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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大魔王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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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由猛地睁开眼。
过度酗酒的后遗症像锤子一样袭击她的脑袋,可顾不上这么多。
意识回笼前,她分不清那是梦境还是现实。
慢慢冷静后,她在思考不走大门从42楼直达1楼的可能性。
除了死。
几率为0。
不是说喝醉酒之后会断片吗?
怎么她就没激发这个技能?
陈由苦着脸,下意识碰了碰唇角。
靳禾也拇指留下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那儿。
怎么莫名其妙喝醉酒就告白了?
就他们两个目前看似亲近,实则隔着鸿沟的关系而言,多一步越界可不是好事。
往原本纯粹的互利关系里掺点什么,结婚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再者,话是靳禾也自己说出口的。
这人讲话向来说一不二,说好不会复合,就一定不会。
要说前一晚的吻里剩下什么,大概是两个带着过去滤镜的人摩擦出点属于过去的情感火花。
但仅那一点,很快便会消散。
陈由还没准备好忘掉前一晚的记忆跟他见面,可两点还跟楚恒奶奶约了家访。
不得不出门。
周六还要被迫加班的打工人,无疑是世界上最坚韧的人。
陈由从枕头下翻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多,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日历提醒。
动作蹲顿了两秒,找到花店老板,买了束花。
消息发出去没多会儿便收到回复两条。
其中一条来自楚恒的奶奶长达20秒的语音。
……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回陈由特地转了文字信息。
刨除识别不出来的方言,普通话还是较好地传达过来了。
随后便又发来个地址,说下午两点过时不候。
陈由皱着眉把地址看了两遍才回复。
【诶哟哟】:好的,下午两点见。
后脑勺隐隐作痛,又在床上缓了会儿才去卫生间洗漱。
等换好衣服时,刚巧十二点半。
这扇不得不开的门今天变得格外沉重,陈由费了好大劲才压下去。
依旧开条缝,脑袋探出去看了一眼。
林翊瑄正在餐厅和客厅里来回穿梭,拖鞋踩得吧嗒吧嗒响。
一会儿问这个能不能吃,一会儿举起来个物件问它的用途。
不过回答的不是靳禾也。
将近三十秒,陈由都没看见他的影子,也没听见他的声音。
或许他也需要加班。
毕竟有这么大个公司等着他做抉择,平时都不着家,没有周末也很正常。
但如果是这样……
她还怕什么!
思及此,陈由腰杆都直了点,光明正大地开门出去。
“陈陈!”
林翊瑄耳朵比眼尖,听到动静就从客厅跑过来。
嘴巴里在吃着什么,鼓着腮帮子就张开手臂往她身上扑。
陈由蹲下接住,“昨晚睡得好不好?”
“嗯!”林翊瑄点点头,“陈陈昨晚玩得开心吗!”
……
除了输游戏、喝醉酒、乱亲人、没断片之外,整体体验感倒还是不错的。
想吐槽,但林翊瑄还没到能听她诉苦的年纪。
陈由收起情绪,点点头:“很开心,昨晚忘记跟你说了,圣诞快乐瑄瑄。”
“圣诞快乐!”
正要起身说去吃饭,从客厅里又窜过来个白色毛茸茸的生物。
等跑到近前,被林翊瑄抱起来一看,才发现是只小狗。
不过两个手掌大小,白毛蓬松,不看黑黢黢的眼睛和鼻子,它简直就是个棉花糖。
陈由上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它叫什么名字呀?”
林翊瑄摇摇头,“大魔王说这是陈陈的小狗,名字也要陈陈取。”
“我的?”
“对呀!”林翊瑄把狗一下塞进她怀里,“我的礼物在床头的袜子里,姚阿姨的今早补给她了,所以这是大魔王送给陈陈的圣诞节礼物!”
陈由低头跟那小狗四目相对。
它是礼物的话,那首饰盒里的蓝宝石项链是什么?
沉思这么一会儿,姚阿姨探个头喊他俩吃饭。
坐上餐桌,发现只有三副碗筷,这才真正放下心。
可姚阿姨却好像是误会了,给她盛饭时还特地说了靳禾也的去向。
陈由闷着头应了两句。
果然是个大忙人。
昨晚刚出差回来,今天又马不停蹄地去公司加班。
作息堪比生产队的驴,世界上就没有一分钱好赚。
用餐结束将近将近一点半,到铜钱巷大概二十来分钟,算上红灯,这会儿陈由就得出发。
简单收拾了一下随身包,和姚阿姨说了一声就打算出门。
只不过还没拿上钥匙,外套衣摆就被轻轻拽了两下。
陈由低头,林翊瑄跑过来连拖鞋都没穿,手里还举着拼了一半的塔尖。
“陈陈别不开心,大魔王说今天会早点回来陪我们吃饭。”
……
林翊瑄大概是没意识到自己多说了个“们”。
陈由摸了摸他的头。
“好,等姚阿姨走了之后你自己玩,我去趟楚恒家。”
最近林翊瑄吃得多,小脸肉眼可见地圆润起来。
明显比最初那小麻杆似的小瘦脸要可爱得多。
陈由没忍住又掐了把脸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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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钱巷是个老片区,原本地理位置不佳,没想着拆,可随着城市规划重心逐渐偏移,房价水涨船高。
拆迁的消息传出过好几回,但也都是虚晃一枪。
这会儿政府拆不起,周围全是新建筑,只有铜钱巷还保留原样。
老式自行车的铃铛声从巷头响到巷尾,墙角下支着方桌,桌上茶水冒着热气。
跟过年走亲戚似的七嘴八舌聊着。
陈由熟门熟路地找到247号,到门口时跟楚恒奶奶发了消息,这才上楼。
楚恒家在第二层,一梯两户。
走到平台站定后,陈由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人。
陈由没见过楚恒的父母,也不好直接下定论,便先自我介绍:“您好,我是楚恒的班主任,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些楚恒的情况。”
女人精神萎靡,听到楚恒的名字女人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后退给她让了条路。
陈由道谢后询问要不要换鞋,女人也没理她,自顾自回到沙发上坐着,目光木讷地盯着电视。
一时间被晾在门口,进退两难,她又反手敲了敲门,“您好,楚恒奶奶在家吗?”
