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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软禁生活 上清教一 ...

  •   「无故几分心事惹人猜,偏生成双祸水闹争端」
      —————————
      然而,楼自明等到快要睡着,也没等到那个说要给他送东西的人。

      再次听到声响,是之前的小婢女在门外轻声喊他,楼自明应了声,没过一会,婢女提着食盒进来问他要不要现在用膳。
      窗外透进来的天色已是一片漆黑,室内不知何时点了烛火,屋顶四角摆着低调的夜明灯,正散发着莹莹光晕。
      “嗯。”楼自明坐起身。“放地上吧,我自己来。”

      婢女却摇头走到一旁,在楼自明的错愕的注视下抬起窗边那台雕花黄梨木圆桌,稳稳当当地移到了床边。
      “大人有吩咐,您行动不便,不必下床,但用膳时不许留人伺候,奴婢将膳食放好便离开。”
      楼自明嘴角抽了抽:“他倒是在这种地方贴心的过了头。”

      三菜一汤,还有一小碗兀自散发着热气的米饭。

      楼自明拾起筷子,澄心镯顺着他动作滑至小臂,他这才发现手腕处还有两圈被锁链长时间禁锢留下的红痕。
      他顿了顿,移开视线,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豆角。

      “……还是这么难吃。”
      尽管没人听得见,楼自明还是笑骂一句。
      “两百年过去,厨艺也没半点进步,真不知道他是真蠢还是装蠢了。”

      楼自明并不是在故意诋毁燕潇湘。而是这道清炒茄子豆角,他做的真的很没水平。
      不仅刀工一塌糊涂,味道也是一言难尽,油不是油盐不是盐,让他做饭真是糟践粮食。

      虽然如此,楼自明还是坐直身体,又往身后垫了块软枕,启筷将菜盘一扫而空。
      他只是不想浪费粮食罢了。

      饭饱后,楼自明叫了婢女进来收拾碗筷,多问了句燕潇湘的去向,得到的答案是剑尊临时有事,已经离开上清教了。
      腰后又开始胀痛,楼自明心里骂了句,索性倒回床上。
      罢了,不来最好,他管他做什么。

      然而不知是不是听见了他的心声,一连三天,他当真都没见到那人。
      楼自明身上没什么伤,至多是一开始被牧一州关着,试图跑出去结果被毫不手下留情的魔君亲卫打在背上的几道灵力。
      因而他浑身上下,最令人难以启齿的竟是一夜荒唐留下来的痛楚。

      下不来床就算了,但更令楼自明不明白的,是某人奇怪的态度。
      明明他每次问起婢女都说剑尊在外忙碌,然而他在床上养伤三天,就吃了三天一餐不落的膳食,以及每晚雷打不动等他睡着后偷偷来上药的某人,手腕上的痕迹都消没了。

      终于,楼自明忍不了了,这日,在婢女收盘子时开了口。
      “我已辟谷,这饭也不用日日来送了。”
      “是。”
      婢女低着头应下。

      等人走了,楼自明从床上一跃而下,试着推了推房门。
      没有禁制。

      竟然没有?
      这反而让他犹豫了,但左思右想,不可能一直闷在屋里,索性一鼓作气,推开了门。

      迎面而来的是北境有些刺目的日光,眼前是一片不大的庭院,他这几天透过室内那扇半开不开的窗子看到过些许光景,不过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全貌。
      院子的形制有些眼熟,不过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地上疏疏落落长着些杂草,墙角栽了棵不高的树苗,叶子垂着,看上去病恹恹的。

      院门此时半掩着,楼自明出于谨慎,没有直接去推,而是先走近那树苗,端详片刻,“咦”了一声:
      “这是……”

      如果他没认错,这应该是一株芙蓉,而且和他水榭里的那株是同一个品种。
      燕潇湘这是想干什么,把他圈养起来,再造一个芙蓉水榭?

      正想着,只听“吱呀——”一声,院门被人从外推开,楼自明抬头,和不知为何回来的婢女对上视线。
      平常她只在送三餐的时候出现,今日膳食刚才才吃完,她没道理回来。

      楼自明有些疑惑,婢女对上他视线后立马低下了头,支吾道:“奴婢担心您在门内迷路……”
      这借口找得实在不高明。楼自明弯了眉眼:“没事,那你带我随便走走吧。

      婢女一愣,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反应过来:
      “是,贵人请跟我来。”

      楼自明拍拍方才蹲在地上粘上泥土的宽大衣袖,跟在她身后出了门,顺口问她名字。
      “奴婢名叫春叶。”
      “嗯,”楼自明点头:“说起来,剑尊是平心宗门人,为何会与上清教有牵扯?”

