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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兽域从来没 ...

  •   兽域从来没有日月,群星也不过是千万天地的远影。群星在神帝树的牵引下流转,却没有规律,好似这也是一种无常。
      “裴元,你说你以前有个姐姐?”女子坐在一颗垂垂老矣的巨树妖怪的枝干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好奇地追问青年难得提起的往事。
      “嗯,严格来说算师姐吧。一个很优秀的人,优秀到很难让后辈不记住。不像是我,被宗门早早放弃了。”青年笑笑。他也坐在树干上,和她并肩。
      “她现在在哪里?”
      “她啊,她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笨蛋,然后,和那个人一起归隐了。”
      “不该喜欢?”
      “是啊,人家和她立场完全不同,不过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人有旦夕祸福,师姐她成亲没多久,就遭遇了横祸,尸骨无存。”
      “呀,好伤心的事。”女子轻声说。
      青年却笑笑,亦望向天上的星——那是神帝树的叶子,“世事无常,哪怕是一方兽域,也有诞生和凋零的时刻……谁知道明天睁开眼睛,谁就死掉了呢?”
      女子手指扣入了树皮,咕哝道:“哪里有这么倒霉的事情?它们看起来不是状态很好吗?”
      青年却并不回答,只叹道:“梓枫,你会不会害怕星星坠落?”
      “……”女子把抓着树皮的手松开,扭捏一瞬又清清嗓子,“不要总是像个老人一样试图教训我。嘻嘻,我害不害怕,你猜猜看?”
      “哈,”青年笑了,“你很讨厌老人啊。”
      周梓枫上有长辈,不可能被他套进去,只不甘示弱地笑起来,“毕竟装作老成的人一张口就很酸。”
      “兴许可以去凡间做醋曲。”青年非常惬意地和她对谈,“到时候,你可以来帮我卖醋,兴许能挣钱去买个观星的镜筒——凡人发明这个以后天天用一只眼睛看天,有趣极了。”
      女子就知道他滑得很,不管什么讥嘲都会被他付之一笑,忍不住也笑了,试探问:“裴元你对凡间很熟,连这种不常见的玩意都知道。”
      男子深深望了她一眼,淡然道:“不管在哪里,世事无常、旦夕祸福这种老话都是对的。”他略停顿,微微一笑,“这一点,你也可以去问问仙尊。”
      “你提我掌门师兄做什么?”周梓枫不和他辩经。
      “他……他是对命数了解得最深的人,”丁裴元垂眸,“不得不去了解。”
      “你又没见过他。”
      青年疏朗地笑了几声,将自己鬓边的发辫拉至耳后,大方地倚靠在树干边缘,“我不见他,也知他已然将无常视作了常态。我不知晓你的幼年,却也能猜到你为何带着我去那个村子喝酒……对了,以前那里有一片枫树林,若是要复种,我乐意来帮你挑水。”
      女子的脸变得白而晦暗起来,像是随时都会化掉的脏雪。她强硬地重复道:“一片焦土而已,哪里来的村子。”
      被敌军攻伐后屠戮得鸡犬不留,唯余焦土的……村子。
      她早不记得那里了。掌门师兄送她去异国他乡认识那户好人家,才是她真正的亲人——她会定期去看看那对老夫妻,他们也总是塞一些当地的产物,托她带给掌门师兄。
      “兴许能在翻土的过程中找到一些有趣的……历史?”
      “我不想种树。”周梓枫生硬地拒绝同他聊这个话题。
      “倘若姑娘你坚持这么想,那里以后就会长许多坚实的灌木和劲草。”他笑着直起身子,随意地踏空走到背对星辰的位置,直面她,“它们会变得和所有地方一样,变得寻常。”
      “到时候,你还能找到吗?”
      *
      荒山的风吹得枫叶簌簌而落。祁阳毫不客气地点明老人的身份,她终是无法伪装,承认了自己就是周梓枫。
      “小师侄为何非要让我难堪呢。”老人的声音沙哑,夹杂着丝丝嗔意。
      祁阳一向喜欢开门见山、快刀解决,抱拳行礼道:“我并非是来让师姑难堪的。我的确有办法让师姑看见一些你未曾知晓的事。”
      “有何办法?”
