”
二人正闹得鸡飞狗跳,听得廊下脚步声。
完了!
“这哨子你拿去给郎君!”四娘勒着青山的脖子威胁。
“咳咳!”青山扒拉着四娘的手臂,宁死也不屈,“不不,是你要来的,你拿去给郎君。”说着就要把刚才手贱接过来的隼影哨塞回四娘手中。
听着渐近的脚步声,四娘加大手上的劲,“谁要了?谁要了?是她硬要给我的!”
“咳咳咳!救命!郎君救命!”青山额头青筋暴起,一张圆脸染上紫绀。
二人缠斗间,湛珩跨进房内,冷眼扫过二人。
二人当即松手噤声。
四娘迈着小步躬身行礼后,转身欲遁去。
青山刚得自由,大口大口喘气,“呼呼,郎君你再晚来一步,我就要死在四娘子手上了。”
说完瞥到打算逃遁的四娘子,连忙喊道,“别走!”
四娘见状立马脚底生风,一溜烟儿没影儿。
青山暗自叫苦,手中的青铜哨成了烫手山芋,捏得掌心发汗。
“手中拿的什么?”湛珩见他捏着拳头不松,察觉有异。
青山歪斜着站起,低头做了好一会儿的准备,才硬着头皮答道,“方才裴娘子来过了,说是来找四娘子拜师,但是四娘子没答应,裴娘子又走了,留下了这个。”说完摊开手,闭起眼睛准备迎接风暴。
要死一起死,四娘子你也别想跑。
半晌,没有动静。
青山试探着睁开一只眼睛。
没事?
居然没事!
青山惊喜着睁眼,觑着他的脸色,而后试探着开口,“郎君,这哨子?”
湛珩伸手。
青山躬身上前,两只手捏着哨子,举起小心翼翼放到他的掌心。
青山如释重负,太好了,交出去了,快跑快跑。
“她还说什么了?”湛珩拿起哨子,盯着青山。
青山后背起了一阵鸡皮疙瘩,郎君眼神好可怕啊,他不在场啊,他不知道啊……
“这得问四娘子了,具体情形我也不十分清楚……”
“把她给我叫来!”
“她生气?”湛珩问道。
“是的。”四娘站在下方,再次肯定。
四娘看郎君这模样,隼影哨都给出去了,人却还在这儿坐着问她一个局外人娘子生气不生气,大抵他自己也还没理明白。
瞅着方才那季娘子的模样,也是云里雾里。
年轻人,初尝情爱,还糊涂着呢吧!
四娘子面上逐渐一副了然神情,点头重复,“她生气。”
要不要点拨郎君两句?
不不,方才郎君那冷冽高高在上的模样,还有那季娘子,也是拿她出气,还吓得她冒冷汗,着实可恶!就应该好好惩戒他俩一番,也好叫他们知道,她吃过的盐比他们吃过的饭还多!
这边青山跟在四娘身后在廊下还疑惑着,“四娘子,你说的生气是什么?郎君方才怎么不说话了?竟也没有责罚你?”
“小子,不懂了吧!”四娘斜睨他一眼,“下次你再敢给我挖陷阱,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不敢了不敢了,四娘子快给我说说。”青山追着一脸求教。
“看你心诚,我就给你说说,”四娘停下脚步,“这生气是说……”
“诶呀,不是这个,我是让你说,你是怎么做到让郎君不罚你的。”青山连忙摆手。
四娘被他噎住,半晌后缓过气,“死小子,活该你被罚。”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玉饴小筑近在眼前。
马车里,裴若沉默了一路。
莺儿见她脸色不好一路都不敢发问,现下快到了,才掀起帘子,对着赶车的裴福说道,“福叔,一会儿你把小黄赶到马厩多喂些草料,午后娘子还出去。”
“好的莺儿娘子,到了。”裴福在车辕上应着。
马车刚停稳,鸣玉就迎出来。
“娘子!”鸣玉言语间难掩焦急。
裴若听声不对,起身掀起车帘下马车,“怎么了?”
鸣玉上前轻声说,“宫里来人了,轻云姐姐去市署了还未归。”
宫里?
“来的是谁?”裴若问道。
“姓吕。”
吕公公亲自上门了?
那可真是蓬荜生辉了。
“走。”裴若理了理衣袖,昂头挺胸带领几人踏进自己的小筑。
一进门,院内不似往日喧闹。
大堂柜台旁坐着一个身穿深绿色宦官袍服的内侍,身后站着两名小宦官。
裴若见过为首之人,是那日诗会邀月门前给他们几人带路的那位。
“公公万福。”裴若上前行礼。
“季掌柜好大的架势啊,让咱家好等。”绿袍内侍开口就是阴阳怪气,一双三角眼斜睨着走进来的几人。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那时的他唯唯诺诺,此刻却也是装腔作势起来了。
裴若暗自收起那日对此人的些许怜悯,不卑不亢地问道,“不知公公莅临小店,有何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