      这是楼自明这几天怎么也想不通的事,他早想询问,却顾忌燕潇湘在屋内设下什么窃听术法,这才一直憋到了现在。
      至于这位春叶会不会在事后把内容一字不落地告诉燕潇湘……
      呵,巴不得那人自己来问他。

      春叶:“这个奴婢也不甚了解,不过剑尊大人近百年来与上三宗皆往来密切,以奴婢猜测,那些使用摄仙术作害的魔修最后都被关在彭水潭,而剑尊大人总揽此事,这才经常与门内有联系。”
      见楼自明仍蹙着眉头,春叶仔细想了想,斟酌着继续道:
      “奴婢听说,十几年前掌门还想赠与剑尊大人门内清职长老的名号,不过剑尊大人没接,只是要了前代掌门闲置的院落,也就是贵人您现在居住的那一片。”

      楼自明脚步顿住。
      “前代掌门?”

      春叶跟着他停下,见楼自明回头往来时的院落深处望去,适时解释道:
      “前代掌门约两百年前便将掌门之位传给了化一门门主,现在云游在外,很少回宗门。”
      “池与?”楼自明皱了皱眉头,毫不忌讳:“梁前辈怎么会选他当掌门?”

      池与——也是所谓的化一门门主,楼自明年少时便与他有过节。
      而梁前辈,是春叶口中的上清教前代掌门,也是抱一门门主。

      对于这等狂悖之言,作为婢女的春叶自然不敢接话,小声道:
      “贵人若是想拜见池掌门,奴婢可以为您接引……”

      楼自明长久凝视着来时的院落,一时没搭理她。
      果然是不知者无畏吗?这几天他只当燕潇湘是用了什么法子将他藏在上清教,却没想到,自己住的竟是这里。
      而现在知晓了,他竟有些忐忑,甚至说是惧怕了,可是仔细想想,故人已逝,他所愧对的人亦已云游,他有什么好心虚的呢?

      楼自明抿了抿唇,回身:
      “不必了。”
      “你带我在宗内随处走走吧。”

      上清教地处仙界之北,占地颇广,多见丘陵河谷。教内大体分为三门,分别是抱一门,归一门,与化一门。
      三门各自抱团而居,其间分散错落着弟子们的居所,或演武场,炼器堂等。
      不过,上清教虽分布零散,却有千年前创教掌门的护宗大阵庇佑,将整个上清教笼罩在内,是以虽处北地,阵内倒也气候温和,四处可见弟子们打理精细的药圃花田,也算风景宜人。

      “这些药草。”楼自明开口,停下步子:“好像不太常见?但是为何栽种了如此之多?”
      他这些年鲜少涉足仙界,但也可以肯定,眼前这一大片灵草,都不是炼丹常用的植株,甚至身为半个医修的楼自明,竟是认不出来这是什么。

      “这……”春叶正想开口,却忽然退后一步,对着他身后道:“掌门。”

      “这是思明草。”
      池掌门,或说池与不知从何处出现,走至楼自明身旁,微微侧脸,语气温和:
      “云城主不知道也正常,这种灵草没有别的功效,只能用来测验摄仙术,是近十年才开始大量种植的。”

      “测验摄仙术?”楼自明疑惑。
      池与呵呵一笑,抖抖臂弯拂尘:“我以为,以云城主和燕剑尊的交情,这种事容不得他人来解释。”
      “现在看来,好似并不如此啊。”

      楼自明年少时便厌恶他这套拿腔捏调的嘴脸,闻言,语气冷了下来:
      “多年不见,池长老这是书读太多眼睛花了?莫说两百年前,即是五百年前,我也和燕潇湘也相看两厌,您用哪根头发看出我与他交情不错?”

      池与早年便修炼出了岔子,侧脑一块头发被烧焦,之后再也不长,因而成了心病,最恨别人拿此说事。

      果不其然,池与脸色稍变,眼神怨毒地看他一眼,张口:
      “是啊,几百年不见,我当你和梁温舒那不争气的徒弟一样早就死了个透彻,谁又能想到,昔年光风霁月的影月派首席,如今弃明投暗,成了魔界走狗?”