      “师姑相信我就好。”她一到了办事的环节,眼睛就亮得让人心惊。
      老婆婆被女孩的气势给震慑一瞬,倏然笑笑,调侃道:“我很想呀。但你还在换牙齿,是个令人心疼的小娃娃。”
      祁阳尴尬,默不作声地捂住自己前天偷偷拔掉乳牙留下的缺口——牙齿被她恶意塞在了小鲜殿后院池塘最早露头的那株莲蓬的孔洞里。蕙儿倏地被逗乐了,在她脑袋边飞转了几圈。
      首徒大人很快重新拿起气势,狐假虎威道:“你掌门师兄教我这么久,我当然有办法啊。”
      女子听到这里,嘴唇翕动,“他肯帮我?”
      祁阳扯鬼话完全不脸红,“是的,师姑相信我啦。”只要把人给整清醒过来,平安回去,用的手段源自何人这种幌子根本无关紧要。
      老婆婆得到了这样坚定的宣告,似是终于是泄了气,眼眶倏地红了,拉着她坐下,道:“既然这样,我就和你讲裴元和我的事吧……说起来,哎呀,你可不许笑话!”
      女孩点头答应,专心致志地听从老婆婆讲话,听她讲——相恋的故事。
      从周梓枫和丁裴元的初遇,乃至丁裴元在一次猎魔中途的倏然死亡。
      她讲得很慢,也很动情,每每说到裴元这个男人,就会黯然失魂、颤栗不已。
      祁阳每每发觉老人情难自已想要哭泣,不由得感慨:“小师姑竟然还是个性情中人……比起话本里的害了相思病要死要活的小姐也不遑多让。”
      她没有和周梓枫很熟,平常嘻嘻笑笑地去圣言殿学习符箓也不曾交心,眼下看见女人不为人所知的一面,下意识地去努力让自己去共情。
      黄昏渐来,日鸟的余光带着金色的霞衣笼罩了这座小石屋。老婆婆回忆着回忆着,甚至回忆到了在这座小石屋和丁裴元情定终生的情节。
      祁阳不喜酸掉牙的故事,疑心剩下的故事难有影响,果断抬手,“请打住,故事讲到这里,我已经懂了。总结一下——你和六师叔、丁裴元前辈关系都很好,但丁前辈半途陨落了。”
      “你怀疑是六师叔嫉妒你和你的情郎鹣鲽情深,按兵不动,待到诱骗人家去魔地,就痛下杀手,再放火烧村,尸骨无存死无对证?”
      老婆婆面露惊惧,捂住女孩的嘴巴,“别瞎说……我、我没有……我怎么能怀疑他呢——”
      女孩拍拍她的手背,等她撤开枯槁的手,热心地继续帮她分析:“你觉得六师叔他不是这种人,你不敢怀疑他,可他对丁裴元的死总是在表露愧疚。他越愧疚,你就越是怀疑。你想要调查真相,真相却早已无从查起。”
      “你不愿意冤枉他,但你也不能接受丁前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我总结得不错吧?”
      老婆婆头上的桃花发钗随着她的颤抖而摇曳,沙哑的声音非常缓慢,“不错……六哥甘愿为我挡化神雷劫,伤养了十几年才堪堪见好……可是裴元在我心里,何尝不是比命还重,如果真的是师兄故意杀了裴元,我也做不到杀了师兄寻仇,更做不到弃师兄而自尽……我该如何呢?”
      说罢,老人崎岖的眼睑溢出了晶莹的泪花。
      女孩尽管不懂她的痴心,也强迫自己去理解她,心道:“的确,不管谁的错,总归是难受的。想知道真相,又怕知道真相——”
      “你有办法让我得知真相——”老婆婆的素衣也和她的手一样冷冰冰的,“我、我求求你……”
      蕙儿比祁阳还不懂这些大人的事情,胡乱地飘着,偶尔玩一玩祁阳的发带,心道作为一个大乘期,这个女人有点过于激动了……
      不过大人兴许就是这么奇怪。
      霞光将余温给予山坡。祁阳自认为自己已经懂了这件事的起因,不再犹豫,拉着老婆婆的手站起来,道:“我已经知晓了,我们开始解决这个可怕的怀疑吧。”
      *
      云山占地极广,祁阳找了个不起眼的小山,和碧霄夫人交流——她不让自己去藏书阁,只说在藏书阁昏睡多了,长老们兴许会察觉异常。
      在开始学习这个术法之前,碧霄还和祁阳聊了一点点题外话。
      “你可知人间为何会分为阴间阳间?又有阴气阳气之说。”
      “晚辈不知。”
      “这些东西都和一个东西有关,叫做轮回之诏。凡人们所谓的阳气阴气也不过是感知到了它的存在,从而囫囵描述。”
      “诏?诏令的诏?”
