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守不渝gl【思诺x你】》阿厌yan

55、第 55 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就在我以为她会这样沉默地离开时

　　“思诺……” 病床上，老人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嘶哑模糊，不细听会以为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沈思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她没动，也没回头。

　　“对……不……起……” 老人断续地说，浑浊的眼睛努力睁开一条缝，目光涣散地寻找着她的方向。

　　沈思诺依旧背对着他，但我看见她垂在身侧、握着手拿包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哥……” 老人又吐出两个模糊的音节，像是用尽了最后力气。

　　沈思诺看着老人，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冰冷覆盖。她没有追问“哥哥”是什么意思，也没有任何回应。

　　她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生死线上挣扎的老人，然后，决绝地转身，大步走向出口，步伐甚至比进来时更快，更不稳。

　　我跟在她身后，心乱如麻。那声“对不起”，那句未尽的“你哥”……还有沈思诺剧烈的反应。

　　沈思诺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一遍又一遍，用力地清洗双手，仿佛要洗掉什么看不见的污秽。水流哗哗，她的肩膀微微颤抖。

　　洗完手，她没用纸巾，湿漉漉的手在无菌服上擦了两下，然后脱下，扔进回收桶。整个过程，沉默得可怕。

　　我们走回休息室。里面的气氛比刚才更诡异。沈明辉正在接电话，脸色不太好看。看到我们回来，他挂了电话，勉强挤出一丝笑：“思诺，看完了？叔他……”

　　“还是老样子。” 沈思诺截断他的话，在刚才的位置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冷掉的茶，却没喝：“医生怎么说？”

　　“一切正常，该用的药都没断，最好的医疗团队看着呢。就是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底子亏空得厉害，器官衰竭，没办法。”沈明辉立马接话。

　　“嗯。” 沈思诺极轻地应了一声，低头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声音没什么起伏，“药没断就好。茶哪来的？”

　　沈明辉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说：“刚住院那会儿，没那么严重。念着叔他爱喝茶就一块带来了。”

　　“嗯。” 沈思诺放下茶杯，抬起头：“我去趟护士站，把一些费用单据核对一下，顺便问问后续的护理安排。”

　　她站起身，看向我，“你，跟我来。”

　　我们又走出休息室。沈思诺拐向了另一条通往护士站和医生办公室的走廊。这条走廊人更少，更安静。

　　护士站里，两个护士正在低头记录着什么。看到沈思诺，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护士抬起头，礼貌地问：“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沈思诺走上前：“我是3102病房沈老的家属，来核对一下近期用药清单和特殊护理记录。”

　　护士点点头，转身在电脑上操作：“请稍等，我调取一下。”

　　等待的间隙，沈思诺状似随意地环顾了一下护士站。她的目光扫过墙上的排班表，扫过药品推车，扫过各种仪器的充电座，最后，落在护士站旁边一个开放式的小茶水间。

　　那里放着微波炉，饮水机，还有几个贴着标签的茶叶罐。

　　我的目光也跟着她移动，心里充满疑惑。核对费用需要这么详细吗？

　　而且，她刚才在休息室特意提到“茶”……

　　护士很快打印出了一叠单据。沈思诺接过来，看得很仔细，指尖一行行划过。她指着其中一项：“这个进口的抗生素，是每天定点滴注对吗？大概在什么时间？”

　　“一般是上午十点和晚上八点。” 护士回答。

　　“嗯。我爸他晚上睡眠不好，有时候会醒，要喝点水。晚上那次用药，会不会影响他休息？” 沈思诺又问，语气像是普通家属的担忧。

　　“这个……我们会注意的，用药时会尽量轻柔。” 护士说。

　　沈思诺点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其他药物和生命体征监测的问题，每个问题都细致入微，完全是一个尽心家属的模样。

　　然后，她合上单据，对护士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奇异地缓和了她脸上过于冷硬的神色：“辛苦你们了。我父亲……麻烦多费心。”

　　“应该的。” 护士也客气地回应。

　　就在这时，茶水间那边传来“叮”的一声轻响，是微波炉热好东西的提示音。一个穿着护工衣服的中年女人端着个冒着热气的杯子走出来，杯子里是深色的液体，看起来像中药。

　　沈思诺的目光，几不可察地，跟着那个护工移动了一瞬。然后，她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护士说：“对了，我父亲以前有喝夜茶的习惯，安神。现在虽然不能喝了，但他有时候闻到茶香会觉得安心些。麻烦你们……晚上他要是醒了烦躁，在附近用一点点熏香，或者……在茶水间热东西的时候，门别关太严，让他隐约能闻到点熟悉的味道，说不定能安稳些。只是提个建议，具体还得你们专业判断。”

