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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似曾相识 又被拿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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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第八层会是何方神圣。
正当二人严阵以待登上八层,映入眼中的景象却是空无一人。
“上来早了?”裴若低声询问。
“也许。”
二人静待片刻,依然毫无动静,便观察起这层陈设。
比之七层的简约,这层宴客厅陈设华丽许多,多方螺钿案几、壶门榻、束腰圆凳依次摆放,案上金银玉盏流光溢彩,地上铺设着斑斓的西域地毯,与墙壁上繁复的花鸟壁画相得益彰。
空气中沉香、花果香氤氲交织。
必是大权在握之人方能布置得如此华贵。
听得前方有脚步声,二人朝一侧小门看去。
一身着绯色窄袖圆领袍的宦官掀起暖帘,“二位是第一批,请稍坐。南院使有令,待人员齐全再出考题。”
二人行礼,“喏。”
宦官传令后离去。
南院使。
裴若、湛珩二人相视一眼,这第八层的主考官竟然是宣徽南院使。
宣徽使掌管大内事务,统领内廷诸司,传达皇帝诏命,引奏觐见,可谓权势滔天,而传闻南院使更是大监最受宠爱的干儿子。
裴若暗叹,永泰公主请得这样炙手可热的人物来这云台诗会做鉴诗官,真是意味深长,以诗会之名,行观察之实。今日诗会,公主是执棋之手,他日究竟谁能做这天下的棋手?
不少时,第二队登上八层。
是黄郎君和另一劲装男子。裴若初时在一层大堂就注意到他了,在这文雅之地,众人无不身着礼服或常服,他一身劲装尤为惹眼。
“那是谁?”裴若侧身询问身边的湛珩。
“右金吾卫中郎将安允恪。”
裴若点头,早有耳闻,金吾卫负责长安城的治安。此人姓安就注定了他无法被各大正统士族所接受,十六卫中流传的“南衙之身,北司之心”说的大抵就是以他为代表的,明面上在南衙任职,实际却已倒向北司大监门下的将官了。
南衙空有正统之名,早无实权,形势比人强,倒向大监起码能保住手头职务。
裴若朝那人望去,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玄色劲装精悍挺拔,步伐沉稳有力,
满是久经行伍的矫健,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落拓与警惕。
“季娘子~”黄郎君眉眼温和,上前招呼。
裴若回以微笑,正待动作。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湛珩在旁出声。
怎么又提!真是心事一朝被窥,此后步步受这个可恶的黄鼠狼掣肘。
她发誓,以后不再写手记!不对不对,那可能有点难!
重新发过,她发誓,她以后再也不在手记上写女儿心事!
裴若一把抓起湛珩的手腕,一股脑儿拖着他站起走向角落一处,“湛珩!你能不能别提这茬!”
“怕他听见啊?怕他知道啊?那你不过去啊,我就在你身边,你不过去,我也不会过去,他就听不见,也不会知道。”湛珩眨眼。
黄郎君在远处望着这边角落低声私语的二人。
裴若拉着他转过身,背对黄郎君的视线,“我可没计较你骗我高热重病不起的事!”
“你知道,”湛珩反手抓住她的手臂,“那,药是你主动给我的了?”
“算是吧。”
湛珩沉吟片刻,突然抬高声量,“有匪……”
“呜呜……”
“是!是!行了吧!”裴若一着急,索性一跳一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湛珩见她双颊鼓起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觉得甚是有趣,眉眼一弯,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呜呜……”
“别说啊。”裴若见他一副嬉皮笑脸模样,继续捂着不放手,再次强调。
湛珩点头,鼻息温热,呼在裴若冰凉的手背上,狭长的眼眸带着几分认真,长睫一开一阖。
手心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那是,他的唇。
裴若突然感觉手掌发麻发烫,又感觉触觉被无限放大,浑身毛孔舒张,蓦地一惊,火燎似地松开他。
“药瓶我可随身带着噢~”湛珩重获自由,又说起来,“……”
裴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惊觉双颊发烫,一定是被他气着了,一定是!是的是的,心中念念有词,转身埋头胡乱朝一个方向走去。
“这边。”湛珩见她无头苍蝇般乱闯,拉着她朝方才二人坐着的束腰圆凳走去。
就在二人说话间,已有第三队上得八层。
正是在大厅出言提醒裴若的李月瑶一队,她身旁是?