      “它们像是附身在生灵身上的印记。”碧霄并不着急,哪怕她方才才和祁阳说过周梓枫危在旦夕,“轮回之诏经由黄泉清洗而送入往生台,附在人的三魂七魄上,帮助人将□□栓附在魂体之上,自此开始在阳间行走。”
      “都说活人阳气足,死人阴气重。”女孩告知她自己知晓的。
      “阳间可为破灭所及,乃是衰老垂亡笼罩之地。□□生长一段时间后会自行步入衰亡,轮回之诏也会沾染上死气而污浊,从而变成能够使得鬼魂脱体显形的阴气,直到有一天随着灵魂抽离血肉,重回黄泉。”
      “前辈,为何魔修不会暴毙呢?他们就是靠着死气才入魔的。”小孩明确地指出自己的疑问。
      “因为魔骨会将死气转化成魔气。魔修们横死而亡的很多,也正是因为许多人的魔骨不够稳定。”碧霄夫人所附身的那只水火蝴蝶扇动着翅膀,华丽而大方,“我们鬼修并不需要使用死气,并不会导致暴毙。”
      祁阳稍微安心些,揣摩着问:“所以人的寿命是无序的,还是说被破灭、阎罗所联手操控——”
      “不,能够掌管生死几何的是命数。”女子讥嘲地强调着,又以极其细微、无法让旁人察觉的声音喃喃:“阎罗也不过是为了稍微阻挡命数前进而幽居地府的神。”
      女孩和蕙儿都惊讶得把身子立正:“命数?!”
      都没等碧霄夫人回答,祁阳就顷刻抱拳:“命数何解,晚辈请求赐教!”
      女人说话总是比旁人要坦诚一些,粗糙的嗓音里有几分慨然:“每个造物都有缺陷,命数兴许是更高级的缺陷。”说到此处,她话锋一转,“破灭祂是衰老病死的代名,却不是喜欢杀人的家伙。阎罗虽然是地府的主人,但祂并不掌管寿命——轮回之诏也非祂发明,只是以祂所监管的轮回来命名。至于命数,你问了也没作用。”
      “怎么并无作用!”女孩想要追问,“晚辈一直深受命数折磨——”
      碧霄却格外不耐烦,“打理好你自己的每一日,救你要救的人,这样就行了。”
      “……”女孩的眼沉寂下来,缓缓问:“前辈也相信命数?”
      “呵呵,不信。但我死了。”女人的笑声里听不出情绪,不是无奈也不是愤懑,仅仅陈述。
      小孩总算不问了,只道:“小师姑怎么救?”
      “小娃娃。听好,我要教你的术法尽管局限很大,却有个很不错的名字,叫做——‘可堪怜’。”
      *
      祁阳紧紧攥着周梓枫老婆婆枯槁冰凉的手,淡声道:“你闭上眼睛,想着丁前辈死去的那一天,然后,不管我问什么,你都得如实答应我。要真切,不能作假。”
      这也正是她学的术法所具有的局限性——倘若对方不肯听从,或者虚情假意,就百无一用。
      阴风在祁阳周身汇聚——阴风并非阴气形成的风。传说它们是黄泉蒸腾的水汽,不过没有任何人能把它们重新提炼为黄泉水,只能等它自然沉降去地府。
      “天地敕赦,轮回遗辜,无常相见,我心有怨。不见冥王,不入黄泉,即见冥王,乃诉哀衷,生不得所,死亦无归……”
      碧霄前辈教她的法决洋洋洒洒有两千字,不过她记性和神魂一起被金锤淬炼得比较结实,不会轻易忘记。
      说实话,她怀疑碧霄教她的是最笨的法子,真要是有鬼修存世,时时默念这么长的诀,拖沓难用,岂不烦恼。
      老婆婆望着祁阳嘴皮跃动,却听不见她说什么,只能感觉到周遭霞光在飞速地黯淡,火红的枫叶也在急速变成暗红。
      “汝寻何人——”
      “裴元……”
      “是汝何人——”
      “……”
      祁阳满头大汗,疑心小师姑会不好意思说,导致这个术法进行不下去。蕙儿也紧张地趴在女孩的肩膀上,盯着老婆婆翕动却无声的嘴巴。
      终于,她给出了回答——“无处寻觅之人。”
      女孩惊讶,心道这个回答如此含糊,自己估计要失败了,谁知阴风一抖,她比为剑指的两指尖端骤然起了幽蓝的冥火——竟然成功了。
      她瞠目结舌,飞速地跳起来,将蓝色的火焰点向老婆婆的眉心——以便提取小师姑三魂七魄中关于丁前辈的部分,好同此人逸散在天地、黄泉里的那些零星碎片共鸣——以短暂地出现被灵魂记载的历史。
