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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后来又发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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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彼得已经没有印象,他只记得自己似乎脱力般倒在一个人怀里,意识朦胧间隐约看见几缕随波逐流的幻影,是属于小斯塔克的脸。
多么熟悉,多么陌生的一张脸,和记忆中成熟稳重的模样相比,所有能被称之为熟悉的弧度都消失不见,年轻的棱角几乎若隐若现,唯独雾一般的眼眸犹如蜜饯,反复横在眼前,和最后一面时毫无区别。
他有多久没有见过托尼斯塔克了?
四年?五年?
还是更久?
苹果削皮的动静流进耳边,彼得帕克睁开眼,白色天花板似曾相识,映入眼帘,他知道自己又回到了医院,一九九一年十二月的某一家医院,而年轻的小斯塔克没有坐在床边。
他站在窗边,低着头,垂着眼,一个完整的苹果皮曲卷着彻底落入垃圾桶间,仿佛咖啡面上漂亮的拉花,泛着果味特有的清甜。
日光照着他,照着他的侧脸,顺着面部清瘦的曲线蜿蜒盘旋,深深地坠入紧实的下颚线。
托尼斯塔克不用回头,转身一抬手,露出身后四五个赤身裸体的苹果,全都俨然平放于窗沿,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呈现出笔直的水平线。
“你是Captain?”
“No。”
“我想也是。”
二十一岁青年男人收好折叠刀,擦着墨镜边缘没入西装口袋,随手掏出一张干净手帕,擦干净手指上无意间沾染的汁水,再毫不犹豫丢进垃圾桶,居高临下走近。
“如果Howard找了四十六年的Captain是你,那我倒是能理解。”
“What……”
彼得帕克刚露出些微疑惑的表情,一只手带着狠厉捏上他的下颚,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强迫彼得帕克下巴抬起逼迫他直面。
现在的小斯塔克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他没有经历过后面属于钢铁侠的精彩人生,下手既不够轻佻,又不够有力,无害得连蜘蛛感应都没有唤起,这种动作彼得连躲开都没有兴趣。
因为这是托尼斯塔克。
当他对上那双蜜糖色眼睛,看出里面只有虚假的平静,幼兽一样张牙舞爪,愤怒难掩,宛如冰面裂缝中飞扬的寒气,气流强劲,吹得人生疼,妄图以严寒严防任何生灵靠近,忍不住一下子心软,纵容小斯塔克发泄。
一个年轻的小斯塔克又能为他带来什么伤害呢?彼得帕克充满庆幸、乐观地想着。
但事实证明,他低估了托尼斯塔克的破坏力。
“你是Howard的学生?情人?还是私生子?”托尼的语气更像是有他自己的答案,许多年后一旦感到不愉快就步步紧逼的脾气初见端倪:“我做了血缘鉴定,你我没有丝毫血缘关系,我比对过档案,你不在任何一份记录里,就是一个黑户。怎么,Howard把你藏得很紧?你受了伤,穿着病号服这么慌里慌张地跑出来,有人给你通风报信还是才知道消息?没想到他连葬礼都不允许你——”
“Tony Stark!”
这回愕然的是彼得帕克。
一开始彼得没有明白托尼在讲什么,等托尼说到最后,他愕然满面,立马甩开他的手,喝止小斯塔克继续说下去,彼得成功了。
然而托尼不说话,胸口开始不住起伏,显然已经勃然大怒,快要抑制不住。
他瞪着和自己看起来差不了多少岁的年轻人,想等一个解释,却只等来这个漂亮的年轻人微微睁大了眼,仿佛突然顿悟般茫然落寞的沉默,顿时感到一种不由分说的心情,荒谬无比,足以可以喷火。
“他七十四岁了!你——你的骨龄只有二十一!和我一样的年纪!”小斯塔克气得手舞足蹈,在彼得帕克病床前走来走去,忍不住大叫:“你们在一起几年了?进行到哪一步?他有没有碰过你?!”
彼得帕克当下只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此刻他的肢体表现,眼神神情都与托尼见过的任何一次不同,所有悲伤与惊喜通通碎了个干净,许多错愕消失不见,不再有半点匪夷所思,那种见之难忘、让人心碎的笑犹如惊鸿一面,被刻意收敛回身体,整个人保持一种静态的克制,表现与完全的警惕无异。
“Why?告诉我。”小斯塔克见状,深呼一口气停下来,他已经不知道是该指责一个年轻人天真愚昧的堕落,还是应该挽救一个年轻人行差踏错的未来,尽量试图平和:“他有家庭,他有孩子,是他强迫你吗?还是你自愿的?”