家里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陈由给楚恒奶奶又发了条消息,在等待回复的间隙里,她观察起这个家。
天花板上的灯罩布满脏污,灯下也仅一张方桌,四个条凳。
桌上放着一盆咸菜和豆腐乳,没再有其他。
而客厅除了一套沙发之外,似乎也没什么软装。
大堆大堆的纸板夹在沙发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再往里看看还能发现靠墙堆成小山的塑料瓶。
楚恒家庭条件确实不好,情况比较复杂,在入学时校长就特意嘱咐过她。
好在都是小朋友还意识不到那些社会上的贫困差距,可能只是偶尔自认为善意的询问会给他带来些困扰。
虽然制止后就没再发生这类情况,但困扰像掉进泥里的一粒种子。
不及时干预,它就会随着年龄而生根发芽,变成伴随他一生的东西。
陈由收回视线,还是决定出门等人。
楚恒奶奶大约是在十分钟之后回来的,一手牵着楚恒,一手拿着个新的铅笔盒。
款式已经淘汰很久,但胜在是全新的。
老人见到她明显一愣,手里的笔盒塞进楚恒手里,开门让他进去。
看这架势,打算是在门外谈。
“你来要说什么?”
“楚恒奶奶,楚恒之前几个学年在学校表现一直很好,是老师和同学都有目共睹的,这一周还有不少同学问起楚恒的去向,我们确实不想放弃这个孩子。”
楚恒奶奶冷哼一声,“你们不想放弃?阿恒在学校里被欺负的时候你们在哪儿?虽说我们家是穷,但不能没骨气!穷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吗?”
“是,没注意到孩子被欺负是我的失职。但我也确实没找到具体原因,所以赶紧来找孩子了解情况。”
“他跟我们都不说,跟你能说出点什么!你别以为劝阿恒跟你回学校就万事大吉,欺负阿恒的事情,这笔账还有得算呢!”
“……”
三句话不离楚恒被欺负,但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想必楚恒自己也没说到底是因为什么不想上学,但从给他买新笔盒来看,似乎又是打算哄他去学校的。
现在无非就是找学校要个交代。
陈由舔了舔唇:“那要不您给个机会,我先进去跟孩子聊聊,把真正欺负孩子的学生找出来,我们再做处罚。”
老人紧绷的脸上有了一丝动摇,等她开了门,指了路,陈由才松口气跨过门槛进去。
沙发上的女人已经熟睡,老式电视机还在播放广告。
楚恒房间在走廊最里面,空间不大,但能在这样的一套户型里单独隔出一间房,想来也是极其疼爱他的。
他坐在书桌边,陈由走近了才看到他在补作业。
一笔一划写得端正。
刚和楚恒奶奶说的并非客套话,楚恒从一年级开始就很守规矩,几乎不会让科任老师操心。
见陈由来,他还掀开了被角,躲着视线低低喊了声:“陈老师。”
“最近在学校是不是有不开心的事或者遇到困难了?”
楚恒摇摇头。
“那是跟同学产生小矛盾,还是学习上觉得累了?”
楚恒仍旧摇头。
完全是拒绝沟通的意思,问什么都摇头。
陈由也没法了,盯着他的发旋看了会儿,又开口:“之前开班会的时候说过在学校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老师,是因为离开家,老师是你们唯一能接触到的,能给你们公平的人。如果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承受,是不是就很累?”
“嗯……”
“对吧,在家里爷爷奶奶是你的依靠,在学校,老师就是你的依靠。所以受了委屈可以直接说,我们哪怕想让同学道歉,也得先找到那个同学,对不对?”
“对……”
状态总算好了点,陈由再多问几句,他已经愿意跟她正常交流了。
再从房间出来是半小时后。
楚恒被爱包围着长大,沟通交流哪怕隐隐透着被外界贬低后产生的自卑,但骨子里确实也如他奶奶所说,流淌着一种被认同后产生的坚韧。
不过楚恒没答应返校上课,走出房门便对上楚恒奶奶嘲讽的笑。
什么客气话都没说,抬手送客。
房门被关上,陈由收起笑容吐出口气。
看了眼时间,转身走上楼梯。
三楼的某一扇门前摆着花店新鲜送来的蔷薇,冬日午后的阳光洒在非当季的花朵上,似是在半明半昧地笑。
陈由弯腰抱起,找到那把被单独串起来的钥匙开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