      “小娃娃,你记住了,可堪怜这个术法是一位鬼修为了挚爱所创法术——其法极简,其情极真,若情不真,则无所见。”
      祁阳听闻后的第一反应是用这个去找自己认识却死去的故人,但半途的暗自尝试都没有成功过。
      碧霄夫人说这个术法用在小师姑身上一定能行,祁阳相信前辈的话,却也惊讶。
      很快,老人的魂魄间就解离出一些微弱的魂火,阴风中也汇聚了许多微小若蝼蚁的蓝色火星……
      魂火落在地上,烧着了青苔。老人身后,有两位人影,俱是男子。一位正是六师叔钱轻,而另一位则和她之前幻视所见一致,是丁裴元。
      *
      山路崎岖,他们一路跋涉,却并无太多风尘。
      “轻兄近日又突破了?”男子笑着同身旁的人说话。他迈步很大,却并未让人觉得无礼。
      背着丹瓶和火炉的钱轻颔首,“是。”
      “欸,居然只有一个字。”他调侃起对方,“惜字如金能积攒灵气。”
      青年无奈,“小师妹也是这么说我的。”
      “不错,这个玩笑话我正是从她那里听来的。”
      “……”钱轻沉默了一会,还是启齿,“你和小师妹吵架了?”
      “这个啊,轻兄你又猜错了。”
      “抱歉,”钱轻尴尬,“但小师妹最近很不开心,我想她是等你去找他,但你却只请了我来。”
      丁裴元却勾唇:“看来她的确很不开心。”
      “怎么?”
      “她居然还是没有把关于我的事告诉你啊。”
      钱轻听不懂了,正是疑惑,却见丁裴元在山谷口驻足,淡淡道:“快逃吧。”
      “你在说什么?”青年完全反应不过来,犹疑地认为自己听错了。
      丁裴元笑笑,突然一把将一张羊皮地图塞给他,“魔殿的那群老东西已经把附近包围了,你只有从这里逃是活路。至于咱们前面要过的山谷,漫山遍野都是要杀你分尸的伏兵。”
      钱轻冷汗涔涔,倏然问:“裴元你——”
      男子难得不笑了,“我是魔尊戈敕当年专门培养的细作,我的上司说要杀你。”
      祁阳望着眼前的幻景,震惊得气都忘了换,蕙儿也头一次见这种事情,将目光转向那呆在原地的老婆婆。
      老婆婆却不顾她们震惊的眼神,向前迈出,想要触碰那鬼影幻景,却被院子外圈的石头们给绊得歪倒,跌坐在地。
      蓝色的魂火烧灼得十分不稳定,依然继续展示过去。
      山谷幽幽,钱轻吓得面如土色,僵在原地。丁裴元冲他叹了口气,大步朝着谷内走了。
      呲呲——魂火在跃动,情景转化得极快。丁裴元这个叛徒被魔殿长老们绑起来,被处以极刑,折磨逼供。
      整个村子都被魔殿占领了,没有任何人能来……但钱轻却靠着鲁莽追到了此地。
      他带着他的丹火,把村子变作了一片火海,想要趁乱去救丁裴元。
      不过,等到他找到青年时,他已经断了气。钱轻被魔修们重重包围,死里逃生,但也没能从火海中带出丁裴元的尸体。
      ……
      故事发展得非常迅速,以至于祁阳无暇思考,只能给不知何时蓦地泣不成声的老婆婆递了一块帕子。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裴元……太荒唐了,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
      她的声音苍老无比,祁阳也不清楚她为什么变老了,只安静地等着她哭,带到月光上来,这才问:“小师姑,六师叔还活着吗?”
      落拂殿说魂灯碎了,不过毕竟是大乘,耐杀。
      “六哥、六哥没事,他是好的……我没有信错他……太好了。”女人说到这里,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他昏迷了,我会请他醒来的……我会跟他回去云山,领罚……太好了,我还是知道了真相……裴元、裴元——”
      祁阳沉默地听她说话,心里却逐渐起了疑,总觉得不对劲。
      老太婆呢喃着裴元两字,蓦然咳出了许多血,倒在石桌边缘。
      女孩慌了问:“师姑你怎么了!”