“……No。”
低微的声音吐出得分外轻,轻得小斯塔克快听不清,他安静下来,做了个请讲的手势,发出一声上扬的语气词,想知道一个答案。
彼得帕克原本没有答案给他,因为那是一个荒谬绝伦的猜想,离谱程度无异于有人告诉他明天美国总统即将换任为灭霸,一个极端主义者掌握了核武器,随时可以为满足他的私欲轰炸地球每一个国家、每一座城市、每一块土地,减去地球整整一半人口的生命。
现在有了。
这颗一度被托尼斯塔克称赞为最聪明的大脑,在小斯塔克向他质问,他为了阻止小斯塔克继续说下去而叫出那个名字后,眼前仿佛有一颗流星,不知从多少光年外急掠而来,顶着破裂的苍穹划开刺眼夺目的光彩,一瞬间跃进他的脑海,扯开从未思考过的毛线团,许多的茫然便随着一点苦闷怅然若失,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没有强迫我,没有碰过我,我们之间没什么都没有。”
“我看起来很好骗?”托尼气笑了,他直接指出彼得帕克的破绽,打定主意今天非要一个答案:“怎么,你是要告诉我一切都是你一厢情愿?用你前天那张在Howard葬礼上一看就很有内情的表现?如果不是我是他的孩子,他是我Mom的丈夫!我都想由衷地评价一句你当时那张脸真是表现得两情相悦,顺便再为你们的爱情领头鼓掌,宣传到全纽约人尽皆知登报设奖!”
他说得火大,哪怕已经竭力克制,仍然快要被怒火烧光了理智,只恨自己不够刻薄尖锐,完全没注意彼得帕克过分平静的脸上抽动了一下,才将就维持起的假面彻底碎裂。
更不知道那最后一句话带给彼得帕克多少刺痛,让大名鼎鼎的蜘蛛侠都为之轻轻颤抖,竟然在短短两日内又一次感到无法呼吸,不得不缓慢而用力地喘息。
彼得的思绪被这一句话打得彻底飘散,恍惚间想到那遥远的未来,开始思考一切是否都是命中注定,还是命运的一种慷慨?
五年前,或者说对那个死去的托尼斯塔克而言,是十年前。
十年前,彼得帕克未曾经历过幼蛛迈向成蛛的蜕变,他是纽约友好邻居小蜘蛛,追着托尼斯塔克的踪迹进了一个甜甜圈,在一个甜甜圈里通过献计献策得到托尼斯塔克骑士授勋般的认可,正式加入复仇者联盟,成为复仇者联盟中的一员。
当时他太年轻,纵然太空中有再多危险,彼得帕克也从未担忧,信心满满。
直到最终在托尼斯塔克怀里倒下,彻底跌躺在地面,泰坦星的天刹那间从他眼前乾坤位移到托尼斯塔克眼中,近乎永恒的光亮仿佛永不熄灭,亮得彼得帕克想要伸出手遮住托尼斯塔克的眼,可他已经在极致的光辉下,提前感应到自己即将烟消云散,托尼斯塔克滚烫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不愿挪开眼,更叫他情难自禁,实在想要流泪。
蜘蛛侠一出世就知道,英雄的结局从来都不美妙,只是作为彼得帕克,他似乎还没有准备好,所以感到恐惧,害怕,抱歉,心碎……才流泪,彼得帕克一直以为是这样,从来没有怀疑过。
哪怕后来轮到托尼斯塔克死在他面前,他失去托尼斯塔克将近五年时间,那种失落的感觉随着时间变作缺口,持续得越来越大、越来越久,也从未因此而动摇,改变过意见。
今天它有了一条深深的裂缝,原来是由内部爆裂,放任一切可疑终将重现。
彼得帕克声音轻得不可思议:“No,No,Tony Stark,我是来找你的,我应该是来找你的。”
托尼斯塔克的表情如同听到什么谎言:“应该?”
彼得帕克一口气说下去,那一刻流露出的神情近乎于感到快感。
“我说过,他没有强迫我,没有碰过我,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但他不是七十四岁,你知道‘他’是谁吗?”
“Wait……”
“是你,Tony Stark。”
未来的你。
五十三岁的托尼斯塔克。
他眨了下眼睛,两只眼眸再一次被全黑覆盖,暴露人前,又在短短几秒褪去色彩,眼白部分重归莹白。
一滴泪穿越整整十年岁月,从蜘蛛侠、也从彼得帕克的左眼落了下来,带来泰坦星遭遇无数毁灭之后久久残余不散的硝烟味道,以及那永不落幕的天光,将托尼斯塔克这道曾被无限宝石炸开的能量冲击得灰扑扑死去的人影重新点亮。
那是Tony Stark活着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