“那是杨侍中的三子,现任亲卫府中郎将。”湛珩注意到她的眼神,在旁轻声解释。
又是一名贵族子弟,杨家虽不是百年大姓门阀,但是我朝以来人才辈出,现杨家为新士族领袖。依靠家族门荫,子弟不过二十出头,已是正四品下的官职。
正和方才那位“南身北心”的右金吾卫中郎将官职齐平,只是这后者官路大抵挣扎艰辛得多。
裴若目光落在杨三郎身上,白白净净,嗯,确实是世家之子的模样,再看那安允恪,肤色黝黑,嗯,确实是风吹日晒的情状。
这二人聚一起,有何话说?
裴若饶有兴致,期待他们二人的碰撞。
只见他二人行礼后各自坐定,再无交谈。
嗯,果然是,没有碰撞。
不知楼下鲁国公会放上来几队人马,而后裴若开始后悔此前在水榭没有多吃些。这大半日又是登楼,又是绞尽脑汁,此刻腹中空空。
怎么没有人动手吃瓜果呢?要是有人先动手,她也好“见贤思齐”。
眼下只能空闻瓜果香。
湛珩注意到她的视线在瓜果上流连,轻声问她,“可是饿了?”
裴若肚子不争气地咕噜起来,如实微微点头。
湛珩轻笑,从袖中掏出一块油纸包裹的糕点,递给她。
裴若稍感惊讶,接过展开,是此前水榭的牡丹玉露糕,只是油纸包裹,稍微挤得有些变形,点缀的蜂蜜也粘在了油纸上。
湛珩见她迟疑,伸手展袖,停在她面庞前方寸尺之处,他略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她。
遮住了,快吃吧。
这一片衣袖遮挡的场景,恍然间,似曾相识,只是那遥远的记忆模糊不清,看不真切。
一块糯米糕点下肚,裴若感觉瞬间恢复元气。
这时,楼梯口传来一连串脚步声,而后守卫上前朝主位方向大声汇报,“禀大人,人已齐!”
来了!
在座的六人朝刚上楼的四人望去。
都是老熟人!
李家兄妹和郑卢组合。
四位小内侍从侧门走进宴厅,在主位两旁站定,又四名小内侍上前给众人分发纸笔。
方才出来传话的绯色窄袖圆领袍宦官,手拿文书袋走上前,“各位,南院使有令,考题一份,相互传阅,每人作诗一首,半个时辰后,大人亲自审阅。”
说着打开文书袋,取出卷轴,将文字面朝众人,四个大字赫然在目。
何谓忠君。
“哥哥,你帮我写,我不敢乱说呀,说错了回家爹爹可是要狠狠责罚的。”李三娘子满脸愁苦。
若在往日,郑娘子定然是要上前嘲讽一番,可此刻她也是自顾不暇。
而杨三郎和那安允恪似乎各有所思,各自提笔蘸墨书写起来。
裴若无声询问湛珩。
写什么?
湛珩摊手。
转眼半个时辰已过。
“诸位,下官前来收卷,请诸位调转卷面。”
各人依言而行。
两个小内侍上前收卷。
“诸位,传南院使令,诸位请登楼。”
众人面面相觑。
“大人,是我们所有人吗?”李承礼开口问道。
“正是。”
“诶呀,太好了,还以为我那破诗上不去顶楼呢,没想到南院使大人早有安排。”李月瑶拍拍手,松了一口气。
这边绯袍内侍拿着众人的诗作答卷前往内廨复命。
“大人,都拿来了。”绯袍内侍朝帷帐后的人影躬身。
“守澄,你先看吧。”
“是。”绯袍内侍打开文书袋,取出众人答卷,一张一张翻阅。
“如何?”帷帐后传来询问。
“有两张颇有意思。”
“哦?”帷帐后的人坐起身,伸出一只苍白整洁的手,指甲圆润光滑,一看便知保养得宜,“拿来看看。”
绯袍内侍走上前将两张答卷呈上前。
那人拿起两张答卷,一张空白,一张则画了一条飞龙,“何人所作?”
说着掀开帷帐,缓缓站起身,放下手中的两张答卷,慵懒地整理起紫袍官服,其上隐隐有金线蟒纹,他双手抚上腰间十三銙金玉带,扯了扯右侧鱼袋。
“均州季氏、袁州湛氏。”
“呵,”那人轻笑,“季氏,均州哪有什么季氏,东昌郡主那个老妇,三儿子不行,倒是养了个好孙女。”
“她是裴家女?”