      “你!”楼自明怒目而视:“陆灵风好歹是上清教弟子,你身为掌门人,怎能如此?”
      他着急了,池与再如何诋毁他,如今的他已不在意,但如果谁要说陆灵风的坏话……
      那他第一个上去和人拼命。

      池与被他气势所惊,稍退一步,但许是这两百年当掌门的岁月给了他底气,竟是毫不知耻:
      “有何不可?他本该为宗门争光,却因自己不察,在试剑大会前为歹人所害,致我上清教无人出战,颜面无存。她梁温舒与那一脉窝囊子弟,都是宗门的拖累罢了!”

      要不是周身灵力被封,贸然动手毫无益处,楼自明敢确信,自己手边要是有把剑,现在池与已经是个死人了。
      最不济,他设法再碎一次澄心镯,他不信燕潇湘不会立马找过来。
      到时候,以那人的性子,即便池与是什么上清教掌门还是云云,燕潇湘都没理由不帮昔日挚友出气——就算他和陆灵风向来不太对付。

      楼自明眼神冷地像冰:
      “陆灵风抱憾终天,早知如此,楼某就算是抱着入彭水潭的觉悟,也该在当年前来贵宗作客的功夫,替他收一收尸。”

      “收尸?”楼自明这话说的诡谲,池与一时没反应过来:“收谁的尸?”
      楼自明嘴角一咧,朝他露出个阴森森的笑:
      “自然是您的啊。”

      他说这话时特意朝池与逼近了些,楼自明本就长得比他高,身上气势压人,后者一惊,连退数步,差点一脚踩进身后的药圃之中。
      一宗之主——暂且认他为一宗之主好了,胆量如此之小,气量如此之窄,肚量如此之瘪,当真是再滑稽不过了。

      楼自明见他如此,心情舒畅,摇摇手,对一旁候着的春叶道:
      “春叶,走了。”

      春叶不敢多看,胆战心惊地在前带路,好在两人没被为难,原路返回了居所。

      然而,真站在院门之前时,楼自明还是忍不住了。
      他低头看着鞋尖,踌躇许久,才侧首看春叶,斟酌着语气问:
      “看你年纪也不大,不知道有没有听过……啧,他的名头很响,救过很多人,人界的酒楼巷子里关于他的好事编了八百个版本。”
      “总之,你应该知道玄风道人的居所吧?”楼自明捏了捏眉心,察觉自己多言,跺了跺脚:
      “算了,就是前代掌门的关门弟子陆灵风,他的居所应该还在这片吧?”

      楼自明望望四周,有点想抓头发,还是忍住:
      “我太久没来,有点不记得在哪,你能带我去吗?”

      春叶在他开口的时候就想回答,只是不好打断,此时见他停下,沉默一会,头一次抬起脸看他,眼里带着歉意,摇摇头:
      “不行。”
      “剑尊大人有吩咐,玄风道人的居所很久之前便封闭了,不能带您去。”

      “……”
      “好,我知道了。”
      很奇怪的,楼自明内心竟然很是平静,明明方才还在期待如果进了陆灵风的院子,要不要偷偷翻翻看,万一还有给自己留点别的什么呢?
      可是没有,是啊,他早该猜到,燕潇湘既然早就准备好了澄心镯这样的东西,又怎么会不防着这件事呢?
      可是燕潇湘,如果你真的那么怕的话,又为什么要留下这片院落,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将他安排在这里的呢?

      “你不用跟着我进去了,更深露重,先去休息吧。”
      春叶意识到没被迁怒,松口气:
      “好,谢谢贵人。”

      楼自明目送她离开,目光在夜色中不甚明朗的院落群深处停留许久,才深吸口气,推开了院门。
      而院中,早有人独自坐在月光下的石桌边,桌上摆着盏清酒,一身月白常服被月色渡了层流光,不知等候了多久。

      听到声响,他侧眸望来,目光缱绻,一错不错:
      “你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软禁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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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文啦~有存稿,有榜随榜无榜隔日,更新时间晚21点~ 另外推推下本《被鬼咬一口会死吗》现代玄幻捉鬼文~
    ……(全显)