      “我为了复活裴元……把自己的血肉和青春献出去了……”她用一点余力抓住小孩的手,“钗、钗子……”
      “钗子怎么了?”祁阳和蕙儿都看向她的桃花发钗。
      “拿这个,去山底的洞里喊醒你六师叔,他来了,我就没事了。”老人看起来非常虚弱,却把这段话说完整了。
      祁阳抬手把美丽的钗子拔下,紧紧攥住,问:“你这样没事吗?我背你下去。”
      “不用,不用了……”女人气若游丝,“我睡一觉就好……哈哈——咳——”她嘴里扑出大量的鲜血,慢慢地挪动到石凳边,一动不动。
      女孩不懂医术,下山之路肯定颠簸,只能相信她是顶级修士,耐活。她握紧钗子,一把抓起蕙儿,就要冲下山坡。
      小屋周围则隐约出现了许多活尸……每一位都有几分酷似那位青年。
      它们不再攻击人,甚至主动让开道路,让祁阳下山。
      不过祁阳跑到山坡尽头的悬崖峭壁边,眼神就变了。她和蕙儿对视,沉默一瞬,默契地从悬崖边一同跳崖。
      活尸们骤然想追,扑到悬崖边,却已经找不到祁阳的踪迹了。
      *
      “呼、呼——灵力透支了,方才说话那会子也没恢复多少。”靠着召唤藤蔓快速摆荡、躲来这片山壁旮旯里的祁阳对着蕙儿说,“你发现不对了,对吗?”
      蕙儿跳一下,表示赞同。祁阳深呼吸几口气,分析道:“被小师姑骗了——她简直就是个大骗子。噫,待会还想要诈死,骗我和六师叔。”
      她就算把六师叔救出,也只能看见一个死掉的周梓枫——倘若方才祁阳硬要背她下山,她就会死在半路。
      老婆婆说的话,做的事,看起来是深情动人,但仔细想一想,就会发现之前用术法看见的图景不够完整,残缺、跳脱……并且设计得很巧,以至于掩盖了撒谎。
      故事有古怪之处——丁裴元没有任何理由把钱轻先带到魔地再突然想要放走钱轻。
      此人既然身份是魔尊特意培养的细作,不可能是那种想一出是一出的家伙。
      其次,小师姑从始至终都在回避一个问题——她是否知晓丁裴元是细作?如果知晓,就不可能长久情深;如果不知,她现在的反应就该是“丁裴元居然是魔修”,而非“钱轻果然清白”。
      女孩想到这里,把一切疑点贯连起来,笑了笑,“你说碧霄夫人和小师姑是什么关系?”
      蕙儿也不笨,想到了这一层。她抹了一点点祁阳身上沾了血,然后在地上写了三个字——早相识。
      女孩深呼吸几口气,半问半分析:“所以碧霄夫人意欲何为?小师姑早就知道当年的真相了,还要制造一个错误的真相来骗我。”
      蕙儿不知。女孩挪动着把自己在岩缝里躲得更深些,“她们两位都不想害我。但就算是能让我亲眼看见小师姑死了,顺带把六师叔带回去,也有点太多余了。”
      得想清楚这些人的动机,她才好应对啊。
      “哈哈哈——能猜到我认识小梓枫,这很好。”女人充盈着傲气的笑声似平地生雷一般响起。
      首徒姑娘不知声音从何处而起,但蕙儿很快看出来了,乖乖飞下去把她腰带间的储物戒指连着金流苏一起顶高。
      女孩会意,飞速把储物戒指从环扣间拆下来,对着戒指问:“前辈?”
      白玉的戒指变成了火焰一般的红,好似随时都要爆炸的烟花。
      “小梓枫找的这个地方,正是她的墓地。”碧霄不再隐瞒,和祁阳解释,“那些臭烘烘的东西,是为了阻拦闯入者打扰她的……护卫。”
      “啧,没品位。”为了尝试熏跑祁阳,弄出来这么些有碍观瞻的玩意。
      祁阳反应何其之快,眼珠子一转,故意说:“前辈是不是希望我来这里找一具活尸护卫回去给你附身吗?我会挑俊俏点的——”
      “别生气,也别阴阳怪气,小娃娃,”碧霄试图安抚被蒙蔽的女孩,“请你来这里,是因为此地是你学会真正可堪怜的绝佳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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