“吕安那个蠢货,崇仁坊几家小铺子都守不住。”
“大人,那我们是否……”
“不必,区区几家铺子,没甚油水,去告诉吕安,他自己解决不了,以后就不必再来找我了,我这里不留废物。”
“是。”绯袍内侍领命退去。
随后他拿起手边的两张答卷,随手丢进身前火盆,对身旁的小内侍道,“走吧,上楼伺候公主殿下。”
众人登至九层。
楼梯尽头是一方宽阔露台,临近暮色时分,阴云散去天色放晴,昆明池染上夕阳余晖,半池蓝色,半池粉色,波纹阵阵,泛起绸缎般的光泽,甚是美丽。
众人沿着狭长回廊,来到宴厅,四周壁灯齐明,数座一人多高的紫铜蟠龙熏炉,炭火正红,驱散了寒意,将整个厅堂烘得暖意如春。
厅堂地面铺设的深蓝联珠纹长绒毯极尽奢华,厅堂尽头,数级台阶之上,暖阁正中长案上更有一架小巧的鎏金山水人物屏风,屏风旁白玉瓶内数枝红梅嫣红欲滴,极尽风雅。
主厅中央并未设座,留出开阔空地,两侧则对称地布置了十张铺有锦茵的矮塌和绣墩,其前皆设黑漆小案,案上金玉酒器、琉璃盘盏在这夕照和烛光交织中流光溢彩。
“公主殿下驾到——”一声细长的通报声伴随着脚步声,南院使领着一众内侍来到厅前。
“参见公主殿下——”
众人行礼。
生于皇家,拥有全天下最好的出身,她是否没有庶女的烦恼?周旋于各方势力,不甘心只做一个坐享华贵的花瓶公主,她是否亦有满腔抱负难酬?
抑或,她是否同她兄长晋王一样韬光养晦蛰伏待机,实则有执掌天下之志?还是她已选择退而求其次,辅佐晋王早日登基?
永泰公主和晋王是一条心吗?
裴若看向湛珩,他神色淡然。
未必。
就像她防着她二哥裴攸,她二哥也防着她一样。权与利之争,什么君臣父子,什么兄妹亲情,都是空话。
“免礼,入座。”上方传来优雅的声音,如玉珠落盘,清晰圆润。
“诸位才情斐然,登得九层紫霄,司天台有报,今夜有流星西驰,诸位与本宫同赏。”
流星?
裴若想起童年时在均州乡下也曾看过一场震撼的流星雨。
那时她被罚在裴家农庄,夏日的午夜,夜空漆黑如墨,她躺在茅屋草棚上,睡眼惺忪间忽见星陨如雨,飒沓而下,霎时间漫天星河,她惊艳忘语,也忘记了身体的疲惫、腹中的饥饿,永远记住了那夺人心魄的一幕。
裴若神游间,席间已传宴完毕,菜肴精美。
“鱼弘志,你在八楼给他们出了个什么考题?”上方公主漫不经心地发问。
站立一旁的南院使听言躬身行礼,“殿下,奴才不过让诸位郎君娘子以紫霄楼为题,作登高一首。”
众人闻言噤声不语。
“哦?”公主慢条斯理抚弄袖口,“那他们几人中何人出彩啊?”
“当属季娘子和湛郎君,他二人诗作上佳。”南院使看向二人,露出意味深长之色。
“赏!”公主摆手,“来人,把本宫新得的松烟墨取来,赏予二人。”
裴若湛珩相视一眼,起身上前致谢。
裴若抬头一瞬,对上公主描画精致的凤眸,眸中锐利的锋芒如流星一闪而过,那眼底的审视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
这就是大唐最尊贵的女子!
裴若埋头抬手,接过女官递来的紫檀木托盘,和湛珩二人退回座位。
眼前两方松烟墨,墨体乌黑莹润,墨面之上以金银细粉勾勒了云鹤纹样,一定是混合了名贵药材,还散发着幽凉之气。
手记人的最爱!
裴若心中痒痒,忍不住伸手准备拿起详看,正要摸上墨条,湛珩伸手按住她的手背,示意她有异。
裴若略偏头,墨条下竟隐蔽地压着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