　　她说得合情合理，充满了对父亲心理需求的体贴。护士点了点头：“好的，我们会注意的。”

　　沈思诺道了谢，拿着那叠单据，转身离开。我跟在她身后，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她刚才那些细致到有些琐碎的询问，还有最后关于“茶香”的建议……真的只是出于关心吗？

　　我们回到休息室门口，却没有立刻进去。沈思诺站在走廊窗边，看着楼下花园的景色，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晦暗不明。

　　她忽然低声对我说，语速很快：“记住，晚上八点零五分，茶水间，微波炉，中药。”

　　我心头猛地一跳，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她却不再解释，推门重新走进了休息室。

　　之后的时间，沈思诺又和几位叔公和沈明辉不痛不痒地聊了几句，大多是关于公司事务和她父亲身后事的安排，气氛表面平和，底下却暗流汹涌。

　　沈明辉几次试图将话题引向核心资产的分配，都被沈思诺用“一切按法律和遗嘱来”“需要时间了解”等话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

　　大约一小时后，我们起身告辞。沈明辉送我们到电梯口，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他忽然看着沈思诺，语气复杂地说了一句：“思诺，爸他……其实一直很惦记你。”

　　沈思诺站在电梯里，看着门外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的沈明辉，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嘲讽。她没有回应。电梯门缓缓合拢，将沈明辉那张脸隔绝在外。

　　电梯下行。密闭的空间里，沈思诺一直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垮了一瞬，她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脸色比来时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有细密的冷汗渗出。

　　回到车上，暖气包裹上来。沈思诺靠进座椅，闭上了眼睛，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车子驶离医院，汇入车流。

　　微波炉……中药……茶香……晚上八点用药……

　　忽然，一个丝丝入扣的联想，猛地劈进我的脑海

　　她父亲的身体“亏空”……沈明辉说“药没断”……沈思诺特意确认了晚上八点用某种抗生素……她建议护士在晚上老人烦躁时，让“茶香”飘过去一点……茶水间微波炉热中药的时间是八点零五分……

　　如果……如果她父亲一直有在晚上八点用药后，饮用某种他最喜欢的龙井的习惯，如果那种龙井茶中的某些成分，与晚上八点定时滴注的某种进口抗生素，在特定温度和空气环境下，长期作用会加重心脏负担，最终可能导致在仪器监护下依然“自然”衰竭的毒性反应？

　　沈思诺不是在核对单据，她是在确认用药时间和药品！她问“茶”和“茶香”，是在确认这个习惯是否还在，以及是否有操作空间

　　她最后对护士说的那句话，根本不是一个建议，而是提示护士在晚上八点用药后、老人可能烦躁的时段，不要完全隔绝茶水间的气味。

　　而八点零五分微波炉热中药，会产生带着温度的蒸汽和气味……

　　她不需要亲自做任何事。在医院这个公共环境里，通过几句看似合理的话，将几个原本可能无关的环节微妙地关联起来，施加了几乎无法追查的“影响”。

　　而她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她白天来过了，留下了“孝顺”、“关心”的印象。她甚至“体贴”地提出了让父亲安心的建议。

　　所有的因果链上，她都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没有留下任何指纹。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我猛地转头，看向身边闭目假寐的沈思诺。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在医院里那场无声的杀戮预演，与她毫无关系。

　　我的血液一点点变冷，心跳如擂鼓。

　　沈思诺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珠很黑，很深，里面映着我惊恐未定的脸。

　　她看了我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我依旧有些红肿的嘴唇

　　那是她早上咬破的地方。

　　她的指尖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疲惫，有空洞，也许还有一丝……察觉到我可能猜到了什么的平静。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看着我，然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暖笙，我冷。”

　　我看着她苍白脆弱的模样，想起她胸口那片骇人的淤伤，想起她父亲那句含糊的“对不起”和“你哥”，想起沈明辉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爸”……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一个更黑暗、更令人作呕的真相呼之欲出。

　　我猛地伸出手，将她冰冷的手紧紧握住，然后用力地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彻底软了下来，将额头抵在我的肩窝，轻轻颤抖。

　　“没事了，” 我抱紧她，声音沙哑，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们回去了。”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酒店。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璀璨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